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不起，我还没长大！

杏儿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她用两只手紧紧的紧紧的捂住双眼。生怕刚刚那张扭曲的变了型的脸再次被放大，被扩张。那是怎样丑陋不堪的一张脸！他的左半边脸好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牛皮纸，眼睛几乎是一口深陷的井。深深凹进被揉皱了的脸庞。他的左鼻翼几乎连到了嘴角。是的。刚刚就是这样的半张脸对着杏儿。“杏儿，杏儿，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我只是……”一个充满了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平静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充满了让人能够瞬间由坚韧变得柔软的一种怜惜。杏儿突然从这一声声轻唤中变得柔软，变得不再像刚才那么惧怕眼前这张让人恐惧的脸。杏儿捂着眼睛的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扁担注意到了杏儿纤细的指尖泄露的秘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的放下那双遮掩着眼睛的双手，正视他的不再英俊的脸庞。“杏儿，原谅我，我会对你好的。我给你倒杯水去。”说着，扁担起身，魁梧高大的背影在幽暗的烛光下拉长。回过身来的时候，扁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没有直接把茶递给杏儿，而是先把自己的唇凑到了杯子口，轻轻的吹着，认真而小心翼翼。杏儿的手指慢慢的分开，露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正好可以窥视到眼前这个男人那完好的右半边脸。那是一张姣好的脸，干净的脸。脸上是一只深邃的眼眸，眸光中折射出幽深的忧郁。眉毛浓密而上扬。大概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不烫了，扁担轻轻地把一只胳膊伸进杏儿的颈下，小心翼翼的把杏儿揽在怀里。“来，杏儿，喝杯茶压压惊吧！”杏儿像一只惊吓过后的羔羊，完全没有了白天的调皮和任性，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边海水半边火焰的男人的脸孔。她呷了一口茶水，慢慢的回过神来。杏儿蓦地从那男人的怀中坐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男人没有再说话，而是用温婉有力的臂腕将杏儿轻轻地揽在怀中，像揽着一个婴儿般。杏儿慢慢地感觉到这个臂腕是那么的温暖，温暖到她已经慵懒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夜，杏儿在男人起伏澎湃的胸膛渡过了她人生中最最弥足珍贵的一次蜕变。

天亮了，阳光懒洋洋的照在杏儿鲜红的小肚兜儿上。照在杏儿稚嫩粉白的小脸儿上。杏儿睁开惺忪的眼睛。男人已经站在床头，为她撑好了衣服，等着她伸胳膊呢。“糟了，糟了，小表弟的鱼儿还没喂呢！糟了，糟了，快！快给我拿鞋子来！”还没等扁担回过神来，杏儿已经光着脚丫像小鸟儿一样飞出了巢，只是刚刚飞到院子中间，她蓦地停在那里。这里没有小表弟，这里没有他们的大鱼缸。杏儿的泪珠儿扑簌扑簌的滴落下来。打湿了杏儿雪白的小脚丫儿。昨夜凌乱了的长发慵懒的散落在肩头。扁担拎了杏儿的绣花鞋被眼前的孩子吓傻了。她可以不穿鞋子跑出来，可是不要哭嘛！

扁担没作声，只是弯下腰把鞋子放在地上，轻轻地搬起杏儿的脚，用粗大的手扑落杏儿脚底儿的泥土，扁担怎么会知道他这一扑落，却碰到了杏儿的痒痒肉儿。杏儿哭笑不已。“哎呀，痒死我了，痒死我了。咯咯咯咯。”扁担对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小泪人儿完全不知所措了。“杏儿，你喜欢养鱼吗？我们也可以养鱼。”“真的吗？我要和小表弟一样的鱼，他的鱼是草根，他的鱼有好多条！”“恩，当然可以。今天我就给你抓。”扁担不知道自己是在哄孩子还是在逗媳妇儿。他只知道，他要让这个小人儿快乐，快乐的长大。长大到可以真正的做他的媳妇儿。长大到知道疼他，爱他。一如他对她的疼爱。“可是现在，你要和我去见过父母”

“那是不是见了他们，你就可以给我弄鱼呢？”“恩！”

厅堂内，赵家的老夫人和老爷端坐在上座。表情端庄，严肃。“扁担和杏儿来给父亲母亲请安。”扁担用手偷偷地拉扯了杏儿的衣角，示意杏儿跪下。他没有忘记在措词中带上不谙世事的杏儿。杏儿的眼睛还在明亮古朴的厅堂里游走。当她的眼神游走到老夫人古朴肃穆的脸上时，她被这威严震慑了。蓦地跪倒在地。“杏儿给父亲母亲请安。”“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敬完了茶，勉强地坐了半个时辰，杏儿终于逃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