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多年来这部小说就象自己疼爱的儿女,在心中倍加珍爱,切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对于我们这些喜欢用文字构建梦想的人来说。“满纸荒唐言,一把心酸泪”是苦中作乐,而且乐趣无限。
面对这些即将打印成铅字的文字,有时会情不自禁地发笑,这种感觉就象当初做父亲时,面对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儿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当时,报考青海民族学院只不过是象所有农民的孩子一样,期望以此来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鸿鹄之志。
在大学里,虽然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可是我的作文水平一直不高,几乎一直在全班的下线。有个满头银发的老教授对我的一片得意之作的评语是:描叙具体生动,但是主题不对。有时偶尔见别人的小文章发表在报刊上。虽然那些文章象小豆腐块,但是却会引来女生的青睐和男生的忌妒。无论怎样,那种感觉是相当不错的。我也努力尝试过,可是四年来没有发生丝毫的惊喜。我想今生是不会喜欢上像天使一样神圣的文学的,心里想的是毕业后要么到某个学校当个孩子王,要么到某个机关做个文秘。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
有个朋友对我说,像你这样的人一走出象牙塔,很快就会成为一个世俗的人。当时我正在迷恋老庄哲学,自己也觉得有些心得。大学校园里那些教授在我眼里就象是天空中自由飘弋的云彩,而我就象一只飞不高的小鸟,我们之间似乎存在很大的距离和差别。可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料到,步入社会以来,是那些教授的言行犹如深涧的泉水,一直涤荡着我的心灵,使我不能放弃飞翔的梦想,使我没有象一块洁白的画布很快染上世俗的色彩。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毕业后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文学这个饭碗,并且将之作为了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理想和追求。我的这一人生选择,离不开一个兄长般可敬的老师—井石。是他帮助我离开了彩陶的故乡—乐都,来到了聚宝盆柴达木的戈壁新城—德令哈。从此,告别了湟水谷地上的黄土地,落脚在文学的热土地—《瀚海潮》文学杂志社。我和汪贵明同学去拜访他时,他已经从《瀚海潮》的主编调任《青海湖》的办公室主任。我们在他简陋的家里看见一台崭新的电脑,当时它可是个稀罕的奢侈品,相当于我那时五、六年工资的总和。井石老师正在创作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社火》(出版时改名为《麻尼台》),他用不太熟练的拼音输入法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你们好吗?欢迎到我家来做客!他对自己的这部长篇小说充满了信心,我觉得这对于一个学医的农民的儿子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可是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成功。那个秋收的日子里,在井石老师家短暂的一个多小时的时光,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叫人砰然心动。是的,在人生的荒漠中,是他给我指明了一个放飞梦想的绿洲。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的文学走上了繁荣期,有人形象地说,随便扔一个石头,就能砸到几个诗人。老一辈柴达木人创办的文学期刊《瀚海潮》是一片文学的沃土,我的处女作就出生在她的怀抱里。那时我们几个刚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文学狂热追求者,既把她当作了向文学进军的阵地,又把她当作了梦寐以求的恋人,我们曾经因为拥有了她而四处夸耀,显示自己的自豪。在我宽敞的宿舍里,我们几乎每天煮一壶浓如牛血的老茯茶,交流自己的写作心得。床头上放着纸和笔,想着能够及时捕捉到睡梦中的灵感。每一片稿子的发表,都会让我们兴奋好久。初出茅庐的我们对文学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可是,有人却说,不要把文学看得太高洁,其实她是个高级妓女,没有本事的人看着,有本事的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当时社会上色情泛滥,录像馆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在偷偷摸摸地放映黄色录像,火车、书亭里满是色情报刊。这种现象让我们担心文学的前途和自己的理想。
所幸的是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在那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的文学摇篮《瀚海潮》没有沉沦,我们的理想没有迷失。可是,好境不长,《瀚海潮》还是沉沦了,她被别人包来包去,没有了往昔神圣的清纯,我们好多人的梦想也因此而逐渐破灭了。
创造这部小说时,我的女儿刚刚出生。她让我重新翻阅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往事,越来越深刻地理解两代人之间的情感。而当我明白这些事理的时候,我一生的最爱—父亲已经离开我两年的时间了。听大姐说父亲眼角的泪水是对我的牵挂。对于父亲的思念和理解,使我褪去了轻狂,越来越坚定地寻找理想之路,就像父亲辛勤劳作在那片湟水河边的苹果园一样,用青春和心血守望生命的花季,用理想和信念期待岁月的收成。
每次千里迢迢去看望慈祥的母亲和坟垣里的父亲,我总会想起一幕幕平淡而感人的往事。岁月如烟淡,心事似泉长。生活如此美丽,怎能不让生命之花绽放,哪怕是一朵无人理会的野菊花。
客居在城市,我经常信步到郊区的田野,呼吸浓郁的泥土气息,观看辛勤劳作的农民兄弟。离开了土地,田野是那么地充满诗情画意,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做一个农民真好,尽管我知道做农民是那么的艰辛。因为在麦地之间,我会清晰地找到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而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继承他们的秉性,默默地生产另一种庄稼,慰藉他们给予我的生命。这也是我在雪白的稿纸上倾注心血、播种文字、收获思想的原动力。
白天我在办公室里创作,每天完成一定字数的稿子;晚上全身心地投入到对第二天创作的构思中,每晚直到把故事情节构思好为至。那些日子我什么家务活都不干,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且脾气也越来越不好,没有少发莫名其妙的脾气。在与小说中的人物打交道的日子里,我谢绝了与朋友们的交往,可是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理解和鼓励。尤其是我的妻子默默地操持着我们的小家,她对生活的热爱令人感动。为了减少家里的开支,她不买现成的煤砖,而是自己买煤打煤砖,在炎炎的阳光下,她的脸象一朵布满露水的红牡丹。她还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菜地,在不到一分地的菜地里,种上了菊花、白菜、萝卜等,每当夏天,我们的小院披红挂绿。而今,我还是非常怀念那个简陋而充满情感的小院。
当初动手写作这部小说时,我没有想过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而是觉得自己心里有许多说不清、理还乱的东西在促动我,想把自己对人生的一些理解和看法表露出来,这是一种不吐不快的欲望。是欲望就有苦恼,我热爱自己的人生选择,我热爱养育我的亲人和土地,我热爱与我神交的朋友。他们给予我很多,而我应该有所回报,犹如农民面对奉献的热土地,总会不由自主地流淌汗水和情感,也许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农民情结。所以我想着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文字编制日思夜想的梦想,作为我对生命的回报。对此欲望虽苦恼而无悔。
当我的儿子三岁时,我的女儿已经十岁。自完成初稿的十年之后,我决定自己出钱出版这部小说。儿女是人生的蓝宝石,理念是生命的新航线。前者我已经被恩赐,后者还需要我去努力。
最后,我想感谢朋友们!莫不是他们的热心鼓励和热忱帮助,我这部于1996年就已经完成初稿的小说,不知道将推迟到何时与读者见面。
2006年3月于德令哈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