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拆迁风云
下午开完会议后,瞿仁英示意阮新谨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专门商讨H县规划发展问题。
晚宴晚上8:00结束。
阮新谨带着七八分醉意,踩着细碎的脚步,摇晃到公司大门前,招手要了出租,她要赶回省城新湖山庄的家。
说是家,在阮新谨心里,没有真爱就没有真正的家,这里也就是至今独身的自己,一个专用旅馆而已。她的这套四层住房,房子面积不是很大,使用面积大约95平米。是汇云公司三年前开发的时候,按低于当时市场价20%的价格购买的。
汇云公司之所以吸引人、留住人,除了瞿仁英用人不疑外,还有一个优惠的内部规定,那就是每次在省城开发商品房,公司都会有计划、按资历,给在汇云工作满五年以上的高、中层干部留下几套,价格根据当年市场价格优惠20%,并规定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阮新谨从一家建筑设计所跳槽来到汇云公司,一晃已过七年。
27岁以前,她曾谈过两次刻骨铭心的恋爱。
初恋是在大学里,男友是一位家庭背景很不错的同系同学,后来,男友南下去了深圳,自己由一位亲戚介绍,去了南京一所中专学校任教,相处将近两年时间的他(她)俩,因天各一方,不久断了联系。
如果说第一次失败的恋爱经历,对阮新谨打击并不太大的话,第二次失败,几乎使她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心。男友是一位比阮新谨大两岁的一所大学讲师,两人从短暂相处,很快发展到同居。后来,那位讲师被一位年轻漂亮的大一女生迷倒,并致使那个女生几次怀孕堕胎。就在阮新谨与讲师谈婚论嫁的关口,那位女孩的家长把事情捅了出来。阮新谨知道后,感觉天空已经在她的头顶上崩塌下来,眼前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她茫然不知所措……
最后,她选择了逃离,离开了让她心碎的南京,投奔大学时最要好的同寝室好友黄芸芸。在黄芸芸的帮助下,应聘于合肥一家建筑设计所。在设计所近两年时间里,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以冲淡内心的凄苦与孤独。
尽管黄芸芸等几位朋友为她张罗过好几个对象,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在一次为汇云设计一家18层商务楼规划图的接触中,瞿仁英看到阮新谨谈吐不俗,专业能力非常强,就萌生邀请阮新谨加盟自己公司的想法。开始,阮新谨只当瞿仁英客套,并没在意。后来,在一次与瞿仁英单独交谈中,阮新谨感受到瞿仁英是诚心邀请,而且给自己开出了相当诱人的条件。对于那些优厚待遇,阮新谨倒不是很看重,她看中的是瞿仁英的真诚,在经过一番权衡后,阮新谨来到了汇云公司。
在汇云,瞿仁英对阮新谨从来都是另眼看待,阮新谨也以热情而又积极的工作,来回报瞿仁英的慧眼识珠。
由于两人工作上接触很多,独身的阮新谨自然会被人猜测,慢慢地,就开始有了风言风语。
其实,连阮新谨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对瞿仁英有那么一种情感。在她心目中,瞿仁英是一位经过打拼而出人头地的成功男人,他的传奇般的经历,让她始终仰望着他。
她知道他有家庭、孩子,她还知道他不是一个花心男人,至于他的其他一切,她并不关心。
那些风言风语,很快传到瞿仁英妻子的耳朵里。瞿仁英妻子哪里见得这些,气汹汹地冲进瞿仁英办公室,两人在公司办公室大吵了一架。
瞿仁英怀疑是妻弟捣的鬼,不久,把妻弟从公司人事管理部,调到下属一个分公司保安部去了。这下,更扩大了瞿仁英夫妻之间的裂痕,从此,因阮新谨而致使瞿仁英夫妻不和的绯闻越传越真。
阮新谨觉得自己在汇云的日子将要到头,她感叹自己的命太苦。她把一肚子苦水倒给了黄芸芸,黄芸芸静静地听完阮新谨的泣诉,问阮新谨:“谨儿,我只问你两句,你觉得瞿总对你是不是真的很器重?你真的舍得离开汇云吗?”
阮新谨摇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黄芸芸推了一把阮新谨:“不,阮新谨同志!不管你对瞿总有没有真感情,也不管你对汇云有没有感情,你考虑过没有,你要是再选择逃避的话,那你就真的成了风波的起源了,你亏不亏啊?你!还有,我怕你从此会垮掉的!”
“你就这么轻易认输吗?我帮你想想办法吧。”黄芸芸沉思片刻,说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先避开一段时间吧,申请去下面分公司怎么样?”
阮新谨没有马上回答黄芸芸,而是一仰头灌下了一扎啤酒。
……
翌日,阮新谨亲手向瞿仁英递交了去H县分公司的申请书,因为汇云刚接手H县200亩商品房开发用地,也刚刚组建了一个分公司。
瞿仁英接过申请书,抬眼看了她好半天,嘴巴张了好几下,他想说点什么,可又把嘴巴合上了,只能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无奈地在申请书上签下“同意”两个字,他提出的唯一要求是由她担任H县分公司的经理,阮新瑾很爽快答应了。
而去了分公司的阮新谨,好像从此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
第二天上午,阮新谨大方地端坐在瞿仁英面前。两人开始商讨H县拆迁土地的竞标等细节问题来……
夏日的骄阳主宰着天空,持续的高温已把淮北大地烤得冒了烟。白天,绿色的小生命们,仿佛一齐卷缩着身子偷偷地睡着懒觉,只在夜晚伸伸惺忪的腰肢;清晨,又仿佛一齐张开饥渴的嘴巴,拼命地吮吸着稀疏的露珠。偶尔会有几个头顶草帽的庄稼汉,赤裸着黑黝黝的上身,懒散地躬着腰劳作着;妇女们则用大大的湿毛巾披裹在肩上,来回穿梭在庄稼地里。
尽管盛夏难耐,但张健却忙得不可开交,他丢下了其他一切,要尽全力抓好两件事。
一件是刚刚召开不久的全市文明卫生城镇创建工作会议部署的任务。会议提出了年底要达到的目标,特别是县城的文卫创建工作,必须确保完成任务和要达到的目标。为此,县长梁爽还发表了一个专题电视动员讲话。
另一件就是城东老城区拆迁改造。县里已专门召开过相关会议,通过了拆迁方案和改造方案,两个方案均得到了市里的批复。方案规定了拆迁的范围和时间等要求,还明确了拆迁和土地建设招标工作要同时进行,其中,土地局负责拆迁土地的招标组织工作,城建局负责拆迁和建设项目的招标组织工作。
张健深知,这是他上任以来所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同时也是展示自己能力的一个好机会,他从来就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卫生创建相对要好办一些,只需在人员和经费方面给予保证,应该可以顺利达到目标,面临的主要问题来自拆迁方面。拆迁这件事情将会涉及到方方面面利益,特别是被拆迁户的利益会受到损害,因此,这是一块很难啃的骨头。
一个突出的问题是县里拨付的拆迁补偿基金不足,需要想办法解决。为此,他已提出一个补充建议,即将部分拆迁费用纳入拆迁招标收费当中,并征得县里同意,只是在兑付时间上会有所滞后,因为拆迁须马上进行。
另一个问题是被拆迁户的安置,这也牵涉到费用不足,虽然也可以从招标收费中解决一部分,但还需要筹集一部分。如果不解决好,很可能激起被拆迁户的阻挠,甚至抵制,城建局有人告诉过他,某地曾经发生过拆迁处置不当,从而造成人员伤亡的悲剧事件。
对于存在的诸如此类的主要问题,尽管已有预案,可是在实施过程中,肯定还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因此必须时刻绷紧自己的神经。
在尽可能考虑到所有事情以后,张健最后一次召集全体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明确了任务和分工,由他自己亲自负责拆迁和招投标工作,魏琛负责现场拆迁工作,张太仓协助张健抓好招投标工作,余佑保负责卫生创建工作,李家新协助余佑保。
一切布置停当后,只等三天后的开工了。
三天后,魏琛带着拆迁队伍和机器开到拆迁现场。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但还是遭到了部分被拆迁户的坚决反对,他们有的提出补偿费用过低问题,有的提出安置面积太小问题,这些被拆迁户聚集在一起,就是不让拆迁队伍进入拆迁区域。
魏琛口吐飞沫,与被拆迁户们交涉着、争吵着,但却毫无结果。无奈,他只得请示张健,张健或许早有预料,不大一会工夫,他就带着办公室姚主任风尘仆仆来到拆迁现场。
其实,张健心里明白,今天让魏琛带着队伍、机器到达拆迁现场,就是要营造一下拆迁的气氛,还要试探一下现场反应。果不其然,现场反应强烈。
现场很乱,张健在迅速搞清了抵制的户数后,马上要求他们每户派出一位代表,进行现场沟通。张健把魏琛拉到一边,对着魏琛的耳朵低语了几句,魏琛边听边点着头。
张健找了一户人家,双方面对面坐了下来。沟通之前,他示意姚主任做记录,包括所有参加人员和他们提出的具体要求。
张健首先耐心对被拆迁户代表们再一次宣传了县里的拆迁政策,并说,像这样的大规模拆迁,今后还要陆续展开,大家都是县城中的一员,肯定希望县城变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舒适,相信大家一定会支持县里的希望大家理解云云。
他接着说:“大家可以敞开胸怀,说出你们的要求,能够解决的,马上研究解决,不能马上解决的,尽量想办法解决。”
那些被拆迁的代表们,都知道拆迁肯定会照常开展,只不过想通过这种方式尽量争取一些利益,其实,很多人早已搬走大件家具了。看到张健这么耐心倾听他们的要求,有几位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片刻沉寂。
一位年轻代表首先站了起来:“张局长,我家的两层130平米的楼房,是我们兄弟俩凑钱去年才翻盖的,花了将近10万元,可是你们测量折扣后,只赔不到100平米,而且总赔付额只有6万多一点,相差太大了啊!”年轻人抹了一下嘴唇,继续说:“现在这点钱,我算了一下,买一套90平米商品房大约还缺2万左右,还有,我们兄弟俩买一套总不行吧?我们怎么解决住的问题啊,张局长!”
“嗯,你说的问题确实比较特殊,我们会考虑的。”张健当即表态说。
有了带头的,陆续又有几位说出了差不多同样的问题。大家七嘴八舌发表着意见,姚主任让大家一个一个说,他好做记录。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拆迁发出的巨大响声,原来魏琛已经带人在拆迁外围一些公用建筑。
突然,一位一言未发的老者站起来说了句:“赔付额起码要达到85%,不然,我肯定不会搬走的。”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张健见状,连忙面带微笑拉住那位老者:“老人家,先别走啊,你说说具体情况吧。”
就这样,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张健终于听完了十几位被拆迁户代表的发言,他对代表们说:“刚才各位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请大家放心,我最迟明天下午给大家一个比较满意的答复。”“不过,我还是请你们尽快做好准备,以便我们顺利完成拆迁任务,好不好?”
有几位代表面带轻松的表情点点头,也有几位表情仍然很僵硬。
张健走出房间,去看了一下魏琛他们,然后对魏琛说:“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先撤回去,下午先开个局务会议。”
张健在回去的路上想:多亏自己留了一手,否则,还不知道会出现啥样的局面。目前这种局面,比想象中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