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面的旧院子里搬来了新邻居。
清晨的时候她醒来,望着那扇斑驳的窗,还有那里新住进的邻居。上了年数的人大约都是不喜欢开灯的。晨曦里的人影黯淡地移过来、挪过去,最后又坐下。老人陷入于沉思中,或许也在想着对面窗里那个幽灵似的女子。
老人知道她,打从搬来的第一天起,便看见一个目光靡丽的女子从身旁擦过。
临津没在意他。她渐渐地开始去遗忘一些事情,对于身旁会出现的人有些木讷。她并不想就此在自己凝造的哀怨里待着,生活片断间或回闪过脑际,从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她渐渐的开始有了新的体会。
老人遥望着那女子,仿佛遇见了一段青春。轻风吹过,那双皱的沧桑的手抚过杯檐,昔日的繁华似锦,化作一潭秋水,尽了。
黄昏里,老人走出了那昏暗的屋。在花厅里,沐着夕阳,曛色笼住他。
临津转身时看见了老人,他闭着眼。她想,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老人的眼眶周围洒着泪花……是汗吧。她不打算走,等着他睁开眼看见她,她很想跟谁说说话。
“小姑娘,你喜欢这个夕阳?”
“因为将尽了,大概就会特别留恋。”
老人开了眼,笑了,苍老的声音,每一份力都透着艰涩。
而她的命似乎才刚刚开始。
临津等着他再说些什么,她不想这么就离开。她不想被打扰,又迫切逃离这样的死寂。
她说:“老伯,你一个人住么?”
“是啊。”
“让儿女们照顾不是很好么?”
“……”老人的脸被掩映了血红色。,有一会儿,才回答说,“最后的时刻只能和自己分享。”
“……没人明白你么?”
“这么哀伤的问题呢……”
临津倚着石柱子,浅浅地笑着,耸着肩。近来每个小小的动作都会带动全身,骨,像是随时会散架。
整夜地,她在电视机前坐着,倚着床。
街巷里,傍晚时忙碌的叫嚣声、嘈杂声都消停了,回归到了寂静。就连伤心也只能这样安静,?被欺骗的仰或被遗忘的?
短暂的坚强过去后,她开始觉得痛了。也许不该看伤感的片子,至少现在的她不该。但还是看了……
毛巾捂住脸,压抑地终于哭出来。无声,没有眼泪。
她抬头看镜中的那个自己:眼眶红肿了,有些疼痛,仍然没有眼泪。这样好么?
她想逃离,要逃出去!
那两个弃她的人正逍遥自在着,全世界的人都开心欢笑着,她竟然就此被遗忘。她恨!她伫立在黑暗中,放着Queen的《Wewillrockyou》激烈、鼓动,每阵震耳的贝斯声都在撞击着她将要堕落的灵魂。
她望着远方,沉得黯淡,渗和着褐,搅着,显出了别种的色调,隐隐的红……像被隐藏了的热情。她宽慰了,呢喃着:上天厚爱我,舍不得这么早给我个定数,他定要给我更好的呢……
那斑驳窗里的灯,也熄了。
唐勤的出差很频繁,有时候一去便是一个月,联系也少。在他的解释是,如果真的相爱,又何必在乎一、两个月呢?
他是想告诉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现在她觉得可笑了。这个男人连疏远、拒绝都要说得这么有意境,让人费心思去猜,以为他的用心良苦。怎么她全心全意付出的人,对她用尽心机?直到后来她知道,他是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天南地北如影随形,朝朝夕夕永不分离……骗她说手机电池板没带,不能消息不能电话不能……她等,痴痴的等,以为等就可以挽回……因此,她被梦魇缠绕着,恐惧着,不安不放过她。
她都料到了,她有预感,一切都会知道,对他的了解比他自己还多。爱一个人到了绝境,甚至于陷阱中找出路,是所有迷恋中的人犯的错。
世界这一秒就要荒芜了,而她是一个人了……
要把他从心里拿走,即使曾经置于最挚深处。
分过两次手,都为了同一个人,或者还有多少个她并不知道的。但她知道是有的,唐勤的秘密太多。她愤怒地告诉他说:你最大的失败在于利用欺骗每个真心待你的人!你不相信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你自以为爱的是永远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了的!
只是仍然没说:我可怜你!
临津知道,当他和那女子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感到的再不是悲痛。两个都被命运击垮了的人,就这样拼凑了,这不是健康的爱情。
起先,她觉得该找个地方咆哮,一下秒就打消了这个,干笑了半晌,有些神经衰弱。
恨没有爱那么廉价。
爱情原来不过是两个人的妥协,为了某种交易。
巨大的痛苦来临之前,最初的反应往往是麻木的,渐渐的,还是感觉到痛了,哀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