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山林迷途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正做着梦,梦见我们住地背后的那座山巍峨挺拔,直插云霄,山顶迷雾笼罩,若即即离,我和708的那群美女们在半山腰抬头望山顶,头尽力往后仰,柴梅头上带着的旅游帽就滚落在地上,忽然一阵阴风从脚下吹来,我们毛骨悚然,柴梅的帽子被风卷走,飞得很远很远,这时从天空中传来日本电影《人证》里的插曲:妈妈,你还记得吗?我那旧草帽……
感觉被人推了一下,醒了,我惊魂未定,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是卫成,卫成也在追宁放,他们宿舍的人说,卫成经常在梦里呼唤着宁放的名字,有时声音如泣如诉,有时声音象引吭高歌,感人至深。好在兔子没和卫成住同一间宿舍。不然,两人会此起彼伏在梦中叫着宁放的名字。
卫成低声对我说说:哥们,出事了,快起来吧,他们四个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我吃了一惊,看看表,天!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全宿舍的人都醒了,穿好衣服来到院里,看到其他宿舍的人都来了。张老师说:马上准备一下,手电筒都带上,穿球鞋,马上上山找人,男生全部去,女生不去。我意识到了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白天的应该是青山如翠、空气如水洗般洁净。而此时的大山在夜的最深处,象睡着了似的,看不见雾云的拥抱和天空的接吻,只见黑黢黢的山连着山,一山高过一山,好象夜晚的天空不属于大山,而属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月亮和星星们,星星顽皮的玩耍着,月亮一脸慈祥的微笑着。静静的大山,在黑夜的深处却显得更静。远处是黄石市区内高低起伏的街灯,星星点点,象荧火虫一样发出黯淡的光。
此时想起了贾岛的一首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云,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何况这是黑灯瞎火的时候,比贾岛寻隐者难度大得多。
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向前移动,有一段山路,下面就是悬崖绝壁,后面的人摸着前面人的脚后跟,一不小心就会滑落下去,比找不回他们几个的后果是同样的严重。
我们沿路高声:兔子,你在哪里?宁放,你在哪里?杨千,你在哪里?付涛,你在哪里?回音在山谷间荡漾,久久不绝。
你们在哪里啊?我们揪紧了心。四个人轻舞飞扬的表情在我们眼前闪动着,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模糊而高远。
宁放,你在哪里?这是卫成在喊,声音明显带着哭腔。我们听懂了卫成心里的想法,他担心着宁放的安全、还担心兔子在关键时刻会不会吃窝边草,那可是两男两女啊!
返回住处的山路上,我们追思着他们的音容笑貌,缅怀着他们为我们这个集体做出的牺牲,说着说着,泪水渐渐模糊了我们的视线,下山的路更加险相环生。张老师愤怒地大声喊道:都把眼泪擦干净,注意安全。然后用浓浓的武汉腔,明白无误地骂了一声:兔子,你个婊子!干嘛要上山。
下山回到住地时已到了凌晨二点半,周姐家的公鸡象拉橡皮一样拉长了脖子,正引吭高歌。几个女生一直在等着我们,周姐也起来了,不知道是被她的鸡叫醒的,还是被几个女生叫醒的。一见到张老师,就过来问长问短的。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又一天艳阳高照!笼罩着杨四塆的是一层不明不白的阴云,张老师给我们分工:分成两队,一队从东边山头插过去,由班长刘军带队,另一队从西边山头包抄,由书记王柱带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吃完饭补充好能量马上出发。
这时,大侠在泉水边大声叫:他们回来了,我们抬头望,那四个正跟着一个农民模样的长者,飘然下山,宁放、杨千连衣裙被划破了,长带飘飘。更显得裙袂飞扬。象仙女又象是魔鬼。近了,兔子、付涛脸上腿上一道道伤痕。
赵林大难不死,宁放、杨千、兔子、付涛大难不死,还有,我们一大群人深夜去深山老林中寻人,都一个不少地平安归来,张老师真是出奇的幸运,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张老师都会大难临头的。
他们从山上下来,卫成望着宁放笑着,笑容里饱含着胆怯和无奈,而兔子和宁放就象是一对从硝烟弥漫的战场归来的战友,表情自然。卫成这一次又输给了兔子!
我要是卫成,就满山遍野采花,采一大捆,站在那下山的必经路口,就等着宁放平安归来,一看到宁放飘动的衣裙就冲上前去献花,我就不信宁放不会被感动得流涕,一下扑倒在我的怀里放声痛哭个够。这机会浪费得可惜,活该!
两男两女,在山上一夜未归,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张老师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再也不要出什么事了,张老师对我们说着,象是在哀求。
两男两女,在山上一夜未归,这本身就是饱含着激情、浪慢、冒险、暧昧和让人想入非非的故事。
当杨四塆的人浮想联翩时。我开始正面出击,我分别找宁放、杨千、兔子和付涛委婉地了解那天晚上的情况。有次晚餐时我还给付涛买来了两瓶啤酒,想让那他酒后吐真言。
付涛说,那天吃过晚饭上山时,天色其实还很早,这是废话,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因为当时我们看着他们两男两女走的,他们拄着棍子离开杨四塆向高处挺进时,我们已开始打麻将了,当时的太阳还高高地挂在西边山头之上。
付涛继续说,翻过了几道山后,我们四人坐在一块秃起的山石上,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脉。这里真是山连山,山环山,山套山,一座座高低不同的山峰连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象一片起伏的海浪,一间间房子层次分明的环绕在山腰间,这些房子大多散落在山间地势平坦的地方,三三两两,很少有十几户挤在一起,但在山腰间看上去却是云蒸雾绕青烟袅袅。“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真个是美不胜收人间仙境。看到如此的山峰雄峻山林连绵不由心生欢喜,“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们欣赏着奇花异草,心情豁然开朗,看看眼前风景,人生的诸多的烦恼和不快就会烟消云散。
付涛接着说,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坠到了山顶,山的棱角遮住了半个红彤彤的太阳,很快就把整个太阳吞没了。暮色渐渐的降临,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一道道炊烟在山间升起,一片氤氲之气袅袅腾腾盘旋萦绕,整个山林越发云蒸雾罩景色迷离。
山顶好象有亭翼然,那就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决定独僻蹊径,从山林直接穿插上去,然后沿着山路返回。可是望山跑死马,上山的路越来越难走了,荆棘丛生,一团乌云从天际飘到了头顶,山林里一片迷茫,接着风和雨一齐袭来,我们已分不清南北东西了。
付涛说着,和我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两瓶啤酒很快就见了底,付涛的讲解也嘎然而止。我摸摸口袋,只有五角钱,不够买一瓶啤酒的,付涛看出了我的狼狈相,也不计较,一个劲地说:下次再讲,下次再讲。
生动感人的故事刚开始就这样嘎然结束了,付涛这家伙把我的胃口吊得出奇地难受。
那段关键的时间更显得扑朔迷离,他们就象是进了时空遂道,飕地一声进去了,然后又飕地一声出来了。
两男两女,在山上一整晚上的活动,留给我们广阔的想象空间,杨四塆里流传着两种版本:有人说在山林之中,他们被困在一个大岩石上,下面是万丈深渊,那时雨已停了,两男两女冻得瑟瑟发抖,于是他们抱成一团相互取暖,有人说是抱成了两团,要是一团这问题就简单,要是两团这问题就复杂,是谁和谁抱成了一团,然后又是谁和谁抱成另一团就搞不清楚了。天亮时他们听到头顶上有脚步声,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呼救,一山林的老人发现了他们,把他们送到了山下。
还有人说,他们在雨雾中迷了路,在山林中东窜西窜,走不出那个怪圈,后来看到半山腰有微弱的灯光闪烁,他们看到了希望,于是他们费尽力气和周折,终于扑倒在那间山林的草坯房前。好心的护林人收留了他们,就象收留几只迷途的羔羊,给他吃了烤红薯,还让他们和衣睡在草堆里等待着天明。他们躺在草堆上,对人生、理想、未来的感悟象清泉一样在心头流动着,于是就有了野合的欲望,在草堆里上演了一幕野兽一般的肉搏战。
这两种说法在两男两女之外流传着,流传到了卫成这里,卫成一脸悲戚的表情,象要哭。然后大叫了一声: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