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杀弑1
何雪晴来到香山菀,也是一种无意识。
她所修炼的玉露初凝,跟唐米芝所修炼的恰好相反,她受到天外飞仙极其阴柔的影响,更显得身心的脆弱,直到修炼成为至阴至柔的境界。无数个深夜,何雪晴的意念都出现过这样的幻想:“难道他们也炼过玉女心经了吗?”如此她全然明白苟三江离自己太遥远,那已经成为宁可闭关也不同室的男人了,而心生这样的念头,只是还存留奢求吗?这正是她所疑惑的。也许正是这种无所谓的欺骗,何雪晴再也不能相信自己的欺骗,她终于御驾绸带来到了红牌坊。眼见着苟三江同唐米芝在法场上与人论道,还不时凌空微步略施道法,何雪晴再也无法控制无名的野火:他们真的也炼过驭房术了。
在清华山与师弟何清华别过,正远远的看见法场上的苟三江和唐米芝,何雪晴一个人独自在秦惟河上徘徊。在漫长而短暂的石径小道上过了不知多少时辰,何雪晴突然感到内心澎湃的抓狂。
她就这样的来到这香山菀的所在。
在修行者的书中,有一种说法叫做心魔。它不应该出现在正义,仁慈的修道境界中,但这却是道家所注重的。它涉猎着法道者的修为和魔道人的心神,总会不轻易的将人置于低溺和忧伤到死亡的边缘。在无数次暗伤的折磨中,它总是站在胜利和征服的高处,摧毁着法道者的健康,疯狂者的灵魂,甚至成为横插在荒野上的一柄带血的侠士遗留的宝剑的陌路。在高层的上顶真人的说法里,它还是被称为欲望的戒律。根据法道上顶真君的传授,欲望是懦弱和胆怯者永不可战胜的,即便是达到一个目的,也绝不可能放开它扼住修道者咽喉的双手。欲望过去的地方,往往是正邪相交过后的哀伤,这也正是每个修道者所清楚的事实。
法者袁义所持的法观,却是一个不小的心魔。修炼的寂寞,不仅暗叹时空的漫长,又怨恨岁月和生命的短暂。与诸多香山菀女眷嬉戏的时间,成为袁义最大的人生消遣活动。跟随颜清风学法的邓丽兰,清醇娇好,翠色欲滴,袁义对此早已是心旗摇曳,可是他只能黯然垂伤的饱眼福之乐,在他的心中邓丽兰旁边的那位叫何清华的上顶真君的剑气十分的凶狠,这无疑于是十分冒险的举动。然而,这种折磨的等待却越发激起了他的兴趣。他暗中跟踪何雪晴一路行来,眼见这个同样被心魔摧残了的女人,袁义收起了自己的那柄九龙剑,忘形的笑了。秦惟河畔的船帆上的灯火璀璨,夜色笼罩下的江水仿佛披上妩媚的丰韵,隐藏或毫不隐藏的风情都在这一刻悄然的开始。眼见那些在船厢间的歌妓们不断更换的出入,袁义的表情很平静。他就是要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他只是担心那些看似平常的女人的身后并非就没有为财物了却男人性命的可能。假若不是轻易见识过香山菀女子的温存,或许袁义会对这胭脂俗粉动过念头。喝完一壶酒,袁义才觉得根本不尽兴。来到秦惟河上的女子无论俊丑,他们看重的可能是出手大方的财神爷,却并不理会这法道的神圣。不会再有人叫出他的名字,这样出现在何雪晴现身的船厢上,没有一个让他可以骄傲的清醇少女,夜晚的秦惟河会不会失去一种什么呢?假若与上一位香山菀的仙子,她肯定会疯狂的待他,将自己过去的陈年旧事全部倒出,那样也应该有种征服的快感吧?在走进厢房的那一刻,袁义仍对自己脑海中的闪念在嘲笑自己。
就在袁义走进厢房的那一刻,有神而无意的,猫着腰的他一片空白,低叹道:“哎呀,雪晴,你也在此,我刚过来的。我可以称你为碧游仙子吗?我们能有幸谈谈法道吗?”何雪晴一怔,忙收敛住惊奇:“那倒无妨。除开玉女心经之外。你坐那边,不许过来。我倒想见识下你的德行。”此刻,何雪晴的心底是寂寞的,她不能拒绝。袁义施礼落座,对歌妓摇摇手,轻松的道:“世间的男子都不知夫人心事,怎么可以让你独守空房,来此烟花之地呢?”
船舷之上,袁义安排的一位歌妓开口道:“两位贵客,请听我琴娘弹奏一曲《声声慢》。此曲乃琴操为苏东坡所作,愿两位指教一二。”
何雪晴饮尽一杯酒道:“又是一个负心汉。难道天下女子都只能这般不成?琴娘我倒是听说不少。来,喝酒。”袁义听闻过琴娘的故事,也饮下一杯,“天下红颜多薄命,姐姐可不是这样的人。三江师兄在红牌坊举行法会,你倒是这样远的从碧游宫前来看他的吧?我去观看过,却不见你和她在一起的情景。那个叫作唐米芝的女人,不知心存什么念头。然而,她所修炼的法功那能与你碧游仙子相比的。她作为法者的时候,你已然是护法,她称护法时,你就做了真人,她如今是真人,你也不是真人的夫人。总是没有办法跟上的。其实琴娘的歌也是有来历的,我倒不希望你对她的身世感兴趣。三江兄以法功为念,却只能将你甩在碧游宫,也不知道怜惜,如同琴娘一般孤苦。”何雪晴站了起来,看看袁义道:“你再说说琴娘跟那个师爷的故事吧,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还用拐弯抹角的。只是你对我说就错了,在这种场合你没有想清楚。袁义兄,你在我的眼底,还不够这个资格。我若早些年修炼玉女心经,说不定送给你几个女子来。”她扑哧的笑道。
袁义一本正经,喃喃的道:“那感情可好。边城的那个师爷,就曾经把五六个女人送给一个在树上偷窥他家女眷洗澡的男子,这可真是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种奇迹本来可以是我袁某人的。然而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你正躲在碧游宫的深宫之中。”何雪晴开怀大笑起来,第一次破戒的多喝了几杯酒,“世上还真有你这样的男人,你非常的低贱。不过我们可以秉烛对饮。”
谈着,笑着,酒器很快堆满了一大桌子,酒一滴也没有的时间,何雪晴看见眼下的男人也在晃动。
袁义幻迷的看着眼前处于不清醒状态下的何雪晴,用欺骗香山菀女子的手段,一步一步逼近的道:“雪晴,听这《声声慢》,我总是有些伤感。为什么法道的上顶真人就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女人,女人,难道就这样苦守寂寞?听到这首歌,我忽然想起在东华山修炼的一个故事。那是非常传奇的。一个修真男子,四位修真女子,却将那法功修炼得如火纯青。你不会不知道吧?”何雪晴故作惊讶道:“你说来听听,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袁义嬉笑着,不紧不慢的道:“这绝对是种境界。赤身在碧糊水央,你是想象不出来的化境。一群如仙的女子,就这样缠绵在池中,流脂溢香,真乃人生之快事。他们在修炼,上乘的法功,冰火两重天,这是如今法道至上的修为,再则一般的心经没有记载。”何雪晴想了半响,有种想笑的感觉:“你就直说吧,我倒是想见识下。”袁义笑道:“你这种千金大小姐就是娇惯出的问题!其实狐仙都有这等法术,正义的上顶真人也是难逃此劫数。人生的欲望,不是压抑,便是释放。上顶真人也是男人。法道戒色,但是无能全部禁欲,法功自然需要神速。这当然成了一本心经,就是驭房术,假托了修炼之名,采阴滋阳,以阳养阴,这岂能瞒天过海?其实呢,这是男女都需要的,太过禁欲或纵欲都是不好。你若是想到这,就不免不会听出《声声慢》的弦外之音了吧?”言毕,他认真的看着一脸迷茫的何雪晴的双眸出神。
何雪晴把持不住,怯笑几声,正色道:“你真是法道的一个败类!或许也只有你这些东华山的烂货才更为真实的是个男人,也只有你能想到这些肮脏的东西。我那能什么都不知晓的,还用你给我上驭房术作我的师父吗?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懂的你都不明白。在法场之上,我就见识过你,你还清楚你是个什么品段的人!”袁义心中一热,笑道:“那姐姐说我是啥,那便是什么的了?”何雪晴猫眼盯他一下,接着道:“那看你的本事和胆量有多大了。根据我的经验,你的功夫不浅,可以说是达到能让一般女人疯狂的地步了。琴娘,这些碎银子赏给你了。我们走吧!”
看到琴娘收下钱的过去,袁义故作无知的道:“我愿听姐姐赐教,不知何时方便?”何雪晴有些困倦,站起身早已不能御剑,便道:“三,五个女子,七,八个时辰。你小子倒是个风流之士。你这等法道的败类,多是专研过这种的,无耻无畏!可是,你要记住,你能让我感到满足。此处那是我们可以来的地方,陪我去我的逍遥居吧。”袁义楞住了,试探的问道:“姐姐不知颜清风正教你的师妹……你本有些醉意,倘若前去与你,多则有些不便,还是另择他处吧?”何雪晴大笑道:“你是个没种的人吗?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修为如何不行?”袁义道:“我可是只有一条性命的人。”说着,一把揽住了何雪晴御剑而去。何雪晴如痴似醉的看着袁义道:“你可别对我有非分之想。我不想你死得很难看。”袁义笑道:“我能陪陪姐姐,就很知足的了。”
两人越飞越远,径直朝逍遥居而去。
熊烽火十分的快意,施法运功,半会儿时间,庭院中全是珍奇的异物。时至凌晨,熊烽火才送别诸位,黄忠勇独自同康乐芳先行离去,苟三江也陪同唐米芝回到雅居乐。
御剑府门前,他们却都停止了脚步。
唐米芝是真希望苟三江此刻能够到内室休息,然而想起还在香山菀的女儿唐文萧,她不得不犹豫起来。五年时间了,唐米芝有过宴请苟三江和黄忠勇聚会论法的,但想到护法叶甜甜归隐后提到的唐文萧,她不敢轻易伤害女儿。唐米芝笑道:“你就快回去吧,夜凉如冰。注意你的伤痛。”苟三江道:“我都知道的,终于可以好好准备法会了。你先休息几日。”说完,目送唐米芝进去。
御上凤求凰,苟三江一路急行,没过多时,他便到了云海阁。再没有修炼,也不参悟法道,他就进入了梦乡。
此日晨明时,何清华却来到子虚门。他想见那前来拜访康尘洁的苟三江。从小到大没有苟三江出现的法场,何清华都会出现若有所失的感觉。恰好黄忠勇的信息给了他失望,苟三江伤寒病发在冰室疗治。何清华想去青龙山庄打探消息,但最终放弃计划,便驾御七星流月剑,到逍遥居看望何雪晴。
何雪晴一脸倦容的出来,透过门缝何清华意外的看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惊诧莫名的呆住,他动弹不得。袁义走过来,送上笑容道:“何真君,碧游仙子,我还要去东华山,你们先谈道吧。”他侧身溜出,从何清华身旁一缕烟似的逃了。
何清华终于清醒过来,忙掩住门,看看窗外无人,对着师妹道:“你……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如果师兄知道,我们碧游宫门人,你将如何处置?”何雪晴平静的坐下,冷笑几声:“别给我提任何的男人!我再也不相信所谓的爱啊情的!”
何清华的心底难以言状,他在这个曾经是他师妹的女人面前跺着方步,责问道:“你到底是我的师妹?你还是雪晴吗?我真愿意着都是……”何雪晴震怒了,她为突然来到的师哥,也为自己的难堪道,“我就是那种的女人了!我也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需要和男人修炼我澎湃已久的激情!我放纵因为我随便!我孤独所以我堕落!你看到的才是我最本质的一面!我是多么渴求拥有一个女人都拥有的!我现在没有了我的夫君!难道我还要对你的师哥守节一生吗?”她长叹一口气,坐下,将那狐仙的女子都幻化出来,一个个的杀弑掉,骂道,“她就喜欢和那些妖狐的女子生活,你难道不知道你师哥也修炼过狐道吗?你们这些龌龊的臭君子,抛弃妻子为的只是欲望的满足,什么法道真经?狗屁一般的上顶真人!他来到边城五年了,他曾经念及过我作为上顶夫人的颜面吗?我不在他的心眼底!我甚至比不上那下贱的女人,没有一点修为功底的子虚女人,对吗?”
何清华无言以对。苟三江的离弃,对师妹而言是种无形的伤害,这是青龙山庄的人都知晓的。师妹的确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每个女人都应该,也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幸福的方式而存在。何清华勉强一笑,说道:“师妹,或许你……。无论师哥如何,我不想再谈这些碧游宫人的事情。我对我的误解……希望可以让你原谅。师妹,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已经语无伦次了。你有你的方式,但你此来边城也是带有师父的一种任务吧?你是按照师父的法旨寻找康尘洁真君的吧?”
何雪晴想起要做的事情来,“如今我是该去见他了。”
何清华道:“我安排你们见面的时间地点,剩下的就等你御驾出行了。我们不能让康尘洁真君觉得失礼吧?”
何雪晴咽下一粒醒神丹,“都是欲望害人,险些误了正经事情。唉,上顶真人啊,上顶真人。师妹我还清楚我是碧游仙子……”自顾自言的,她躲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