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换课风波
语文组岁数最大的刘老师自封为“年长”——人家校长的校长,组长的组长。
他原来也是延津某学校的校长,为了给儿媳找个活干,就“让贤”来私立学校教学。
前段时间由于董事长去他教的班检查时班内人数太少,就找他,刘老师当时在宿舍,董事长问他:“班里怎么回事?这么少人?”
刘老师说:“我让学生一点钟去班里的,你现在检查当然人少。”
董事长有些激动地推推滑到鼻子尖上的眼镜说:“刘老师,班主任你别做了,先休息休息吧。”
这显然在刘老师意料之外,刘老师肥胖的脸迅速充血变红,声音有些颤颤地说:“正好!董事长!班主任我找王会计几次推!都推不掉!现在正好!”刘老师有些激昂地用双手做出往外推的动作。
董事长去找王会计时,刘老师已经在宿舍里转了好几圈,摸出烟,打火机的火苗却一下子窜了老高,差点烧到眉毛,他狠命的把打火机砸向里面的墙上“啪”的一声,把藏的怨气一下子爆破开来似的。出来,门随后跟着关上,却又被他抬起的右脚狠命的跺回去,反弹使他身子向前趔趄了几步。
往办公室的路一下子变的十分漫长,刘老师并不苍老的身躯也变的蹒跚起来,背影映衬着枯黄的蕉叶左一扭右一扭,成为新世纪又一道独特的风景。
办公室里东墙靠南挂窗的地方是刘老师的位置。前几年学校杨校长刚被解聘,校长室一直空着,刘老师就把校长的椅子搬过来,这是学校专门为校长订制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但是今天,刘老师半弯着身子很难受的姿势堆在椅子里整理桌子,一边说:“俺老刘从今后可以安稳地睡觉啦!”
正在办公的人们抬起头,组长杨老师问:“怎么了?”
“董事长把我马哈了!”
“董事长亲自?”杨冬好奇地问。
“嗯!我正不想干了,我找王会计赵主任几次,推辞不掉,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教课了”。
一向沉默的宋老师也扭着头对刘老师说,董事长这事做错了,怎么可以直接对你说呢?至少他也应通过王会计。
“你现在正好可以修身养性。”董老师坐在刘老师对面说。
“你不做班主任他让谁做啊,谁现在又会接这个班主任?”杨组长问道。
四个女老师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刘老师仍在整理着,手有些微颤,好大一会儿才重重地坐在“校长椅”上,住后靠去,点着烟,语文组唯有他在班公室吸烟,烟雾像烦恼一样从刘老师的脸上徐徐上升。
窗外掠过王校长急匆匆的身影,数学组里也炸开了锅。李敏老师是刘老师同班的数学老师。刘老师原来同她商量过许多次让她接替班主任。李敏没有答应怎么会同意呢?刘老师是她的老校长,何况学校也没有同意。
现在的局面使她更加不安,想找人商量谁又能为自己真正考虑,刚刚同事们的议论还在耳边响起。
“这怎么能接呢?学校也是瞎安排”。
“这不是搞坏同事关系吗?这样谁还会安心教学?”
……
李敏矛盾的心里也清晰地知道,如果现在不接,顺应了大众的想法,但自己在领导心里-------她不敢再想啦。
刘老师在另一间房里依然那样,烟已燃完了。几十年风风雨雨,竟然在这里跌这么大一个跟头,刘老师脸上的红在他黑黑的脸色上有些紫。他又开始整理起书来,刚才摆在最上面的书又重新被他整理回到最初的位置,刘老师不知道这本书被他这样随意地拿上拿下心里是否痛苦,他没有考虑这样的一丝丝想法都没有。他又开口说道:“不做班主任就是轻松啊,再不用起那么早去上操,不用自习课往班里跑,不用熄灯铃响后,去检查学生睡觉没有,在新世纪班主任真不是人当的。
几个女老师都笑了,郝老师是最爱说话并且脾气很直,她接过来话:“打死我也不当班主任,使不多一点钱,担多少责任”。
“我才不在乎那一百多块钱呢”,刘老师说。
“我也不想当班主任了”。杨冬说。
“你别想!推不掉的,除非董事长不满意你。”杨组长说。
杨冬说:“我昨天就给王校长发信息了,我不愿意操心,这种环境我的想法无法行使。“杨冬想谈自己还要在业余时间搞点文学创作。但考虑到语文组这么多文人,自己还是少显露的好。
到晚上,人们都知道李敏已经答应接三二班的班主任。刘老师的辞职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写好了,措词严谨,用词得当,杨冬仔细地看了一遍,递给宋老师,宋老师接过来看后,好久都没有说话,杨冬问刘老师:“你真的不想干了?”刘老师说那当然,我早就讨厌这里。
当刘老师从王校长办公室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人已走的差不多,刘老师说校长把纸给他撕了,让他安心工作,他说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丢不起这个人,说不定哪天就让我走人。王校长说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不可能走。
英语组新来一个老师本来安排教二三、二四班英语,兼二三班主任。但这位宁可不教也不担两个班,王校长答应只让她教二三班并担班主任。当杨冬听说的时候这个新老师又成了只教二一班的英语了。二三班原来的英语老师是班主任。班里学生喜欢她,新老师来上课许多学生都不上课,默默站在走廊里。
董老师的爱人是政史地组的组长,而这个新老师是她们组的老师介绍的,那人在办公室就受了冷遇。
杨冬和董老师还有刘老师相约在刘老师屋里喝酒。晚自习后相继来到,一包火腿,几根软包装鸡腿,一瓶鹿邑。
董老师斟满酒说:“来,喝”。
除了老刘不怎么喝酒外,杨冬和董老师都呷了一口。
“你爱喝大口酒,咋喝这么少”,刘老师向董老师发难道。
董老师外表本纳,属于冷幽默类型的轻易不怎么说话,偶尔冒出一句话令人笑掉大牙。
董老师挺严肃(其实外表就这个样子)地说:“喝,一会儿再喝”。
杨冬深深地喝过后说:“现在的局面没法办”。
刘说:“管他有没有办法,都跟咱没关系。”
董说:“学校开始储备人才,英语组已有好几个只担单班。”
刘说;“外行领内行,咋能行?”
推门进来一个人,答腔道:“好热闹啊,又谈论世纪大事啊”
刘因为背对门口,一惊,回头看时,来人已从另一边过来,董、杨二人拉来人就坐,刘这才看清是杨组长杨老师,刘紧张地问:“你来时人还多吗?”
三年级比一二年级晚自习多一节,这已是三年级晚自习后。
杨老师说:“我避开人流了!”/
“哦,你是自然分娩啊“,董老师说。
众人大笑。
“说到计划生育啊,原来是出生后死亡的多,现在是坐胎后死亡的多。”董老师又说。
杨冬问:“兄弟,你多大了”?
“你多大了?”董老师反问道。
“我属小龙的”。
“我也是属小龙的”,董老师说。
“那一定我是哥”,杨冬颇有自信的说。
“你是正月”,董老师一幅并不相信的样子。
“我二月,我们村起会,二月十二正会,我二月十一”。
“我正月初八”董老师说。
“那你是哥了”,杨冬有些不好意思。
“咱都是穷要饭的,别客气,你俩都还小,我是68年生人。”
一席闲话过后,话题转到单班问题,杨老师说:“五个啊,现在有五个人担的单班,我昨天还在周主任办公室说起这个问题,周主任也不满意,说是胡闹。
周主任和王会计(现在他俩都是校长,王是正校长,周是副校长抓政教)关系不好,不仅是不好,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杨老师说起他俩的情况说:“周主任和王会计都正面干上了,老周对王会计说,我是拿董事长的工资,不是拿你的,王会计你要是办学,请我都不去”。王会计脸当时一赤一红。
杨冬若有所思地问:“那这学校现在规模这么大,难道就没有聘过正儿八经的校长?”
杨老师说:“有啊,前几年都有,可是任何一个领导在这里做不下去,王会计总说人家这不行,那不行的。现在伙房管全托的董校长,去年是正校长。
四人酒喝的起兴,话也聊的投机。杨老师和刘老师酒量略差一筹。杨老师最先走了。
当杨冬出来时,夜已近子时,几处寥落的星星透着寒光,静寂的校园此时像一个空虚的老人,杨冬是游弋在这里的回忆,住宿楼上两三处灯光像微弱的希望,支撑着孤独寂寞的老人。
杨冬回到住处,没有电视电脑陪伴的夜晚使他的心能在一瞬间回到过去,那撕心的感觉即刻遍布每一个神经末梢,钻入冷冷的被窝,翻遍手机电话簿,没有一个可供他此时联系的人。
李敏接替刘老师而成为二三班主任后,成绩并不理想,而二六班班主任王俊伟是刚来的,开过辅导班,教过复习班等等,都是李敏无法比拟的,领导决定让王俊伟和李敏换课。
杨冬见到李敏的时候她正在二六班前的栏杆处和杨老师说话,她的脸色阴沉的仿佛承载着一场随时就会降临的雷阵雨。擦肩而过的时候杨冬听到的是杨老师安慰的话。
到办公室后,周校长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船开始偏离航道了,我们人微言轻,起不了作用啊”。
杨冬:“你就不能向董事长反映问题啊?”
“他们是堂兄弟啊——我的老弟——别看你原来是董事长,你说私立学校的领导有几个好当的,我接班人人家都找好了,唉!说不定哪天就要走了,要不是董事长留我,我早走了,不就是打工吗?换个地儿照样有活干。外行人领导内行人怎么能行得通,领得好呢?”
刘老师神色安然地坐在校长椅上,内心落寞的暴风雨已经掩饰在风和日丽的表情背后,对于周校长的话他也有同感,能有什么办法,自己不可能再成为班主任而李敏接了班主任这件事老刘心里就不快几分,如今李敏因为成绩不理想而被换到二年级本该因李敏出了笑话而快乐的老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时近中午,语文组又得到最新情况,二六学生不入班,全体到操场上静坐,任凭校长和主任怎么劝说,都是一个字没有,无奈之下,又恢复老样,各教各的。
有人说,如果换我,马上就离开这里,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有的说这是二六班主任的花招……。
无论激起怎样的浪涛,时间都会平息的;无论遭到多大的打击,时间都会来疗创伤。
老刘同李敏的换课之后内心也有些许的平静了,但想到刚刚平静一些的心又被杨冬带来的消息给狠狠扎了一刀,血涓涓的流。
杨冬是夜里睡觉时与柴老师闲聊,柴老师说得到可靠消息,学校又聘了一个语文老师,已经签过合同,星期一上班,杨冬早上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刘老师。
“你听谁说的?”刘老师吃惊地问。
“你就别管谁说的了,反正有人亲眼所见。”杨冬一副不容怀疑的眼神。
“哦,那一定是换我了。。。。。。。”老刘眼神有悲凉的光,像枯黄的秋天。
杨冬内心骂起自己。他把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刘老师。
“我估计有一人有此可能,一是许明,这是最有可能的,从他这几天的言行他可能马上就要升任校长,这个老师来替他的课;二是我,领导知道我干不长,家里有生意,何况这次期中考试我的成绩是倒数第一。最后才可能轮到你,但按说你教的三年级又不可能现在换,你还是不用考虑的。”
“还是我,我觉得,不行,我找王会计去。”老刘情绪有些激动。
“大哥,你就放宽心吧,没事的。”杨冬把江湖称呼都喊了出来。
“兄弟,咱们换了吧,你教三年级,这不也正是你的想法吗,我教一年级。”
杨冬想到王俊伟和李敏换课的事,禁不住有些惶恐,但内心又真的十分渴望能教三年级。他犹豫着说:
“我先考虑考虑吧,你先跟领导说说也行啊。”
老刘十分失望的眼神里分明希望杨冬马上就答应。杨冬说晚上再说吧,就匆匆离开办公室去教室。谁能供自己商量呢?本来自己为了理想才出来教学,却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烦杂。
坐在讲台上,这是一五班,叫“吾乐一族”。是杨冬给他们起的,还有一句班言,是丁珊珊提议的,“因为有你、我不哭泣”,杨冬眼睛扫过吾乐一族,有人在背课文,有人在写东西,这些学生都是十一二岁左右,自己心里的话语和谁说呢?他看到张蝶,而张蝶也正在注视着他,张蝶是吾乐一族里学习挺捧的女生,期中考试语文第一名。
杨冬从第一排祝恩慧的本子上撕下一个纸条,在纸条写上一句话。折叠了几下趁到下面转圈时扔在张蝶的桌上,然后又坐到椅子上,祝恩慧问杨冬:“老师,你给张蝶写的什么啊?”
杨冬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道:“如果我和三年级一个比我优秀的老师换一下课,让他来教你们,可以吗?”杨冬特别把优秀两个加重语气说。
祝恩慧挺爱笑的小脸上收敛了许多笑容,她小声和坐在她右边的张金磊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杨冬斩钉截铁说了两个字“休想”,小脸上此时连一丝笑意都不见了。
“老师,张蝶哭了”。
突然传来的叫声让杨冬站起来,看到伏在桌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的张蝶,杨冬从北边的路下去,一张通红的,泪珠像夏天的倾盆暴雨一样连绵不断地坠落,每一颗都仿佛是砸在杨冬的心上。
杨冬没有说什么,在班里转悠了两周,他的矛盾和复杂的心又一次受到震撼,为什么自己仅仅一点点的付出就会换来如此巨大的回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如果说因为自己教惯三年级而不习惯一年级,那只能说明自己已经退化,已经溶入了世俗的圈子,自己曾经是多么热情地去接近每个学生,和他们聊天,像朋友一起做游戏,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曾经自己是多么自豪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了。但今天呢?今天的自己竟能因为班里有几个成绩差爱捣乱的学生而萌生不教他们的念头,渴望与真诚溶绘的脸庞出现在杨冬的脑海里。
如果自己不同意换,那刘老师真的被学校辞退的话,自己的良心就会安宁吗?想到自己感冒时刘老师把从家里捎来的药分给他;自己因家长来而耽误吃饭,刘老师亲自掌勺给做饭……
杨冬给兔子发了条信息:“兔子,我想教三年级,现在正好有机会,可以吗?”
“是不是兔子不死,让猪猪生气?兔子可以改啊,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吧,呵呵”。
“兔子,我许多时候都处于崩溃边沿,我希望能教三年级,因为我不用花费精力在维持纪律上,我完全可以投入地去讲课,你知道那种激情是无法比拟的啊!”
“为什么兔子这么命苦,猪猪,这些孩子不能没有你啊,兔兔也不能……”
杨冬沉默了许久,眼有些潮湿,脑海里是刘老师的眼神,手机上是兔子的信息,该怎么办?
“兔子,我真实的想法是想教三年级,我现在总感觉是在浪费青春……”
“猪猪,为什么我们总是会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兔子不想教学,而现在阴差阳错兔子就走到这里来了。兔子理解哥哥的感受,哥哥真的感到痛苦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兔子和孩子们郁闷得了。。。。。呵呵……”。
“兔子,要不这样,你带一六班主任,我只教课”。
“我不担还有半条命,要是担了连这半条命也没有了。”
张蝶的回信是写在语文基础知识本上的,点点的泪痕仍然在。
你说:我想和别的语文老师换教,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举双手的反对,是您让我再次得到温暖,我不要失去。你和同学度过的这段时间内,我相信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都记在心里上,永远也不会忘记。”
在你回来的时候,那一天谁都很伤心,因为考试的不好,那一天,你回来了,我们班里的同学都因你而感到快乐,在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看了以后,眼泪忍不住往下流。你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使人伤心难过的难题呢?你为什么要说这样使我们伤心的话呢?是我们表现不好吧,如果不好的话,请你打我们吧,我们决不会恨你的;我们会改的,只要你可以耐心地教我们,我们会感激你的,请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行吗?也请你不要离开我们。
求你了!!!
看着哭红双眼的张蝶,杨冬的心更是难过,是因为学生吗?是因为学生的不听话而使自己要离开吗?
放学了,杨冬经过英语组时,看到兔子坐在椅子上,两眼红红的,连眼镜也没戴,再仔细一看,哇,还在流泪呢。杨冬内心充满了愧疚,快步推门进到英语组,“兔子,你个傻妮,傻丫头片子妹子,哭个啥?”
兔子的脸红红的像朝霞布满希望的天空。
“谁是丫头片子?”
兔子不满意杨冬第一次这样对她的称呼,本来长的就娇小玲珑的兔子最忌讳别人说她像个孩子。
嗔怒的小脸上因为还有泪痕,且红红的双眼使杨冬忍不住笑弯了腰。
“你还笑,真是猪!猪!猪!”
兔子由于气愤而竟然像狼一样喊起来。
“好,好,好,兔子,你就当我的话没有说,何必呢,别哭了,啊,走,吃饭去。”
“我不吃。”
“怎么又不吃饭,你的胃不疼了?你答应我要乖乖的听我的怎么想变卦了?”
“不是,猪,我不想吃学校的饭,难吃,看着就没味口。”
“那你想吃什么?”
“我一会儿泡杯牛奶喝,你快去吃饭吧,去晚了就没了,哈哈,呵呵”。
没有课前辅导的语文组是热闹的,刘老师挺神秘地对杨冬说::“我找过王会计了”。
“哦?王校长怎么说?”杨冬不习惯叫王会计。
“我是去辞职的,我不想干了”。
“他怎么说?”杨冬急切地问。
“他只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那天新来的老师不是替你的啊?”杨冬说出自己的想法。
“兄弟,你还是去找王会计说一下吧,你现在正红就说你想教三年级”,刘老师很亲切地说。
杨冬看着刘老师想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担忧。
“那要换不成呢?王俊伟和李敏的事不是个例子?”
“没事的,冬弟,咱们可以先过度一下啊。”
“怎么过度?”
“我去一年级替你讲两节课,你也到三年级讲两节课,等学生接受了我们再换。”
“那要是不接受呢?何况领导也不会同意啊?”
“没事的,冬弟,你刚来,是新人,这里的领导就喜欢新人,只要你一说,没大碍的。”
“不会吧,这么简单”?
“当然,只要你别对赵主任说,王会计是外行”。
看着充满热情的刘老师杨冬的心又动摇了,刚被学生泪水泡软的心肠又软在了刘老师这一边。
“好吧,为了刘哥,只要这样的决定可以使你在新世纪长远待下去,我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杨冬颇有英雄慷慨就义的感觉,大义凛然地跨出语文组门。没出几秒,又像特务一样钻回语文组。
刘老师诧异地问:“怎么了?”
“董事长,赵主任,王校长在楼下说话呢?”杨冬紧张地说。
刘老师做出哀求状,双手抓住杨冬的右胳膊,往外边推边说:“去吧,没事,去吧,兄弟”。
杨冬脸红红的,刚才刘哥还在说着不要跟赵主任说,现在竟连赵主任在也不顾忌了。
去就去吧,做人不就如此,杨冬慢慢地走到楼下,他们都站在走廊边上说话,王校长看杨冬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杨冬也笑得极妩媚。“王校长,你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到屋里坐下之后,王校长说:“有什么事,杨老师,你说吧。”
杨冬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校长看着杨冬,笑的很憨厚。
杨冬终于拿定主意,说道:“王校长,我不想教一年级了。”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
这时董事长也进来坐下,随口问道:“咋了”?
杨冬说道:“我不想教一年级,教惯三年级,教一年级,不习惯,这么长时间还是适应不了,上课要用许多的时间来维持纪律,对于三年级一个星期他们就会了解我的手势、习惯,而一年级这么久了,却还是不能熟悉,我原来上课……”。
“你上课纪律很乱吗?”董事长打断杨冬问道。
杨冬心砰砰跳动,感觉到自己刚才说多话了,急忙说:“也不是乱,而是上课的状态、激情,再一个说话都要考虑怎么说,不像三年级,可以和他们沟通,而不用考虑那些”。
“杨老师,你看看其它班老师上课,都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乱的”,董事长显然没有听杨冬说的什么,而是按自己的思路说。
杨冬也不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自己的:“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我和刘永福老师换,他也同意,这样,一年级班主任也有。”
“换不成,杨老师,现在不是时候,一年级学生喜欢你,原来二六和三三换不是最后学生都不上课吗?”董事长严肃着说,说完起身走了,杨冬心冷了一半。
“杨老师,”王校长笑着说“不能换,现在不是时候,你也知道一年级已经换了四个老师,不能再换了,再差的老师教的时间长了,学生有感情都不舍得换”。
杨冬感到自己脸一阵通红,但是想到刘老师的渴望,就又说道:“我们先试着讲几节课,他到一年级讲,我到三年级讲,学生都接受了我们再换。”
王校长深思了良久之后,笑容已消退了一大半,说:“也行,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能出乱”。
杨冬回到语文组,老刘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杨冬突然又不想换了,老刘示意杨冬到跟前来,杨冬走到跟前坐下,两手抓住老刘的一只胳膊,老刘问:“咋样,说了吗”?
“不同意啊,我正说的时候董事长进来说不行。”
老刘有些半信半凝的神色,问:“不可能吧,董事长怎么会管?”
杨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不是你的事,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刘老师,你不用担心,所以咱俩也不用换。”
“你怎么知道和我没关系?”
“你想啊,要是和你有关系,王校长直接对我说不行吗?但是他已经同意咱的过度计划。再一个你不是也和他辞职了吗?他怎么说?”
“他说以后再说吧。”
“对啊,有以后就更表明他现在不会换你,别担心,好好教你的吧”。
“别,还是换下吧,”老刘还是那样热情。
“什么时候换”,杨冬说。
“下次来吧”。
杨冬又在班里面郁闷的快要崩溃(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造成的),说了不想教他们的话,放学后,他在学生交的基础知识本里发现张蝶写的:
好友:
你好,在前一星期四的时候,你让我们写每天一练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写完了,课堂上非常的乱,我记了我们班里几名同学的名字交到办公室时,别的同学都议论纷纷,到第一个早上,我听说班长被我那多余的双手写出的几个人的名而气哭,我当时很后悔,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我知道,你讨厌天天维持纪律,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要让这个班集体不乱,班长不管我管,可是我不知我,却把班长的幼小的慷刺伤了,我很羞愧,班里面同学都说我。
连班长也说要把班长让给我,我没有想到班干部的念头,我也想把数学课代表给推掉,我以前请求过,可是被老师说服了。
到现在班里的男女还是在说我,没有一位同学理解我,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我担心一些同学们,同学们会伤人,我就自己一个人随这个巨大的负担,说责任,这个担真的好重呀。
今天,你又说了不干这句话,你又一次把我伤害,我请求你,请求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伤人的话题,好吗?就你这短短的几个字,就伤害了无数颗脆弱的幼小的心灵。
此致
敬礼
蝶儿
请求你不要再次伤害我们的心好吗?我只想你留下来。
当杨冬又一次和刘老师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已经确定那个新来的语文老师原来是教美术的。一场虚惊之后仿佛一切都又平静,许继续做他的“”,刘老师对换课之事也在听过杨冬一堂课之后再没了下文,而杨冬也因为可以对得住学生不得暂时把那颗燥动的心压一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