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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无可奈何花落去

沙子2009 《女人如花花似梦》 都市小说 2009-08-07 23:4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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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走前一天早上梦到了她。还如以往很多年前,象是坐在我家的堂屋里,还是那时的长条形的凳子,大姨,姨父,中间似乎还坐了一个人。然后不记得是怎么了,姨父起身朝门口走去,大姨便生气了,开口说他。尽管是在梦里,心里仍有些安慰的想道,大姨的病应该好些了,声音听上去还是有底气的。

隔天是周六,本想睡到中午,七点多就让母亲电话叫醒,一看到家里的电话号码,心里仍一沉,果然,母亲忍着的哭音,告诉我大姨已于凌晨三点走了。

三个月前,大姨确诊为肺癌末期时,亲人们痛苦不已,都知道,大姨在世间的时间不多了,也知道,未来的不多的日子里,大姨将面临怎样的痛苦,身边的人,将面临怎样的痛楚和不舍。

每每夜深人时,便想未来的一天,那间原本温馨的小屋子,再也没有了大姨的微笑和忙前忙后的身影,那将是怎样的冷清与无奈!

以往每次回到家,在家里呆上十分钟,母亲便说,走,一起去看大姨,然后便带着我来到这间屋子,然后大姨便忙前忙后,沏茶,找零食。总是笑着,笑着。

从家里的院落到大姨家的屋子那条路,是年年回村后走得最多的路,而今而后,路的那一端,再也看不到那总是笑着的脸了。

早晨接到母亲电话:“大姨早上三点钟走了。”说完便哽咽不能语,电话这一头,我的心也随之抽痛。

回到家,大姨已经躺在临时搭起的停床上了,这是民间的习俗。天气热,裹得看不见,边上放着制冷的机器。床头上,大姨最小的外甥在烧着纸钱。屋子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人在整理大姨的衣物,有人在忙着后来的安排。

站在床前,心里一片空白。对于死别,似乎并不陌生,二十年前老祖父走时的情景虽有些模糊,仍是有些微记忆,老祖父八十几岁时离世,在当时也算高寿,加上膝下晚辈众多,子辈孙辈戴白帽,曾孙辈是红帽子,看着不少的红色帽子在人群中攒动,大家一直是说说笑笑的送走了老祖父,这倒符合他在世时的快乐的心境。

可大姨刚过花甲,子女虽说早已各成家室,但这样匆匆离去,各人心里如刀割般的痛,实在难忍!

表姐和表妹较三个月前比,早已形容消瘦不堪,至亲远离,哭不出来,哽在心里,那情景,实堪伤!

母亲哭得伤心欲绝,劝也劝不住,舅舅说你得慢慢丢啊!慢慢丢,是啊,只能是慢慢的丢开。可这丢的过程中有多少的苦楚非是至亲谁能理解?

此后的两夜,也是大姨留在家里的最后时间,母亲说,得陪着,说这也是她和大姨在尘世间最后的缘份了。大姨早已皈依,此番别去,当是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这一刻,我宁愿信这世间有灵魂的存在,至少,我们还有个思念的载体。

去年大姨六十周岁时,专门穿着糖装拍了照片,何曾想这便成了留在世间最后的影像,看着照片里大姨眼神里透着的苦涩,心酸的感觉便一阵阵的袭来。

棺前白纸黑字一幅挽联,大姨和母亲共同的娘家人亲作的。“玉兰花谢芳香犹存堪称帼国贤能,珍藏思念兄妹情深痛煞娘门亲人。”前面两字是大姨的名字。来送行的娘家人特别多,据说,以前没有这个先例。

母亲一遍遍说着大姨这几个月受的苦,身体的,更多是心理的。刚开始病是瞞着大姨,后来她知道了,便担心起三个子女和母亲。子女尽管都已成家立业,可那毕竟是大姨一生的牵挂,担心母亲高傲,从此没有个说话的知心人。担心自己治病,拖垮儿子的生活。

我便问母亲,大姨担心过她自己么?

母亲说她几时为自己想过,病成那样,总怕麻烦人,怕吵醒人,喝了饿了痛得受不了了,都不吭一声,只等我去过问才讲一下,还怕我照顾她累,我劝她,就算只比她多活一天,我也会照顾完的,她就是这样。

母亲说起时有些语无伦次,然后又是一阵落泪。

表姐表妹捡大姨的衣物,柜子里,冬天夏天,内衣外衣层层分开摆得整整齐齐,装了几大袋子。鞋子一双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几十双。看见的人都说,穿到八十岁也不缺啊。惹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落泪。

母亲说,以前,因为家里的事情,大姨不管过得心理有多苦,后来,大姨不管病得多苦都不舍得说句丧气的话,我们都知道她是真的舍不下在她眼里永远是孩子的表姐她们三个,舍不得从小相依为命一生几十年不曾分开过的母亲。

表姐哭着对我说,你知道吗,以前每次想来,就算不在家里面,打个电话就叫回来了,可现在,上哪叫去?

姨父说,每次从外面回来,你大姨不在家,我只要查一下家里少了什么农具,少了什么就知道上哪里找到她,如果什么都没少,就一定在你家里。

前村后村,认识的,不认识的,听到大姨病后都来探望,在这人情渐渐淡了的如今的农村里,也算是破了例了。大姨不是能说会道的人,皈依许多年,说声阿弥佗佛都脸红,而大姨是个善良而正直的人,用她的贤能,征服了许多熟悉与不熟悉的人。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三个月前回去探望,大姨将手工做的几双鞋子搬出来,要我挑一双,挑了一双,纳的千层底,密密细细的针迹,只是穿上去稍有点大。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说是下半年好了,再按我的尺码做一双保暖的。当时心里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还是藏着泪水笑着说好啊,下半年我回来拿啊。可三个月后,再见到大姨时,已人天两隔。

许多的话,哽在心里,写不下去。

今天是大姨走后的第十四天,村里的习俗是“二七”,远远的,望着故乡的天空,寻找天上的星星,我相信,一定有一颗,正温情的望着她关爱和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