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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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红榜把我无情地划了校门。嘲笑，讥讽，铁板面孔卷地而来，喳喳马蜂一样扑向我，汗颜的我无力招架，被它们蜇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尽管姐姐不断安慰，但那分明成了眼药水，于我无济于事。强烈的自尊心将一把锋利的双刃尖刀抵在我的颈口。

通向大学的独木桥上挤掉下去多少人呢，多少人跌得粉身碎骨呢？然而坠落的毕竟是多数，这是以让许多人找到藉品。而之于我却行不通，骨子里的傲气把理智全部烧焦；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了光宗耀祖败了无地自容。事实，铁一样无可逆转狼一般惨酷无情。我被事实打败并升白旗向其臣服。

流言蜚语左右夹通，围追堵截，被它们拥向悬崖，风吹痛我的孤单吹痛我痴啊痴啊傻……

我痛不欲生地写下了遗书，它把太阳涂成黑色。

九月一个漆黑的夜，我象一个穷途未路的浪儿，失魂落魄地向黄河边走去，蹼蹼塌塌，象戴着手铬脚镣的死囚沉重地走向刑场。

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

咕咕咕咕……喵！几声猫头鹰凄厉的鸣叫刺骨穿耳腊，接着又恢复死寂。

墨染的房舍，树木，庄稼向身后缓缓闪去。我微闭着眼睛。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

墨黑的夜寂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在地球上敲打着，一声一声向是为我敲响的丧钟……

我走向我的末路。白无一用的我弱不禁风象一枚枯萎的黄叶被风的大手轻轻一扯就剥离了生命的枝干……

面对浩荡东去的滚滚黄河，面对林立着举起丰收的秫秫地，面对无边无际的茫茫夜空！我象一具干尸！

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野菊花气息轻轻拍打着鼻翼，即将麻木的算翼。

远山象用炭笔勾出的轮廓依稀可辩，一粒幽螟的黑光在去层中挣扎……

我僵直地伫立着，等待决心下达的最后指令。所有曾经可爱的可恨的一切都将不再属于我包括我的灵魂不再附骊于我的躯壳它将获得自由更大的自由，并且从此释去重负……

生存？毁灭？不必再哈姆雷特式的折磨，人从无中来到无中去，方生方死抑或圆生圆死，最终无非是投奔永恒。我选择永恒。我掬一捧黄河水让它沿指缝流下……母亲河你就把我带走吧……

我向着汹涌澎湃的浪涛走去！

弟弟！

一声凄切的呼喊攫住了我的魂魄，我呆成了一根木桩。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瘦弱的姐姐！她踩着泥沙和我一样站在没膝的冰凉水流中，我猛地抱住姐姐伏在她肩上哇哇地哭了，孩子般无忌惮……

4

姐姐不知啥时偷偷给我买来了新衣服。我惊讶了，又不是过年。姐姐帮我穿上绕着我孩子似地看，上下打量，嗯，大小肥瘦袖子长短看门儿（正好），称，称得很理。其实我的身长胖瘦姐姐是了如指掌的。

姐姐陪送我返回了学校，我始终微微垂着头。她把一切都替我安顿好这才走了，走地她还是微笑着说，弟弟你一定行的！

我蓦然读懂了她真挚的目光：宽厚，仁爱，豁达，凝重，坚忍象黄土地一样坦诚无私，象蓝天一样广阔亮丽，在她面前我突然变成了一粒尘沙，一粒微不足道的尘沙，我懂了，我全懂了……

姐姐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了，而她在我心里却分明高高矗立起来。

姐姐……我心中默念着。

我低着头卧薪尝胆似的苦学，不再用担心去研究同学们的各色眼光，也不再对女生的冰镇表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姐姐一如既往地给我送东西，只是我再也没有了窘迫羞愧的感觉，我甚至为我拥有这样一个姐姐而感到自豪和光荣。

第二年七月，我谨小慎微地走进了考场。耳畔照旧回旋着姐姐那句，你一定行的！我却尚有了稳操的傲气，曾经的胸有成竹也被匆匆促促杂乱无章的脚步踩碎了。

考场静极了，只有沙沙的走笔声音，仿佛是命运之神拨动命运时钟的指针。

突然一节都消失了，偌大个教室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沙沙沙，姐姐轻盈地走到我面前微微笑着说，你一定行的！旋即她又消失了。

我变成一位入定的高僧，进入状态物我皆忘。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里。

姐姐尚有问我考试的情况，她打了盆清凉的水让我洗去一身的疲惫与紧张，她微微笑着。

我耳畔立刻轰鸣起那句话，你一定行的！这次我感到身心触电般一麻，蝉声如网撒下，我置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