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反省后的蜕变
潘军的死对我震动很的,毕竟他是我的丈夫,在他身上的许多谜题伴着他的离去而灰飞烟灭。我曾经把一生的幸福寄托在他身上,可是,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无话可说,这也许就是人们说的命运吧?我知道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但是,事实上我却一直在颓废,我身不由己。
对于潘军的死,潘军的父亲产生异议,市公安局介入调查,刑警队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法医对潘军进行了尸检。当然,这个过程不可能横生枝节,但多多少少给我造成了伤害,潘军的父亲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神,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上。我知道,我不可能在潘氏集团呆下去,我的根不在这里,永远也不。
潘军的葬礼非常隆重,像是大人物的逝世,人如潮花如海,盛况空前。我一点也悲伤不起来,姐姐的命运改变与潘军有直接的关系,即便是他以死谢罪,我依然是不能原谅的。
这件事之后,我又去吕祖庵找姐姐,姐姐却没了踪影,就像是一缕青烟风一吹,无影无踪。又像是雨滴躲进了河流,再也找不到了。这令我满腹伤痛。
回到母亲身边,回到自家的小院落,竟然是沧海桑田的感觉。人这一生,难道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吗?一次次的追逐,一次次的失落,往日的欢歌笑语变成黄叶满天飞舞。娘的劝说无济于事,她就陪在我身边默默流泪。我知道自己这样是在娘的心上捅刀子,就强颜欢笑,给娘说一些开心的话。娘毕竟是经过尘世浮沉的人,她恬淡的笑容让我看到发源于她内心的阳光。
这样,我在家里待了大半年。
春节的时候,村里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来找我玩儿,这肯定是娘做的工作,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跟她们来往了。大家开一起,吃瓜子,花生,糖果,说说笑笑,小院里一下子就有了朝气,仿佛一夜之间,春天扑面而来,各种鸟类一展歌喉,张扬着自己生命的活力。
小玲和小微执意让我去深圳,说那里是打工者的天堂,是成就年轻人梦想的摇篮。小萍和兰兰则劝我去郑州,说,村子里好多女孩都在郑州打工多年了,乡亲多了,连成帮没人敢欺负。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笑笑,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这个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主意。我把它埋在心里,我要一步一步去接近。
这个春节,我突然发现,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人的成熟或许就是这样,是事件本身促进了一个人的成长,就好比青涩的麦子,在五月强烈的阳光下,一个晌午就成熟了那样。
春节过后,我既没有去深圳,也没有去郑州。我背上行囊,一个人离开了家乡,我的目的地是洛阳。
.相逢
我要追着我姐姐的足迹寻梦,亦步亦趋,如影随形。长期以来,这是我的一个心结。我想,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个人不断追梦的过程,有的梦实现了,有的梦破灭了。在追逐的过程中,我们尝遍了情仇爱恨,离合悲欢。我不是宿命论者,却用生命在演绎着自己的宿命。
我在早春的阳光里走来走去,突然感到百无聊赖,巨大的空虚感就像无边无际的天空笼罩着我,让我无处藏身。现在我手头并不缺钱,我要找一份工作,只是为了心灵的安适,爹娘早就跟我说过,为人在世,不可一日无事。无事不仅要生非,更重要的是,它会掏空心灵,就像白蚁淘空一座大楼那样,一点一点,掏出你的思想,锐气,个性,精神,以及身体里所有的积极因素,让一个人,苍白无聊,六神无主,变成彻头彻尾的行尸走肉。
我在八一路见到了一家名叫‘追梦人’的书吧。这个时候,很多‘吧’如雨后春笋那样争先恐后地张扬出来,比如茶吧、酒吧、话吧、聊聊吧、剪吧,不一而足。放眼望去,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总有许多的这吧那吧。
我被这个名字吸引,就信步走进去。这时,我还不知道,‘追梦人’的前身就是孟真的‘枫叶图书交流中心’,许多缘分的注定或许就是一瞬间的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以为一切都随风而逝,再也找不到眉目了,事实又一次点亮我的目光。
当我走进书吧,迎面就看见,墙上的一首诗,那是用毛笔写的隶书,内容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童话,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诗歌奉若神明。但是,我马上又骂了自己一句,你不就是来寻梦的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叫: “是那吗,二丫姐?”
循声望去,我看见书架前面的一个女孩,很面熟,却叫不出名字。
“我是娟娟啊,怎么,连一个村儿的人都不认啦?”那女孩拉住我的手,极其亲切。我突然想起来了,的确,她是村东头王跃进的闺女王娟娟。我就笑起来,轻轻拍一下自己的脸,说:“你瞧我这臭记性,娟娟,你在这里买书啊?”
娟娟说:“我在这儿打工呢,老板是咱一个镇的,叫刘丰,认可好啦,还是个诗人呢。”
正说话,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传过来:“娟娟,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啦!”
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主动伸出手,说:“我叫刘丰,是这家书吧的老板,一听口音咱就是老乡,多多关照啊!”
他的手完全是农民才有的那种质感,粗糙,厚实,似乎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泥土气息。
我淡淡一笑,说:“我可不能给你关照,现在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女孩,找不到工作,饭也混不到嘴里呢。”
刘丰说:“这个好说,你就在这里干吧,包吃包住,一个月六百元,你可别嫌少啊。”
刘丰真是个爽快人,我很欣赏他这一点,有点男人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