两心惜惜两相离
沈颐回归到自己的小世界了,她上了一所夜校,学习护理,她学习护理不是为了找工作增加砝码,不是为了谋生的方式,不是为了多一条路可选择,而是仅仅为了能以后参加志愿者,为那些无钱治病而垂危的人,为那些由于战争或灾难而遭受疾病折磨的人,能够在自己的护理和诊治中而减轻痛苦,充满生的希望,享受做人的权利,感受人生的幸福,感受人间的美好。
很简单,简单到现代人无法理解的地步,现代人很现实,追求个人价值,个人利益最大化,很多很多充满了功利性,很多很多遮了一层又一层,无法看清其最终目的。
沈颐不会去思考每个人,不会去思考每个人的言行,她做事只做自己认为对的。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她知道到自己很渺小,但她渴望自己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于是工作之余,她修了护理医学。
3年过去了,沈颐还是经常会去福利院,但她还是尽量会避开她想避开的人,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活自己的人生,而人生中由于有了孩子的快乐和对想念的人的思念,变得丰富多彩和多愁善感。
3年里,凌云的工作自然一跃向前,他的才能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失明的经历使他变得更稳重,从而使他的工作愈加出色。他的生活也变得很有规律,他不会再放纵自己,虽然公司里有不少女同事对他是明追暗恋,但他却一如自我,只会浅浅的一笑报以拒绝。他工作之余更多时间是陪自己的母亲,他也去福利院,但次数很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怎么也挥不掉沈颐模糊的身影,他也明白她只是个梦,梦过了,梦醒了,她去了,空有思念也无济于事。他会在曾经黑暗时去过的公园徘徊,走曾经走过的林荫小路,闭上眼想曾经黑暗时的感觉,想那黑暗中领行的人儿。他还会在工作之余,茗茶思考时一抬头看见那窗户旁的花篮,那大小起伏的27个花篮,那9个我爱你,他就会想花篮人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同孩子们玩,是在奔走于生活的条条框框中。
3年中,他们确曾碰过面,但没见过面。一次,沈颐从福利院出来,慢慢地溜达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车擦肩而过,司机便是凌云,凌云看了一眼沈颐便又朝向了前方,他没见过沈颐,他万万没想到此时见到的便是他日夜想见的人沈颐,近在咫尺,心却遥远。而路上的沈颐却并未曾注意过身边走过的车,走过的人。
就这样,两人擦身而过,注定有情无缘,注定水中望月。
3年中,还有一次的见面便是沈颐的道别。
沈颐来同孩子们道别,她本想同孩子们来个不辞而别,免得分别的离苦。但她做不出,真的做不出,她还是同他们道别了。她是在孩子们低泣声中恋恋不舍中,在孩子们默默无言抓住手不放中,在沈颐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滚落中道别的。她不想让孩子们伤心,不想让自己在孩子们的不舍中舍不得,但她觉得自己必须当面跟孩子们道别,而不是像对凌云一样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
爱是双向的,你付出了爱心,你心中就会装上更多的爱。
快乐是相互的,你带给别人快乐,你的快乐也会因别人而生。
真心也是对等的,你真心待人,人也会给你一颗真心。
沈颐已很满足了。
临别了,临别这个都市了。沈颐还是想在临别之际去看看占据心灵的人。
她去了,她在凌云家附近的路边长登上看书,眼睛在书上,心不在纸上。她不时朝那大门看去,不时想象着那个熟悉的人影,那个挺拔倜傥的身影。
夜幕快降下来了,当沈颐再抬头时,她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心中刚兴奋了一下,却见凌云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小妹,正兴致勃勃地同身边的凌云说着什么,不时会挽一下凌云的胳膊,凌云却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快到大门时,凌云神情俏皮地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小姑娘假装生气地怒目而视凌云,接着两人都笑了,笑着进了大门。
沈颐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弥漫着阵阵心疼,但随之也坦荡了,看着凌云身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陪伴,可以带给他快乐,带给他幸福,那么阳光,那么年青,那么朝气,那么可人,那么讨人喜欢,沈颐向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笑了,欣慰地笑了,离开了。
离开了都市,离开了这个留给她太多回忆的都市。
她心中承载了太多,她心中也放下了很多。
“婶儿,我们回来了。”
“哦,玲儿啊,凌云啊,你们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了。”
“婶儿,堂哥带我去博物馆和植物园了,玩得真开心,我们照了好多照片,您看看!”
“是吗,玲儿呀,真漂亮啊。”
“呵呵。”
“诶,堂哥呢,一眨眼去哪里了?”
“回屋了吧。”
“哦,我去看看。”
“堂哥,”玲儿便破门而入,凌云皱皱眉。
“玲儿,不是堂哥说你,女孩子家温柔点好吗,你也不怕以后吓着你男朋友啊。”
“哼,老过时哥,现在我这样子倍受男同学的喜欢呢,别忘了,《我的野蛮女友》,那才是现在男孩子的追求的类型,哥,像你这样的是稀有动物,怪不得到现在我都没见过我的堂嫂呢。”
“呵呵,小样儿的,敢教训你哥来了。”
“哇,这花篮好漂亮啊,之前我怎么没见过呢。”
小丫头便上去抓着看,一来可能力气太大了,二来花篮挂在这里也时间很久了,上面的线顿时脱扣了,哗啦一声,一个个花篮滑落下去了。
“你……”凌云眉毛便竖起来了,但见小姑娘一副抱歉的样子,深深地把想说的话咽进了肚里。“你出去吧。”便低下头弯下身子默默捡那滑落到花篮,有翻面的,有正面的,那花样的字显目地刺着凌云的心。
小姑娘不明就里,默默退出了门,凌云反锁了门,便尽力系着那乱成一团的花篮,他试图凭记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毕竟是男孩子,手面对这些小玩意,即使很聪明,手也不听自个使唤,他系上,他拆了,再系,再拆,再系,再拆,他茫然无措了,他完全丧失耐心了,他哗啦用胳膊将花篮全推下了桌子,他埋下头,落泪了,他明白一切都已结束了,这唯一的追念也破灭了,她曾给他的一切也都落下了,他该收回那段回忆了,彻底,完全,最终。
他用袋装好了这些花篮,这些无法修复的花篮,放在了柜里,放在了回忆的故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