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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中学艺

吴冰洋 《美人如雾剑如虹》 武侠小说 2009-08-19 19:53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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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为白猿飘然而去的少年剑侠因银姬山一战成名,江湖上从此多了一位剑击高手“白猿子”。但涉世未深的“白猿子”并不知道自己已有了这样一个江湖名号。在他看来,打败八名武林高手并非什么乐事,但一睹那位在他看来天下无双的姐姐杨花青的花容月貌的确令他快意江湖。若不是师父银河吹笛有重托在身,他一定会在银姬山流连忘返。

离开银姬山后,白猿子登上一艘双桅船,乘长风破万里浪,一夜飞渡太湖南岸。他受师父之托,要到越国暨南玉杭山去给师叔祝寿。

玉杭山风光如画,白猿子的师叔云中鹤和他美丽的妻子雪里梅在此一住三十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杭山”,令白猿子的师父羡慕不已。按照师父画的地图,白猿子没费多少工夫就在玉杭山半山腰一个山谷中找到了师叔云中鹤。

一见师叔,白猿子迫不及待地跪地作揖祝祷道:“侄徒儿江南梅里姬氏家族泰伯二十三世孙棱子拜见师叔和师叔母。恭祝师叔并师叔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其天真之状让云中鹤及其妻子乐得合不拢嘴。随即,云中鹤略一沉脸,正色道:“棱子,莫非你就这样两手空空来给师叔祝寿?”

白猿子一愣,望着师叔眨一下眼,直言道:“师父只让我来向师叔祝寿,可没叫我带贺礼呀。这下可怎么好?我回头去操办吧。”说完就真的转身要走,惹得云中鹤呵呵大笑。

“棱儿,你师叔逗你玩儿,你怎么就当真了。”师叔母雪里梅笑着一把将白猿子揽入怀中,亲切地抚摸着他的头和脸。白猿子伏在师叔母的怀抱里,感到无比的温暖——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母爱的甘霖已经很久没有滋润过他了。

“婷儿,快来见过你师哥。”师叔母扭头朝阁楼上面喊。

“你这个丫头,哪里还会待在厢房里,早跑到外面的树林中找乐子去了。”云中鹤望着爱妻轻声说道。

“妈,你找我?”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大门外传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风一般飘到白猿子面前。她婷婷玉立,笑靥如花,略带惊奇地望着白猿子,一点也不娇羞。她就是云中鹤的独生女儿周玉婷。

师叔母将女儿拉近身边,说:“婷儿,这就是吴中梅里的棱子哥哥。平素你常常嚷着要去找他玩儿的,今儿他来了,虽然你还要小两岁,但你是主人他是客,你可要好生照看他。知道吗?”

“知道了。”周玉婷说着,一把拉起白猿子的手说:“走,棱子哥哥,我们到树林里去掏鸟蛋。”

“你棱子哥哥才刚到,一路风尘,尚未有片刻憩息,你就要带他到处乱跑,真是个野丫头。”云中鹤笑着责备道。

“吁——”周玉婷回过头来,吐出鲜红的舌头朝父亲做了一个鬼脸,拉着白猿子一溜烟跑出门外去。

周玉婷拉着白猿子跑进山坡上一片树林中,仰头指着一棵高大的樟树顶端的一只草结的鸟窝说:“棱子哥哥,看到那只鸟窝吗?先前我想爬上去掏下来,但总是差一点儿够不着,你上去帮我掏下来好吗?”

白猿子微微一笑,瞅准树顶上一个枝叶稀疏的方位,双脚用力一弹,如一只飞翔的白猿,轻轻闪进树丛中去,伸手轻轻一摘,将鸟窝攥在手里,旋即如一缕轻烟一般飘落地上。

“哗——棱子哥哥,你轻功这么好?我爸都比不上你!”周玉婷惊异地盯着白猿子,伸出双手接过白猿子递上来的鸟窝。

“轻功算什么?我师父说,师叔的剑招天下最快,师叔下棋若执黑先行天下无敌,执白后行也是超一流;还有师叔母的十指琴操世间罕见,这才是真功夫呢。”白猿子凝望着周玉婷,眼中充满无限仰慕之情。

“嗨,师伯过誉我爸了。我爸的剑是不是天下最快我不知道,但我爸的棋肯定不怎么厉害,我跟他对弈还互有胜负,怎见得就天下无敌?”周玉婷不以为然。

“那可能你的棋已经天下无敌了吧?”白猿子羡慕地望着周玉婷说,他深信眼前这位玉树临风般的少女的棋艺必定很高,即使不是天下无敌,也肯定是登峰造极了。

“呵,若是这样,那天下真是太小了。”周玉婷得意地扬了一下眉毛。但得意归得意,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父亲的黑棋天下无敌的。

“是啊,天下也许太小了。”白猿子品味着周玉婷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猿子尚未回过神来,周玉婷一把拉着他的手说:“来,棱哥哥,跟我来。”

周玉婷牵着白猿子的手,一路小跑,穿过一片树林和一个山湾,钻进一个花岗岩石洞。洞里寂静黑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一丝微若的光。周玉婷熟练地在石缝之中摸索着,很快摸到了火石,并点燃了几支巨大的油灯。洞里立时一片光明。

“来,我们下棋。”周玉婷兴致勃勃地说,拉着白猿子坐到一张光滑的圆形石桌前。桌上已有棋盒和棋盘。

“下棋?好呀。不过这个洞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石椅石桌,还有棋具和油灯?”白猿子惊奇地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笋和雕刻精美的石制器具说。

“在玉杭山一带,还有好几对象我父母一样的人。他们都是些志趣相投、性情相近的人。这里是他们练剑下棋和喝酒玩乐的地方。来,我们下棋。”周玉婷说着,纤纤玉手利索地拈起一枚黑棋,“啪”的一声下到右上角星位上,然后眼望棋盘,一声不响,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白猿子知道师妹已全情投入,也就不再多言,对着棋盘凝神沉思起来……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师兄妹二人在棋盘上纵横万里,兵戈相向,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寻踪而来的雪里梅见他们如此投入,竟不上前惊扰,只吩咐婢女将食物和水轻轻放到他们身边……三天之后,夕阳西下之际,周玉婷将手中的一枚黑棋轻轻放到棋盘之外,抬起头来凝望着白猿子,既婉惜又钦佩地轻声说:“我输了。”

白猿子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上前用手指为师妹轻轻梳理一下额前的一缕黑发。万分疲倦的周玉婷顺势轻轻靠到白猿子的怀抱里,脸上露出欣喜而灿烂的笑容。

雪里梅含笑走近棋盘,用眼一扫,不禁既惊又喜。从棋的内容上看,两位少年的棋艺已逼近丈夫云中鹤的棋艺了。她略一清点黑棋和白棋双方的目数,不禁微微点头一笑:白猿子以最微弱的半目优势取得了这盘一波三折、峰回路转的“马拉松式”对局的最后胜利。

睡了一天一夜,白猿子才从与师妹对弈后的疲态中恢复过来,忙将师父托他带来的信交给了师叔。读了师兄的来信,云中鹤足足试探、观察和思索了七天七夜。他既无比高兴,同时又感到左右为难。师兄请他与妻子不露声色地将夫妻二人“琴棋剑”三绝艺传授给白猿子。有白猿子这样天赋罕见的徒弟继承绝艺,他当然高兴;但经细心观察和试探,他发觉除了琴艺方面妻子或者还有些许东西可以传授给白猿子之外,其余棋剑之道两项,他实在已没有多少东西可以传授给白猿子了。即使他那独步武林的无影快剑,与白猿子的银河花剑相比,也丝毫快不到哪里去。何况白猿子的银河花剑更兼有轻灵飘逸、变化无穷的优势。因此,他甚至觉得白猿子的技艺已在他之上,只是白猿子年纪尚轻,阅历不足,功力稍逊,才让他这个师叔显得略占上风。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与白猿子对弈时所受到的前所未有的震撼。棋谚云:金角银边草肚皮。高手对弈,必先抢占角地。然而白猿子第一着竟然出乎意料地下在天元之位,那可真是前无古人。这打破常规的一着,十个回合后才渐见效用无穷。它居高临下,雄视四方,气势非凡,令云中鹤每走一步都感觉到它无形的威胁。白猿子仅以这一充满激情和创意的新招,就让他这个师叔穷尽五十年之功力才勉强化险为夷,最后小胜两目。那他还有什么可以传授给白猿子呢?但师兄既有如此重托,他又怎能推卸或逃避责任呢?

“看来只有在棋剑之外寻找提高白猿子技艺和功力的途径了。”云中鹤深深思索着……

3三个月后,云中鹤决定用三年时间带白猿子和女儿周玉婷访十名士,登百座山,航千里海,行万里路。临行前,他让白猿子和女儿随心所欲地纵情玩耍十天。

周玉婷本来就活泼好动,如今又得到父亲允许,哪有不撒欢的理?他和白猿子骑上一匹枣红色骏马,风驰电掣般从玉杭山飞奔而下,生怕父母变卦从后追来不让他和白猿子出外玩耍。一直到了山下平原地带,他们才慢条斯理地徐徐而行。

初夏的蝴蝶成群结队地在原野上飞舞飘扬,一眼望去就像山坡上的树叶一样多,五颜六色的蜻蜓在灌木丛中来往穿梭,看起来比清溪中的小鱼还要敏捷,声音清脆的红嘴鸟忽起忽落地滑过蓝天,优美的弧线令人赏心悦目。到了苎萝山下的苎萝村,见空旷的草地上有一群小童在放风筝,周玉婷童心大发,跳下马来要去和小童们一起放风筝。她掏出一只黄熟得呈半透明状的杨桃,递给一个穿紫蓝色衣裳的小女孩,然后从女孩手中接过线团轮子,兴高采烈地牵着风筝东奔西跑,黄豆般的汗珠很快从她脸上渗出并滑落,随清爽而强劲的南风如雨点般飘洒。

白猿子站在一棵枇杷树下,静静地看着师妹玩耍,甜甜地笑着。无意间一回头,他发觉后面一棵枝繁叶茂青果累累的老桃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穿桃花衣裳的小女孩。这女孩约莫三、四岁,面如桃花,眼含春水,唇红齿白,玉手纤纤,其水灵秀丽,让人一见终生难忘。

白猿子朝小女孩笑一下,小女孩也朝他略带羞涩地笑一下。白猿子走近前去,朝小女孩弯下腰伸出双手。小女孩并不生分,也向白猿子伸出双手来。白猿子轻轻将她抱入怀中。

“你叫什么名字?”白猿子轻轻吻一下小女孩白里透红的小脸。

“西施。”小女孩柔声答道。

“西施?”白猿子若有所思。“你怎么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风筝?”

“我不会做风筝。”西施眨一下眼。

“呵,是这样。”白猿子看一眼那些放风筝的孩子,发觉他们的确年长一点,即使有年幼一点的,也有哥哥或姐姐带着,唯有西施孤零零一人。

“你想玩风筝吗?”白猿子问西施。

“嗯。”西施轻轻点一下头。

白猿子轻轻放下小女孩,从行囊中找出绸布、线团、刀子等物,又到附近的竹林中砍来竹片,三两下造出一只蝴蝶形风筝,然后迎风紧跑几步,随手一扬将风筝放飞到高高的蓝天上。

“来,西施,你过来。”白猿子朝西施招手。

西施愉快地笑起来,向白猿子跑过去,从白猿子手中接过牵着风筝的丝线,在草地上快乐地奔跑起来。

见白猿子与一个小女孩玩得开心,周玉婷飞奔过来凑热闹。这时候,强劲的南风忽然变得柔和,风筝再也飘不起来,徐徐地滑落到草地上。

“西施,你想骑马吗?”一刻也不肯安静的周玉婷指着那匹枣红马问西施。

西施轻轻地点点头。

“走,棱子哥哥。咱们带西施骑马去。”周玉婷望着白猿子。

白猿子将西施和周玉婷抱上枣红马的马背上,然后自己纵身一跃,骑上马去。只轻轻一鞭,枣红马便风驰电掣地奔向一个山坡……

这一天,白猿子和周玉婷就这样骑着枣红马在苎萝山和山下平原上纵横驰聘,流连忘返。一直到太阳下山之后,才摸黑回到玉杭山上。白猿子和周玉婷尽情地玩耍了几天之后,云中鹤终于带他们上路,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带他们拜访名仕高人,游历名山大川,扬帆出海,穿越沙漠,勘奇探幽,无所不为……

三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间,白猿子和周玉婷的武功技艺渐达登峰造极之境,同时也从稚气来脱的少男少女一跃而为英姿勃发的强壮青年。见两个孩子变得如此英武,雪里梅兴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回到玉杭山不到十天,云中鹤收到师兄银河吹笛的来信。其言略云:国将举大事,棱儿或可尽微薄之力。同时,信中颇有思念爱徒之意。于是云中鹤决定让白猿子返归太湖北岸的梅里。师叔的决定让白猿子悲喜交集。悲的是忽然间要与已结下深厚情谊的师叔、师叔母和师妹周玉婷分离,喜的是很快又可以见到自己最敬爱的师父以及三年来一直无法忘却的银姬山姐姐杨花青。

北归之前,白猿子忽然莫名其妙地渴望见到苎萝村的小女孩西施。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白猿子和周玉婷再次骑上枣红马直奔苎萝村。在苎萝村前河边一道青石板砌的石级上,白猿子和周玉婷找到了西施。西施正蹲在石板上浣纱,听到有人呼叫,一下回过头来,见是白猿子和周玉婷,微微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活。

“西施。我是玉婷姐姐,他是棱子哥哥。还记得我们吗?”周玉婷望着西施和颜悦色地说。

西施微微点一点头,站起身轻声叫道:“玉婷姐姐,棱子哥哥。”

白猿子有点艰难地笑了一下,他发觉西施长高了不少,并且显得更加水灵秀丽。但是,昔日那种无忧无虑的品性已从她脸上消失,随岁月漂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如轻烟般淡薄而凄美的愁思或怨绪。

望着西施的脸,白猿子心中感到了一股远古而广袤的苍凉……

第二天,白猿子告别师叔、师叔母和师妹周玉婷,离开玉杭山,踏上北归吴中梅里之路。

在太湖船上,白猿子微感疲倦,沉沉睡去。睡梦中得悉师父染病,醒来不禁心急如焚,归心似箭。

回到梅里,白猿子运用轻功如飞一般赶到城外惠山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师父就幽居在山洞中的一个石室里。见师父只是偶感风热,病情较轻,白猿子心中顿觉安然。他夜以继日地守在师父身边,为师父煎药熬粥,弹琴吹笛,直到师父完全康复,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随后,白猿子埋藏于心的一颗种子终于发芽长叶,破土而出——他对杨花青的思念终于无法忍耐。他决定要去银姬山见他那天下无双的姐姐杨花青。当他脸红心跳地赶到银姬山时,不禁如堕入冰河,心凉透骨——天下无双的杨花青已被召入吴国王宫,成了吴王阖闾最宠爱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