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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南山下

月枫林 《九州仙侠录》 玄幻小说 2013-04-02 22:22 责任编辑:卡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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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城内,无数个火把游走在大街小巷。大街上,摆放着几百口底部被大火烧着的大缸,里边的热水、桐油正在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已戍满士兵的城楼。那些做运输的人,有的是军官士兵打扮,有的是布衣江湖人士打扮。

远处,随着“轱辘辘”的车辙声传来,千斤重的巨石正被一辆辆车运到城下。似乎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生死存亡的保卫战,而他们也早已经豁出了性命,在做最后的抵抗。

河阳城东郊门外为一狭长地带,北面群山为太行余脉,南为波涛汹涌的大河“黄水”,“黄水”之南为中南之山。城东郊门北连群山,南接“黄水”,艰险难攻。河阳城为天下重镇,扼天下之咽喉,是西入关中必经之地。

十年前,河阳豪族乔氏举兵西入关中,掀起“反佘褚”的大旗,得到了关中豪族和百姓的拥护。不久,乔万世称帝,国号“辰胤”,与东方的佘褚国形成了对峙局面,直至今日。

佘褚国为收复被乔氏辰胤国占据的关中地区,打通直达西域之路,恢复堂堂中华对西域各国的管辖,发兵西侵上河阳城下。营帐延绵近十里,火光涌动,照地映天如白昼。

这是一场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劫难。

城北有一处近二百亩的荒废之地。据说是十多年前,河阳首富连氏家族的府第正坐落于此,只是在一夜之间,连家三百余口被佘褚官军斩杀于内,并纵火焚之。如今,荒废之地,断壁残垣,朽木萋草,杂乱而安静地守护着十年前的亡魂。

一身高七尺的白衣男子,在冷月初上之时,便已如木头般站立在曾经连氏府第之前,犹若死人。他眉目清秀,细长如丝的黑发遮掩住大半消瘦且寻不着丝暖意的脸庞。他手中紧紧握着玄铁之剑,剑身长逾三尺,两边剑锋均为钝口,剑尖圆圆似是半球,通体深黑,隐隐透出深色的光。但此剑之奇却不在剑身,而在剑柄之上,似柴火燃烧未尽的木头,再至剑首处也与其它宝剑法器不同,那似一颗闪烁着阴冷青光的大珠子,诡异之极。

只见,他跪倒在地,头埋得很低很低,就连月光都照不着他的脸。冷月如霜,孤人怅望。不知是这世间万物不懂得人情事故,还是这本就是个冷漠无情的地方。夜静人稀,那种孤身一人的寂寞之感,如黑暗的幕布轻轻落下。

“嘶——”

忽听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嘶鸣,而后停息,再就是马儿躁动不安的踏蹄声。似乎马儿受了惊吓,停在了他的身后几丈之外。

白衣男子依旧跪倒在地,深埋着脸,任心中的万分悲痛肆意。十多年前那些涌入家中的官军夺去了他的家人,随后的那场大火焚毁了他童年的梦。只是,凭借着他如今高深的功力,如何能不知身后有人呢?悲伤的苦痛在心间肆意,仇恨之火燃燃升起。

只是,身后那些人于他来言,是如蝼蚁般微不足道的。若不是来的路上听说辰胤国的将士都是深得百姓拥戴的义军,若不是深受师父师娘多年开导教诲,此刻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横尸当前。

只是心中怎突然多了那仇恨,好似心如海仇恨如河,不断涌入、涌入。

没有人知道,他的梦中总是出现残暴的官军屠杀自己家人,然后纵火焚烧其家的情景。这样的恶梦,他做了十多年,无论日夜,只要他闭上眼睛便是那一幕幕。只是而今,他竟是比这十多年更有报仇的想法,而且这种想法若杯中之水正被注满。

“公子,此地已荒废十多年了,请莫过于悲痛,还应珍惜身体为是。”一阵轻盈如流水般的声音,在白衣男子身后猝然响起。在他听来,那是如从师娘手下流出来的琴音般悦耳,动听。

白衣男子慢慢地转过脸来,望见一位也如自己这般身着华衣如水般灵巧娇好的少女,云鬓如雾,松松地挽着一髻,发中斜插着一支玉钗,上面镶着两颗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眉目如画,含情脉脉,瑶鼻樱唇,秀发在晚风中飞扬,在微黄的光亮中转变成一抹如夕阳云霞的红晕。若不是她的俏脸上泛起一丝沉静而善意的微笑,他还以为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下凡来了,恰如她的师娘那般的仙女。

“你是何人?”其实,白衣男子已看清楚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人,都是些士卒的打扮,二三十人左右,举着火把静静地站着。加之,其衣着华贵,可知这华衣女子的身份不低。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脸,依旧静静地望着月光下已满是萋萋青草的荒废之地。

“嘿,你这人怎的这样,我们公主问你话呢?”

忽听一与先前那华衣少女不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语刚硬并伴着责备,与先前那宛若流水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慧姐姐……你们先回东城楼去吧,这里没事。”

白衣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不是因为那宛若琴音的悦耳之音,而是那个深刻在他心中却已远隔多年的名字:慧姐姐。那一幕幕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他和一位也叫慧姐姐的女孩朝夕相处在一起,那是他最快乐的童年时光。

“我是辰胤国的麟南公主乔巧儿,河阳……”华衣少女突然没再说下去,她故意把“乔巧儿”三字说得极重。她是聪明的女子,她知道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是谁。

冷月如霜随意披散,遮掩了他大半消瘦苍白的脸庞,深邃阴冷的目光,晚风中随意飘逸的长发,眉宇间,嘴角扬起一丝傲世一切的孤单。

难道这便是在那场灾难中幸免的连城杰?惊喜,感触,各色心境交加。

白衣男子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华衣少女,还有站在她身后的绿衣女子,但感觉告诉他那不是小时伴着自己的慧姐姐。只见那绿衣女子脸若鹅蛋,眼似丹凤,隐约地透出一股霸气。

“你是连二公子……城杰哥哥?”华衣少女突然说道。此时她多想走到他的身边,去轻轻地安慰着他,陪他一同承受那场已发生了十多年的灾祸。那场让她与他分隔十年的灾祸。

“公主,难道……他就是城杰公子?是你时常提起的那个人?”绿衣女子一脸惊讶,她怎么也联想不到这消瘦阴冷的白衣男子竟会是他。

“恩。”华衣少女轻轻地答道,然后害羞地低下头去,任耳根的温度慢慢散尽。她深深地知道,从一出生,自己的生命便和他的紧紧相连了。那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的宿命,她也不曾想过逃脱的。

“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此地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些离去吧。”忽听那白衣男子冷冷地说道。

待华衣少女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白衣男子已经消失了。

“慧姐姐,他人呢?”华衣少女问道。

她知道一定是他,唯有他才会逃脱那场灾难,唯有他才会来到这里祭拜。

“此人功夫极深,来去无影形如鬼魅,难道他真的是连家二公子?莫不是什么魔人才好。”

“想必不是的,魔人怎可来此祭拜?定是城杰哥哥,没错。”华衣少女道。

“我想也是,看来我们公主日夜求神祈福,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绿衣女子道。

“既然我与城杰哥哥从小指腹为婚,那今生今世我便是要跟随他的,只是不知十多年未见,而今他为何不肯承认。”

月色苍凉,却多了些心苦之人的陪伴。

“公主,你看这是什么?”绿衣女子从白衣男子刚才站立的地方捡起一折叠整齐的白色绸绣手绢,递到白衣少女的手中。一方如雪般洁白的手绢在她的手中展开,然后一朵刺绣的小花出现在手绢的左下角。是一朵刚出水的荷花,清逸飘然,绝美仑奂。在荷花的右侧绣着一个小小的“蝶”字。

“女孩子的手绢。”华衣少女静静地说道,这是一方精美无比的手绢。一时间,她觉得心跳渐慢,脑中一片空白,有种感觉令她窒息的感觉。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带着女孩子的手绢呢?”绿衣女子不解地问。华衣少女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观望面前已满是青草的废墟,又看了看悬在夜空的冷月,然后把手绢收起,转身。

“快回东城楼去吧,二哥需要帮忙。”华衣少女说道。

然后上马,拍马绝尘而去。

只是人虽远去,但心却无法平静。有太多的疑惑,比如为何他全身透着诡异的气息,这多年他去了哪里。没有答案,因为能解答的人已远走。

没有谁知道,这一别要多久,才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