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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涯 《远山的呼唤》 言情小说 2009-07-07 17:18 责任编辑:寇老爷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446 · CHAPTER-00016669

杏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仿佛被人从高高的悬崖上推了下来,摔得惨重,意识朦胧,身心俱疼。眼晴却一眨不眨地睁着,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目光一片空茫。既不哭闹,也不作声,只是静静仰面地躺着。

金大牙站在一旁坐立不宁。他有些害怕了,生怕杏柳想不开寻短见。他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感到了沉寂的可怕,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脸颊上狠狠扇了两耳光,嘴里忙不迭地嘟噜着:“我他妈的不是人!”杏柳仿佛没有看见,理也不理,仍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好像身边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金大牙急了:“杏柳,说话呀,你到底要我咋办?”

“我,要回老家山阳去”。杏柳终于说话了。她家里的境况他是知道的。她家有一个年迈多病的老母亲,有个哥哥大学毕业留在西安教书,还有一对常年卧病在床的公公婆婆,连一个照顾她的亲人都没有,咋能回去?“你这样回去,让家里人咋想?”

“还不是你害的,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呆了!”她原以为换一个新环境,凭自己的真本事赚钱养家糊口,牢牢守住一个寡妇干净清白的身子,适当的时候,找一个可心的男人,风风光光再嫁一次,同她钟情的男人撕守一辈子。但生活却无情地把她推进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尴尬境地!那无形的压力,可畏的人言,心里的懊悔和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男人的痛恨,各种复杂的心理交织在一起,使她感到无处容身,没脸见人,更无法面对曾经一起生活的亲人们,回老家只是她心里的奢望,然而,家乡安宁、祥和、亲切,令人无拘无束、心安理得的过日子,却令她十分依恋。

“你说啥我也不能送你回去的。”金大牙说。

“那么你说咋办?反正我不想呆这儿。”杏柳长叹了一声。“我还咋有脸出去见人哩!”她隐约感到,这件事,必将彻底改变她人生的轨迹和命运,使她从此以后不再坦然面对人生,面对父老乡亲,更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石柱了,她只觉得心灰意冷,眼前一片黑暗。

金大牙紧张地思索了一会,说:“我带你出去游玩。”

他亲自驾车带着杏柳来到省城。逛了钟楼、大小雁塔、碑林、半坡遗址、兵马踊馆,还带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上了一趟华山。一路上,金大牙仿佛一个忠实的跟班仆人,殷勤地伺候着他的女主人。提包、拎衣裳、买矿泉水、准备食品,细心周到,面面俱到,豪无怨言。最后来到华清池附近一处五星级宾馆住了进去,他的一个朋友,是这家宾馆的总经理。他想换一个好一点环境,医治杏柳心里的创伤,调整一下她的心态。他在外边飘荡了半生,身边从来没一个对他真心的人,好不容易遇上了杏柳,那能刚开始就半路腰折了呢。他必须以全身心的精力维护他的爱情,使它重新开出鲜艳的花朵来。那天,他和杏柳出来时,把工作委托给副总时说外出办一项紧急业务,并叮咛说他老婆樊妮来问,就说去南方出差了。副总感到蹊跷,却不敢多问,忙点头称是。

到了宾馆,杏柳说我累,要休息。外套也没脱,就一头缩进被窝“呼呼”大睡起来。一觉醒来,已过了一天一夜。她感到眼皮沉重,浑身酸痛,身上盖着严严实实的被子还觉得冷。金大牙在床边见她醒了,就说:“你发烧了,整整一夜,又说胡话又狂笑,真吓人!”她凄然一笑:“我还没死。”金大牙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有我呢,咋能让你死。”她看着他毛茸茸的大手,感到一阵恶心,说:“死了倒利索。”她想坐起来,狠狠抽一顿金大牙的耳光,觉得躺在他眼前,有些羞耻。但身子太重了,骨头象被抽去了,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只好放弃了。“你要喝水?”口唇虽已干裂了,她却使劲地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他伺候。“我问你,谁是石柱子?谁是山娃?是不是陈山?”她知道,这都是她梦里的人物。从他口里说出,她感到别扭,便说:“他们是谁,跟你有啥关系。”金大牙笑了笑:“我随便问问,就是跟你有关系,对我也无所谓。不过,狗日的陈山,竟然背着我和你有一腿。”“你真是放驴屁!啥话从你嘴里蹦出来都变味了,你以为人人都象你嘛?”杏柳“咳咳”了两声。“别,别……算我没说行不?”一时间,两人无语。她蒙上被子,偷偷的落泪了。“滴滴滴--”金大牙传呼响了,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显示,知道是老婆呼的,便出去回电话了。杏柳掀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她感到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她恨死了金大牙!金大牙羞辱她,不就是仗着他有几个臭钱嘛。他要是一文不值的穷光蛋,给他个狗胆,他也不敢往她身上蹭!她咬着牙,恨恨地盯着门口。金大牙回来后,不自在地冲她笑了笑。“咋,樊大小姐追来了?金大牙,把脸递过来!”“为啥?”“我要打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金大牙无奈,只好把脸伸了过去。杏柳象个庄严的复仇女神,全力出去,一巴掌下去,不咋解气,紧接着两掌,三掌……打了几下后,怒火更汹涌了,便毫不留情地雨点似打了起来,好似要把满腔的怒火全撒出来一样……金大牙脸色紫青,眼泪都流下来了,就是不躲闪。

“你打够了?”待杏柳停下,金大牙咧着嘴问。

“我没劲了。”她不无遗憾的说。

“我这脸,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打,你就打个够。”金大牙涎笑着。“气也出毕了,该吃点东西了。”

杏柳两天都没吃东西了,还真有点饿了。嘴唇干裂得让金大牙心痛。他剥了一个香蕉,递给杏柳,说:“先垫补一下,我已叫餐厅准备了饭菜,一会儿过去吃”。

一个香蕉很快被她吃完了,她昏胀的脑子清爽了许多,“再来一个,我还想吃呢。”杏柳嘟囔着。

“哦,我还以为你没心思吃呢。”

“为什么不吃,上刑场的死囚都管吃饱饭呢。”

“我那舍得让你上刑场,爱都爱不过来呢。不能再吃了,空腹吃香蕉要伤胃的。”金大牙嬉皮笑脸地说。

“咱农村人,没有那么娇贵。”

金大牙乐了,他心里一片愁容一扫而光。开玩笑地说:“杏柳,你咋那么爱打我的脸?我不明白为啥。”杏柳绽出了难得的笑容:“我老家人常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男人的脸,叫女人煽一回,要倒霉一辈子的。你那么聪明,自个会想不明白?”

杏柳稍一平静,金大牙说:“把人收拾收拾,我们吃饭去”。

杏柳又缩进被子里躺下了。“我动不了,不想吃。”

“我叫服务生把饭菜送上来,少吃点都成。”金大牙无可奈何地说。

“别费神了。你把我害惨了,还有心思吃饭?”。

“别象小孩一样,你动不了,我抱你去吧。”金大牙一边说,一边动起手来。“金大牙,别碰我。”她边躲边嚷道。

“那好,你自己起床,我出去一下。”一回儿,重新回来,把一包衣服放在了杏柳眼前,“新买的,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都脏了。”。金大牙低声下气地哄着杏柳。

她犹豫了一下,爬起来,她确实饿了。在卫生间洗了洗脸,草草地梳了头,换了新衣,又呆呆地站在镜子前。金大牙进来催到:“怎么还不动,头也不好好的梳一下,这可不象平时的杏柳。”“没心情。”她说。金大牙把杏柳摁到椅子上,“我来给你梳。”没想到,平日里粗心大意的金大牙,给女人梳起头来,倒一套一套的。经过他的手,杏柳又恢复了平日的俊俏模样。

“你真是勾引女人的老手,给多少女人梳过头呀。”杏柳讥笑着,金大牙嘿嘿笑了笑:“那能啊,就你一个都哄不转,只要你高兴,我天天给你梳头,总行了吧。”

一间挂满名人字画的雅间里,四周摆放着一盆盆四季花卉,人一落座,仿佛置身于一个鲜花锦簇的花园里,使人超然忘俗。

几盘精心烹制的菜肴,装在造型精美的食盘中,赏心悦目。一盘龙虾,一盘红烧鲫鱼,一盘松香鸡,还有鱿鱼海参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杏柳的心怦怦直跳,经不住美食的诱惑,一时觉得饥饿难耐。

她动筷子了。

金大牙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着:“这样才乖嘛……”不知是真的很怜惜杏柳,还是幸灾乐祸。

杏柳咬咬牙暗恨,恨金大牙的无耻,恨自己不长眼,落在金大牙精心布置的圈套里。自己就象霜打的茄子,居然有点阳光就支楞。她觉得自己好贱,身心受煎熬,胃却这么不挣气,居然贪图美食不受支配。

她一声不啃地吃着。金大牙很想和她说话。

正琢磨着说点什么,她却撂下筷子,说:“我吃好了,要回去!”

金大牙一楞,指了指满桌的菜肴,似乎在说:“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美味佳肴,我惹你生气了,它们可没惹你呀!真不知好歹……”

但她已矜持地站了起来,脸色阴郁,金大牙不敢再惹她生气了,送她回到了房间。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把金大牙轰走了以后,杏柳猛地把被子捂在脸上,委屈地哭了……。

“这男人真不是好东西!做煎完你,又要哄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