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单亲孩子(一)
六岁的舒童也许真的算是早熟的孩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总是笑着说话,而自己的爸爸妈妈却是大打出手。好像是每天晚上吧,舒童都会和哥哥躲在被子里,缩到床的最里面,耳边充斥着漫骂和摔打的声音。很害怕,可是他们不会注意,那一角在发抖的两个孩子。
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有最后一次。
冬天好冷,快过年了。舒童和哥哥想吃肉,想吃红色的肉。妈妈和爸爸那天心情好像也很好,一大早出门说是去镇里办年货。
好开心!舒童和哥哥都开心的在小小的土院子里打闹着,也等待着那好吃的红肉。可是这样开心的等待没有维持多久。妈妈回来了,舒童一下子飞扑到妈妈的身边抱着妈妈的腿,仰望着妈妈问:“肉呢?”妈妈没有说话,也没有抱起她。舒童有些愣愣的,这才发现妈妈的手里什么也没有,后面也没有爸爸。再看看妈妈的脸上,还有一片青。懂事的舒童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定是他们又打架了。
到了晚上爸爸也没有回家。妈妈坐在床沿上发呆。这一天,哥哥和她什么也没有吃,肚子瘪瘪的。“好饿......”舒童小声对摆弄着红星帽子的哥哥说。哥哥放下手里的帽子,蹬蹬蹬的跑走了,边跑边往回喊“哥给咱要点吃的去。”|
舒童小心翼翼的走到妈妈旁边想和妈妈说话。当她看到妈妈眼睛下面两行不间断的泪痕,心里也酸酸的,眼泪也没有忍住。过了很久,她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妈妈坚定地说:“如果你和爸爸在一起不幸福,你们就离婚吧!”
舒童分明看到妈妈的肩头有些强烈的颤抖了一下,然后用那种她不知含义的眼神看了她许久。
哥哥从隔壁建军叔家拿了几个包子回来,嘴里还正咬着一个,速度很快还含混不清的说:“妈给你一个童童给你一个。”舒童发现包子里面有肉,可是好像不像从前那么香。
在舒童幼小的心里并不知道,妈妈早已经有了离婚的打算,只是一直不能下定决心。而她的那句话,就是使她和哥哥成为单亲孩子的关键点。
第二天中午,爸爸回来了。他买了一些东西说是过年用的。妈妈只应了声,就继续收拾房子。还有三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那天晚上要放炮,要吃好吃的东西......但是舒童总是觉得心里有点扎,就像麦芒割了皮肤一样。
终于到了年三十,妈妈包了韭菜大肉饺子。还做了六个菜。出奇的是爸爸没有喝酒。倒是妈妈居然还喝了两盅。妈妈的脸红红的,特别好看。哥哥吃了一点就闹着要出去放炮。爸爸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表,让哥哥等一下,说是要和哥哥一起去,让哥哥多吃点。哥哥开心的抱着碗光吃饺子不吃菜。妈妈笑着把哥哥嘴角的饺子馅刮掉。这样的感觉好舒服!
“嘿嘿”。不自觉的,舒童嘴里含着一口菜,傻傻的笑了。
这个年过的很像别人家的。舒童和哥哥都穿了新衣服,满村子跑着和小伙伴们一起讨论昨天哪个亲戚到家里来出门,拿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者说昨天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去那个亲戚家出门了,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哪个有意思的人。那种语言里带着孩子的骄傲和满足。
这个年过的很快。好像只是两三天那么久,就已经过完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早上,舒童睁开眼睛,回味着昨天晚上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打灯笼找孩子”的游戏。突然有些怀疑,怎么这么快就完了?
事实上证明的确是结束了。包括完整的家,也结束了。
那天舒童还在为爸妈这么久没有吵架打架而高兴的时候,妈妈却领着她去了城里。舒童没有见到爸爸,妈妈跟哥哥说带她去城里买好东西,让他在家等着。可是哥哥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当我和妈妈坐在村里到镇上办事去的手扶车后车厢时,哥哥一路小跑跟着车速不快的手扶车,边跑边喊:“妈,你也带上我啊,我也想去!”
舒童扒在车厢后面看着变远的哥哥小小的身影,然后又扭过头看妈妈,妈妈侧着头,不知道看什么,但是不停地用右手抹着眼泪。那种不好的感觉一下气涌了上来。好似要隔绝了一样,舒童又回过头,盯着那个快要消失,乃至消失了的点,久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