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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孟必真 《追梦人》 言情小说 2009-08-05 09:59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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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孟真

父亲借了二十块钱,骑自行车到镇上割了二斤肉,肥肥的包了顿饺子,以资庆贺。

当晚半夜,他又跑到槐仙庙放了一挂三千头的长鞭,那几天里,槐仙庙到处都是红红的鞭屑,一拃多厚,像是下了一场大雪。高智商遭了报应,对于古槐村的许多人而言,那是比过年还高兴的事呢。

时隔两个月,王小英还真的就进了高家门。

其实一切也挺简单的,高家想冲喜,王小英想攀龙附凤享受荣华富贵,于是一拍即合。当时吹吹打打,锣鼓喧天,还真挺热闹的,王小英喜气洋洋嫁给了高智商。

过门三天,王小英就舞乍着一双小黑手下厨做饭,婆母娘说,不用不用,俺一个人就中了。王小英死活不依,涨红着脸说,俺咋能光吃闲饭哩。你现在不让俺干,将来你要是死了,俺咋办哩?婆母娘又好气又好笑,就不再费吐沫,说,中中中,你乐意干就干,帮我打下手吧。王小英高兴得屁颠屁颠的,磨刀,提水,择菜,剥葱,忙得头冒白烟儿,依然眉飞色舞。婆母娘也不跟王小英搭腔,专心致志地拾掇腌肉。

王小英不知怎么摆弄的,让液化气钢瓶爆炸了,高金榜的老伴被炸得血肉横飞,王小英却安然无恙,只是衣服被烧了几个窟窿,燎成了烫发头,脸熏成了黑包公。

高金榜气急败坏,他眼珠儿血红,破口大骂着,扫帚星!你这该死的扫帚星,我操你八辈儿祖宗!飞起一脚把王小英踹回了娘家。

这以后,高金榜发如霜雪,面色阴沉,腰一下子佝偻下去了。

姐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洛阳城里有一段美好的爱情时光。

当时,她以一个打工妹的身份出现在金谷圆路的一个服装商店里,她形象好,气质佳,并且有着迷人的微笑,很快得到老板的赏识。姐姐第一个月只留了三十元钱零花,其余的三百七十元都寄给了家里。后来,姐姐把我高中所用的学费一次性寄到了家里。

九月里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一个瘦削的男孩出现在姐姐的视野里,他戴着一副黑边眼镜,目光明亮,气宇轩昂。当时姐姐的感觉是,如果他穿一身青布长衫,脖子上再系一条白围巾,必定是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五四青年。他腋下夹着一摞书,神情很是古典,却很酷。

姐姐很礼貌的微笑着,说,大哥,您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

男青年把书放在凳子上,目光在整齐的服装丛林里逡巡。很显然,在这方面他是个外行。他冲着姐姐笑笑,说,你看,我这样的体型穿西服合适么?姐姐没有直接回答他,竟自用撑子挑下一套银灰色西服,您试试这套西服,我觉得它挺适合您。姐姐帮着男青年脱下外套试了试,还真挺合适呢。试衣过程中,姐姐说,这是正宗广州货,凯丹奴,你看,这件衣服款式新颖,做工考究,你看着面料亚麻丝的,衬里抗静电,包括扣子都很精致,虽然不是大品牌,但其质量一点不比大牌西服逊色。这件衣服手感极好,穿在身上挺括,垂坠,不打褶不起皱,有品位,也绝对上档次。因为厂家在创牌子,现在价格相当优惠。姐姐的一番言论,让他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线,他对着穿衣镜转了两圈,很果断地说,我买了。六百八十元他竟没搞价钱,掏出钱夹刷刷出数钱,递到姐姐手里。还微笑着说,谢谢你啊。姐姐想说点什么,男青年的手机唱起歌来,他看了一下显示屏,笑笑,冲姐姐点点头,就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当时店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衣服的标价都是可以打对折的,这套衣服在精明的顾客那里,三百元就可以拿到了。而多卖的钱归销售店员所有,老板之所以这样,主要是为了提高职员的积极性,继而提高营业额,最大的赢家其实还是老板。这也就是说,这套衣服姐姐可以获得三百八十元。但是,姐姐并不准备要这钱,她信手拿起男青年遗忘在凳子上的书翻起来,扉页上,赫然出现男孩的照片,没想到,他还是个诗人呢,一时间,姐姐兴奋得无与伦比。因为在学校的时候,姐姐就是文学社的骨干,在校刊上发表过许多小诗。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油然而生。姐姐捧着那几本书爱不释手。她知道,那个叫孟真的诗人还会回来。果然,傍晚的时候,孟真出现了。当时,姐姐下了班,看见孟真,她笑盈盈的从挎包里取出拿几本诗刊,对他说,你忘拿书了。孟真说,谢谢你。姐姐又说了一句话,你写的诗真好。孟真吃惊地看着姐姐,说,你爱读诗?现在诗都死了,诗人都当乞丐去了,读诗的女孩子,比田野里的灵芝还难找呢。为了这个,走,天府火锅城,我请你吃饭去。他的目光里溢满真诚的光芒,姐姐没有犹豫,跟着他去了。

那天,姐姐把三百八十元还给孟真,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孟真毕业于河南师范大学教育系,在校期间它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诗人了,他主编过一个叫《雪岛》的诗歌类刊物,曾经火爆一时。《雪岛》所发表的诗文,曾经在学校内外广为流传。孟真的笔名叫瘦马,源自于马致远的“古道西风瘦马”一句。而瘦马这个名字是我姐姐所熟悉的,在她刚上初中的时候,蓝雪老师曾经赠给她几份名叫《雪岛》的报纸,姐姐那是虽然不是太懂那些诗,但却很喜欢,有一些意境朦朦胧胧,像琼瑶式的月光洗涤着她的灵魂,她把许多诗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了日记本上,夜里经常拿出来轻声吟哦。

孟真毕业之后,被分到玻璃厂子弟中学教书。他还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不修边幅,长长的头发,宽大的衣服,从不同事交流往来,总是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完全沉浸于自己的缪斯王国里不能自拔。业余时间写诗作画,晚上不睡觉穿件白风衣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像是个梦游患者。时间一长,有人就看不惯了,窃窃私议。还有好事者偷偷跑到校长那里打小报告。很显然,孟真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另类。校长在教工会上没点名批评了一下,轻描淡写,孟真当作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照样我行我素。校长有些不满,悄悄找他谈话,语重心长,颇有长者的慈祥。孟真点着头,精神却已到天外遨游去了。孟真每每收到稿费,必然喝酒,常常抱着吉他在月光下歌唱,在足球场的绿草坪上跳舞。一回恰巧让杨光路校长碰了个正着,杨校长严肃地批评了他,酒精在血液里燃烧,让孟真忘乎所以,他拉住杨校长的手,称兄道弟,杨校长推了他一把,他勃然大怒,汹汹地骂了杨校长,并且动手扇了杨校长一个脖子拐,从此杨校长与孟真势不两立。这里有一个小插曲,杨校长的宝贝女儿杨洁茹暗恋上了孟真,当然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发誓非孟真不嫁,孟真根本没当回事。这件事彻底瓦解了杨光路所剩无几的耐心,他决定辞掉孟真,还没等他实施计划,孟真的辞职报告已经躺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孟真离校之前,杨洁茹高跟鞋踩着颠簸的步子来到校长室,这个摆弄五线谱的小女人一返往日的温柔,她平生第一次拍响她老爸的办公桌,一支派克金笔从桌面上笔跳了起来。杨洁茹把细长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烂苹果脸涨得赤红,她说,你不能让他走!杨光路也拍响了桌子,说,不是我炒他鱿鱼,是他炒咱学校的鱿鱼!你看,这是他的辞职报告。杨光路用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弹着桌上的一张纸愤愤然地说,现在都这个时代了,诗人还这么牛逼!杨洁茹说,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让他走。杨光路恼了,你这死妮子,犯神经咧!杨洁茹低头喃喃地说,我怀了他的孩子。杨光路的脸刷地白了,他一把揪住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你说什么?得到再次回答之后,他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你真敢作!这天杨洁茹被送进医院,她的肚皮一马平川,怀孕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她实在是不想让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从身边消失,急中生智才憋出这一招,当时她憋气又窝火,一下子就晕倒了,在这家医院她调理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