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黄昏的大海分外的宁静,海风轻拂海面,海浪的声音很温柔,唯恐惊醒了尘世中美丽的梦。晚霞宛如华丽的衣裳,似乎想挽住一个永远的黄昏。游艇在海水中漂浮着,好像一个匆匆的过客正等待起航,并且还时不时地向岸边隔着永恒的距离张望。偶尔有海鸥飞过,捎来的是陌生的气息。
游艇的餐厅里雪儿安静地坐着,松正在从冰箱里取东西。三文治生鱼片,法式小牛排,茄汁牛扒,番茄沙司,薄荷酒,波尔多酒鹅肝批,草莓黄瓜,海鲜蔬菜汤,法式奶油牛肉汤,奶油面包等等,还有一瓶法国红酒。
“松,你已经准备好了西餐?”
“会所里西餐厅订的,已经冷了,有些需要用微波炉转一下。这可是地道的法式西餐。不过可能会比西餐馆里的味道差一些。”
“看来准备的还挺齐全,不过好像缺一个壁炉和一个高脚烛台。最好再有一台钢琴,弹奏一首《秋日的私语》就好。”雪儿开始说笑起来。
“别急,比你想象的更好,你等一下。”说着松拉开了一个壁橱的门,里面的超大屏幕瞬时出现在眼底。松轻揿遥控开关,一个美丽的花园就出现在画面上,草地、鲜花、蓝天,镜头远近的切换,这给视觉上带来了莫大的享受,随即动听的旋律如水一般流淌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雪儿的心理升起了莫名的感动。温情穿透了一切,雪儿感觉她心里的冰层在悄悄地解冻,所有的往事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真漂亮,你太费心了,不好意思。”雪儿很客气。
松听到了雪儿的客气话一阵心酸,陌路的感觉让人心痛,如果他的努力能战胜隔阂,能让雪儿受伤的心康复,那么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当然一定要在没有伤害的前提下。
“你是我的老同学,这是我招待同学的一般待遇,你也不能例外。”
毕竟是男人,和女人的小心眼相比的确不同。原来以为和他就是人生陌路,连普通同学都无法比,不能再见面,不能联系,不能沟通,彼此在对方的世界完全消失,就仿佛不曾遇到过,这样才能体现自尊,才能保留一点点面子。现在想来的确是自己狭隘。爱情没有了,可是毕竟还有一份牵念和祝福,风清月白,聚散随缘就好。人生很累,历史也不能改写,不要计较太多了,只要大家平安就好。雪儿暗想。
“感谢的话不说了,开始吃饭,还真有些饿了。菜也不用按照顺序上,一起就都上来吧,免得麻烦。开胃酒你自己喝,我不喝,不喜欢。”雪儿看到松正在倒薄荷酒,赶快说。
“那也好,等会儿你稍微喝一些红酒,我一会儿不开车,打电话让司机来。这样我们可以喝一点儿,别说你酒精过敏,我知道你没问题。”松开看起来挺高兴的。
西餐的味道还好,只是牛排稍微有些老,大概是微波炉的时间没控制好,不过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吃上这样一顿西餐,也就不要太要求了。松吃得不多,好像有什么心事,尽管温暖的笑容会偶尔浮现在嘴角。他又一次斟满了自己的杯子,也给雪儿斟了大半杯。
“松,别喝太多了,还要回去呢,游艇我不会开。”雪儿有些担心。
“没事,这些不多,别担心,我心里有数。雪儿,我今天想和你说一些往事,这些事情从来没和你说过,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还是该告诉你,你有知情权。”松的眼睛有些迷茫,雪儿多少有些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雪儿,你一定很恨我吧。”
“不恨,早就不恨了,你别这样想,恨也挺累的,看到你生活得很幸福,我为你高兴。”
“你知道我当初为何离开你吗?”
“不知道。”雪儿的声音很小,她的眼睛看着松的脸,在等着他说下去。
“我的母亲病得很重,因为没钱治病我就把自己卖了,我离开你时什么原因都没有讲,我就是想让你恨我,让你对我彻底绝望,觉得我是一个势利小人,见利忘义,你怎么想都行,只要你恢复得快些。我是男人,为了能让母亲多活一段时间,我只能这样做。我没办法。”松开始了对往事的回忆。他低沉的音调中有一丝无法捕捉的迷茫,雪儿安静地听着,感觉一切是那么的遥远,仿佛隔了几个世纪;但有时又感觉好像就发身在昨天,所有的痛苦是那么强烈,仿佛要把她的心撕裂。雪儿看着手里的杯子,那红酒在她的眼里好像是曾今流出的血。
“雪儿,我知道那段日子你一定很难过,我也一样,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压抑着自己,想见你,哪怕是听到你的声音也好,可是又知道一旦听见了你的声音,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那时,我开始厌恶自己。我给你打最后一个电话的第二天,我剃掉了头发,这看起来像个和尚,很滑稽。我用这个方式来惩罚自己。”松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充满了悲伤。
“遇到困难为何不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行吗?去借,去贷款,总会有办法的。别说了,还是爱情不够深,其它还有什么说的呢。”雪儿有些抱怨,可是她的心却很痛。当听到他剃了头发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不觉间泪水流了一脸。她转过脸去,悄悄地擦去了的泪水。
雪儿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了沉默,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松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他的世界注定没有她。一阵风,一场梦,猜不透爱情是什么?生活中只有爱还是不够的。命运是一把无情的手,不是相爱就会有结果的,无望的现实会卡住命运的喉咙,相遇的时候依旧是他向左她向右……
想到这里雪儿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她知道从此她可以完全放下松了。这十年,他的伤害像一个噩梦,她经常梦到他无情地离开,任她如何呼唤他都是头也不回。无言的离开曾让她的自尊心彻底崩溃,所以她潜意识里拒绝着男人,她不愿意去恋爱,她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所以她才有今天的成绩。“
松感觉到了雪儿的忧伤,她瘦弱的肩头在无声地抖动,她有太多的委屈,她的眼泪依旧让他心痛。他想把她揽在怀里,想拂去她的忧伤。他甚至幻想再和她谈一次恋爱,用自己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去重新唤起她的热情。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远远地地看着她,看着她压抑地哭着。雪儿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雪儿,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永远埋在心底,只有自己知道心中的那份渴望和期盼。只能祝你一切都好。人生若是能重来多好,如果能再一次牵起她的手,他一定再不会放开。想到这里,松的眼睛也有些潮湿了。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忧伤和无奈。人生就像是眼前的大海,在黑暗的夜色里永远是一个无法破译的迷。
“这些盘子要我们清理吗?”雪儿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用,会有人来收的。”
“那我们回去吧,别太晚了。”雪儿说着就向甲板上走去。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明天去北京出差,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多转转。这个城市还是很美的。”松随即也走了出来。
“我后天的飞机。放心,我会找到节目的,就是睡觉也挺好。”
甲板上有些起风了,有一些凉意。回去的时候,雪儿也坐在了驾驶的位子上,她没想她那么快就学会了开游艇。游艇在开到五十码的时候因为没有减速玻璃让雪儿感觉有些害怕,但刺激却让她兴奋得忘记了忧伤,她高兴地呼喊着、尖叫着,像个孩子。松看在眼里也笑了,感觉她好像还和十年前一样,还是那么顽皮可爱。
松通过对讲系统已经告诉会所返航,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了。他们很快下了船。在大厦的门口他们上了出租车,只用了十几分钟他们就到了雪儿住的宾馆。
“雪儿,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再见,以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到上海来别忘了打电话给我,我请你吃饭。回去吧,再会。”雪儿微笑着向他告别。
看着出租车离去,雪儿上了楼。当她推开宾馆们的一刹那,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她纵身扑在了床上,放声大哭。时空已经变换,他带给她的震撼依然强烈,她依旧在记忆里寻找那一份有他的甜蜜,但是失望却是一张网把她完全地笼罩住了,她痛苦依旧。
松和雪儿分手后也没有直接回家,他也感觉很郁闷,他去了他家里附近的一个酒吧。这个酒吧他经常看到,但是他从来没有进去过。今天他第一次走进去。
酒吧里的的光线很暗,他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他要了一瓶轩尼诗,坐在一边闷着头开始喝了起来。他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情绪,晓若一直说他是个冷漠的人,其实只是他一直都很清醒,越是清醒越是感觉有些冷漠。他清醒地知道他肩头的责任,清醒控制着自己的欲念,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什么,他知道爱情和道义的区别,他知道他无法只为自己生活,尽管金钱在他的眼里不算什么,但是他就是无法承受生活的缺憾。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酒吧的声音很嘈杂,一个歌手正陶醉地唱着:“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着沉默,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歌声是那么落寞,悲怆,这让他也不禁感叹不已。
人生就是一个成长过程,离别,失望,等待,煎熬,愧疚,伤害和被伤害,这一切让人成熟,让生活丰富,让人生丰富多彩。
想到这里松有些释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一些。他不经意地抬起了头,他看到的一幕让他的手一颤,杯子差点掉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