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船行江湖

却说阮新谨从魏琛处打探到关于张健几个消息，自个儿先研究了一番。心想：现在是九十年代末期，房地产开发商开发商品房之所以稳赚不赔，最关键的还是在于取得地方政府的支持，只要地方政府支持你，你就可以拿到价格低廉的土地。而取得地方政府的支持，说白了，就是取得县委、县政府一把手的支持，当今这个社会，无论在哪里都一样。魏琛说得对，只要摆平县里的头头，拿到拆迁地皮就没有多大问题。因此，与这个新班子打好交道是必要的，如果一切顺利，今后几年就可以站稳H县房地产开发市场。至于资金运作方面，现在汇云已成气候，银行已被绑上汇云的战车，不怕银行不放贷。如何摆平张健和张景生这两个新官，应该恩威并施，不过，如何接触他们，倒是要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因为自己毕竟与他俩不熟悉，所以，自己也不便冒然行事。不过，听魏琛说，张景生与前任土地局长沾亲带故，而前任土地局长自己打过交道，与汇云管理层关系也很好。再者说，张景生这人江湖味道很浓是人所共知的，这样的人应该好对付一些。

阮新谨自忖：自己在搞清楚H县委、政府新班子，土地、建设单位人物关系网，以及拆迁、竞标时间等要素后，要先拿出一个操作方案来，再与瞿总当面好好谈一次，该他出面的时候，一定要出面，好在这几年已经摸索出一套经验了。

阮新谨这样想着，觉得有必要先跟瞿总简要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拨通了瞿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那边，丁秘书说瞿总正在接待客人，并说，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可以打他手机。阮新谨听懂了秘书话外意思：如果没有急办的事情，暂时就不要打扰他了。阮新谨道了声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汇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接待室。

董事长兼总经理瞿仁英正在接待某市市医院副院长一行人，这一行人是某市市医院基建办公室成员，他们是前来咨询，并邀请汇云公司参加市医院新住院部建设项目招投标事宜的。双方商谈的结果，瞿总表示一定按时参加竞标，并马上派人领取相关资料，同时组织人员着手做好标的设计工作。瞿总在带客人参观了汇云公司的荣誉室、展览厅后，已临近中午，瞿总热情地挽留客人们吃了午饭。

瞿仁英出生于江城县，40出头，1.74米个头，浓眉大眼，国字脸，微胖的身材，出身农民。高中毕业后，他先在家乡组织一帮人，跟随某地方国营建筑公司走南闯北承包建筑工程。后来，他所跟随的建筑公司搞承包经营试点，经过几年建筑行业摸爬滚打的瞿仁英，单独注册、成立了汇云建筑有限公司，再经过几年发展，公司逐渐壮大起来，成了现在的汇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拥有固定资产达4500万元，流动资产15亿元，现旗下有十几个项目部，业务遍及整个华东地区，此外，在北京、广东等地也有建设项目。

公司发展成现在的规模，瞿仁英也总结过几条：一是引进专业人才，像阮新谨这样既有学历又很能干的高、中层专业人才，全公司大约有100多人，他自己也通过自学拿到了土木工程专业的大专学历，还多次参加经理培训班学习；二是确保资金投入，公司与工商、建设、农业等银行，甚至农村信用社建立了良好的信贷关系；三是有一套规范的管理模式，为此，瞿仁英在引进专业人才的同时，专门组织好几批骨干去建筑学院培训学习企业管理经验。还有一条，就是私营企业灵活的经营方式（瞿私下称之为“江湖规矩”）。这四条，瞿仁英称为公司发展壮大的“四大法宝”。

在送走某市市医院副院长一行人后，瞿仁英粗略查算了一下，目前，全公司大约有三分之一工程到期，或者即将到期，对这部分工程应该做一个评估和今后发展规划，应该召开一个高层和项目经理会议，商讨一下下一步的发展战略。

瞿仁英又想起一件事情，目前，建筑行业都在搞逐级承包经营体制改革，这次经营改革对于汇云公司来说看来势在必行。前段时间，他已安排了一项经营体制改革考察。考察后，他总结出逐级经营体制改革有几个宏观上的优点：可以最大限度地整合、盘活公司人、财、物资源；可以减轻公司资金、税费压力并提升公司利润空间；可以增加项目经理的收入并调动他们积极性。至于微观上的好处，那就更多了。但是，搞改革，必先在内部讨论、酝酿一下，然后再拿出一整套改革方案。

这样想着，就一边用笔写了几条，叫丁秘书打印有关讨论文字材料，同时发出会议通知。

在这些将近竣工的工程中，瞿仁英最为关注就是H县阮新瑾那里。于是，他拨通了阮新瑾的手机，瞿仁英很关切问候一下以后，阮新瑾立即在电话中汇报了有关情况。从汇报内容看，瞿仁英知道阮新瑾心中早有计划了。

他答应阮新瑾，公司高层会议后，自己将亲自去一趟H县，并表示，立即派人与胡晴联系，同时让阮新瑾尽快与H县前任土地局长取得联系，那口气和意思，一定要先摆平张健和张景生这两个“小鬼”，而摆平张景生就由阮新瑾自行“解决”。

阮新瑾有一段时间没有回过总部了。

在阮新瑾心里，公司总部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陌生。她在这里曾经磨砺过三年多时间，这里曾经有一段令她怀念，但又想极力忘却的往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跳槽远离汇云，好像没有答案，也不想去寻找答案，汇云、汇云，常常出现在梦里……

此时，她带着摆平张景生的轻松心情，还有H县下一步规划草案，回到了公司总部。

她满面春风，脸上挂着大家熟悉的笑容与先到达的同事打着招呼，款步步入会议室，然后轻飘飘地落座在一个角落。

不看到便罢，看到阮新瑾轻盈的身影，瞿仁英心里流淌出一股带着苦涩的酸味来……

上午8：30，汇云公司高层会议准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