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喜之悲怯
这时,太子夜总会里的张秋子特别难过。她的心情坏透了,自从前天晚上见到阿水后,她原本要渐渐平静的心情却又突然间翻腾起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复杂。
于是,她特别到“人妖”那儿请了个假。一是今天确实有事要回家一趟,二是,心情确实不好,想回家休息一下。
“人妖”这几天一直在派人暗中跟踪秋子,见没有什么收获,倒也是对她的疑心慢慢地消除了一些,今天见到秋子的脸色确实很差,只好批了她的假。
秋子带着疲惫的心情慢慢地走到公交车站,可是今天,她不想坐公交车了,她的心情坏透了,她想直接打的回去。
于是,她招了一辆的士,向自家的方向跑去了。
中田慧子的家里头,阿水把洗好、并且切好皮儿的一个香梨递给中田慧子吃,并且说,这梨儿是好东西,清热解火。
中田慧子知道跟这个年轻人不能客气,要不然会被他批评,只好不客气地咬起梨子来,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要是我的儿子就好了,这么体贴我,跟我女儿一样乖,一样好。”她心里暗喜道。
“对了,他要是我的女……哎!可惜我那苦命的秋子没有这个命啊!秋子啊!妈妈对不住你啊!”她一会儿后又这样暗想道,心里难过,连咬梨子的劲儿都没有了。
阿水看到了这个细节,不禁奇怪地问她:“阿姨,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能对我说说吗?”
他的关心,让中田慧子再一次热泪满眶,可是这种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阿水见她不回答,只好作罢,然后给她讲一些有趣的笑话,这下可好了,把个中田慧子逗得直发笑。
几个笑话过后,阿水和中田慧子简单地聊起了家常,阿水这人很简单,老实地把自己的身世告诉给了中田慧子,中田慧子一听,倒也十分心疼起这个率直的男孩子了。
谈话间,当中田慧子听说阿水以前得过围棋比赛的冠军时,突然来了兴趣,继而却是一阵伤感,没过一会儿后,她淡淡地对阿水笑道:“年轻人,你老是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瞎子啊?”
阿水一听,赶紧笑着回应她:“阿姨,哪的话,您是一个有修养的女人,我怎么会呢?行了,我姓陈,左耳陈,叫阿水,南无阿弥陀佛的‘阿’字,矿泉水的‘水’。”这次,阿水干脆说了。
中田慧子一听阿水这样介绍自己时给逗笑了,她说:“阿水兄弟,看来你跟我还是有缘啊!我先生叫张秋水,你叫陈阿水。都有个‘水’字。你以后有时间还会常来我这儿坐坐吗?”
“一定,一定。”阿水笑道。
“可惜啊!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要不然我一定要和你大战一局不可。”中田慧子突然爽朗地对阿水这样说道。
阿水一听,倒也乐了,问:“您女儿秋子也会下棋吗?”
“当然,她从小就受到我和秋水的调教,棋艺自然非同一般。不过,她以前和她老爸下棋时,却从来都没有赢过她老爸一回,倒是我有时要让她几次,给她一些面子,图她高兴高兴而已罢了。”中田慧子这样说道。
阿水突然沉默:“难不成中田慧子的女儿张秋水真会是他的那个爱恨交加的秋子?可是,秋子以前从来都没有说过她母亲是日本人。她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呢?”阿水这样暗想,接着充满疑惑,再仔细看看眼前的这个中田慧子,她竟然跟秋子长得特别像,就连她的言行举止都跟秋子有许多相似之处。
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阿水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怪不得自己会鬼使神差地跑到这儿来,还会遇见她,而且自从遇见中田慧子后,就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在心里头作怪,难道她的女儿真是我曾经用生命都可以不要也不能不要她的张秋子?”
中田慧子见阿水没有做声,突然问他:“阿水兄弟,你在想些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可还真要让我女儿秋子好好地和你下一局不可了?”
阿水被她这一问,像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一样,赶紧应道:“好啊!改天您女儿有空了,叫我一声,我一定过来和她好好下一局。”
中田慧子笑了,道:“是啊!她就是时间特别少,每次回来后都是忙这儿、忙那儿地帮我整理房间,烧一桌好菜给我吃,吃完后,便又要急着去上班了。”
中田慧子说的话,和这几天来的所有迹象表明,秋子一定就在这座城市里头,而且就一直在他的身边围绕着。这是阿水这一时刻最真切的感觉。
“可是秋子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她一定见过我的。”阿水的心里充满了疑惑,“阿姨,能让我看看秋子的房间吗?”
阿水提出的问题让中田慧子觉得好生奇怪,阿水怎么会突然想要看看秋子的房间?
但中田慧子和阿水虽然接触了不到两个小时,但从她和他的谈话中她知道,这个阿水确实是个好人,他想看看秋子的房间也许是因为同龄人的关系吧!或者有其它原因也说不准,但一定没有不良的企图,再说了,秋子的房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偷、可以看。
于是,中田慧子答应了阿水的要求,但又不好意思地说道:“阿水兄弟,你看看……但是……”
阿水知道她的意思,赶紧笑道:“阿姨,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奇,一个这么孝顺的女儿,她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
中田慧子一听这话,才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笑哈哈了起来说道:“房间里有她的相片,你到时候看看,我女儿长得可像我了。”
阿水扶着她走到了秋子的房间的门前,中田慧子打开了秋子的房间,然后对阿水说道:“阿水兄弟,她的相片好像放在书桌上,你进去看一看。”
可是,当阿水只是随意地瞄了一眼秋子的房间,再随意地看了一眼秋子的书桌上的那个大大的相框时,他就惊呆了:
那个用水晶制作的漂亮的大像框里头,是一张秋子身着白色上衣的相片。这张相片,是三年前他和秋子到镇上的一家照相馆那里去拍的。
阿水怔住了,这个秋子,真的就是他梦里头无数次呼唤也唤不回来的张秋子……
此时的秋子,已经回到了那条她再也熟悉不过的旧胡同。刚才在路过的超市里头,她特别地挑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水果里还有她母亲特别爱吃的香梨。
今天晚上,秋子想好好地烧一桌母亲最爱吃的菜给她吃。见到阿水而心情不好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快到了自家门口而全部消失了吧!秋子兴奋地往家里跑去,她一推开门,就像往常一样大声地叫道:“妈妈,我回来了。”
中田慧子一听,知道秋子准时回家了,赶紧高兴地迎了出来,可是,她再快也没有阿水快啊!
当阿水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时,飞一般从秋子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看到阿水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正高兴着的秋子突然愣住了,她手上提着的那两个大袋子也在突然间掉在地上了。
“阿水……”她万分惊讶地叫了出来,同时有万种滋味在心里头翻滚。
“秋子……”阿水手里拿着的那个水晶相框竟然差点要掉了,他说出的话,也许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了,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中田慧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女儿在这时回来了刚刚好,因为阿水在这儿,刚好可以请他吃一顿好饭,饭后,还可以让女儿和阿水好好地下一局中国式的围棋。
所以,她特别高兴,赶紧叫秋子过来,并主动给秋子和阿水相互做了介绍。
秋子和阿水一直看着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等中田慧子“介绍”完了,秋子简单地说:“阿水,你坐会儿吧!我去烧饭。”阿水简单地应了,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离开这儿,还是继续呆在这儿?
可是,他又怎么能够离开这儿?想了三年的秋子今天终于又出现了,他有多少心里话要对她说,她知道吗?
可是,他又怎么能够呆在这儿呢?想当年她说她嫌弃他,她是一个拜金主义者,即使他现在有钱了,可他又有何男人的气概留在这儿呢?
矛盾之间,阿水看到了中田慧子此刻那非常兴奋的样子,他不好打扰这样一个慈爱女人的心情,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但是,中田慧子虽然眼睛几乎全部失明了,但心里却明亮得很,她从秋子刚才对阿水那样简单的一声呼叫声中知道,秋子和阿水一定不是刚刚才认识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中田慧子百思不得其解,但知道阿水真的肯留下来和她们共进晚餐的时候,她就特别高兴。
也许正是在这个时候,阿水算是明白了秋子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突然离开他的原因了。原来是她不想连累他,而要和他分手的,可是,也不至于会这样啊?
阿水似懂非懂,一时摸不着头脑。等秋子自个儿进了厨房,阿水轻声问中田慧子:“阿姨,秋子没有男朋友吗?”
“秋子……有,秋子三年前有过一个男朋友。当时,我和秋水因为秋子还在学习中,叫她不要误了学业上的事,当时,我和秋水也跟秋子说了,只要秋子自己真的认可的男孩子,我和秋水不管对方家境怎么样都会支持她的,但一定要等到她毕业以后再发展不可。可是……”
“可是三年前你们家突然间发生了那样的事故,所以,秋子因为不想连累那个和她很相爱的男孩子而和他分手了,是这样吗?”阿水这样问她。
中田慧子正不知如何往下说,刚好阿水这样替她解了围,当下应了一声,但又突然变了一点脸色。
“这三年中,难道秋子就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阿水继续问她。
中田慧子一听,肯定地说道:“没有,秋子心里有什么话,每次回来后都会跟我说。她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好孩子,知道我现在这样,还有她……她自己的事业,所以不想连累男方。”
“是这样……”阿水心宽了,但又随即暗想道:“可是,这和秋子当年要跟我分手的理由完全不同。秋子既然那样说了,就应该会找一个有钱人嫁了才是,而且,以她的条件,她完全可以嫁个有钱人,来一起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分担一些经济压力。
可是,秋子没有那样做,三年来她竟然还是单身一个人,并且如此细心地照顾着她的母亲,还那样拼命地工作。工作……对了,那个棋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秋子自己的棋盘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子夜总会里呢?难道那个秋子真的是她?怪不得她的身影这般熟悉,难不成她骗了她母亲,说自己在集团公司里任白领,其实是在夜总会里当一个……”阿水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他现在的头绪乱极了,有种种疑惑也许只有等到他亲口问秋子,秋子亲口告诉他后,他才会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