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尔贡森林
“圣纪1204年，苏利安国王津巴用其私人奴隶组织了一支约两千人的军队，作为他个人的禁卫军。这些人被称为‘卡巴’，意思是‘国王身后的人’。这些肤色黝黑的轻装步兵经过王室武技大师的训练，精于小队作战，擅长在狭窄的空间内使用弯刀、匕首和格斗技制服对手。他们信奉苏兰教，认为效忠君主是他们在人世间赢得主青睐的唯一机会。事实上，很多禁卫军的军官都得到了解放，国王把公民权、爵位、官职、黄金、宅邸和血统高贵的妻子赐给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宫廷官员或地方总督。萨乌一世甚至任命身份卑微的乌提卡总督巴迪·里尔斯（意为‘精于算术者’）为其宰相，他本是一个来自摩罗的奴隶，先前曾经当过国王的轿夫。卡巴武士作为苏利安王国的一种特殊阶级存在达一百二十余年之久，直到王国被艾伦吞并，国王巴图及所有幸存的王族被迫流亡为止。从那以后，卡巴武士的后裔们作为雇佣兵游荡在索伦斯大陆各地，他们以不畏艰难、忠于职守和武艺高强而闻名。”——摘自《广博图鉴》
在索伦斯大陆人类文明的边缘地带，位于巨流河以东和世界之脊山脉以西之间，有一片绵延数千公里的茂密林带。这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一年之中仅有两三个月气温适宜人类居住；森林附近有许多高山，河流交错，河水流量丰沛，林间还有几个湖泊。从上古时代开始，这片森林便常年笼罩在浓浓雾气中，没有人知道原因。巴利安人称呼它为“法尔贡”，意即“浓雾弥漫之地”。
森林里生活着许多动物。在黑暗之年降临以前，法尔贡森林曾经是各种魔力生物的家园，许多古代魔法师冒险来到这里寻找具有神奇魔力的生物，与它们签下魔法契约结伴生活，在森林里定居。邪神巴里曼入侵西尔维亚以后，他的大军蹂躏了索伦斯大陆，它们占据了法尔贡森林，把这里变作充满悲伤与死亡的墓园。那些原本居住在森林里的魔法师们，要么被杀，要么抛弃家园逃亡到巴利安人的城市中。法师们的高塔从此荒芜，充满迷雾的森林从此成为不死亡灵和各种奇异怪物的巢穴，黑暗密林的阴影下隐藏着无数致命的爪牙。即使在邪神灭亡以后，这片森林仍然笼罩在神秘而使人敬畏的气氛当中，那些冒险前往巨流河东岸的猎人和探险者纷纷一去不返。法尔贡森林因此被法师们私下称为“不归之森”，或“迷踪森林”。
“当然，并非所有人类都对法尔贡森林敬而远之。巴比·金·莫纳里奇便是已知生活在不归之森里臭名昭著的巫师之一。这个因为犯下三百六十一宗杀人罪而被同盟通缉的格兰特人，凭着一身惊人的暗黑魔法和魔鬼赋予的运气逃脱了所有法律的制裁，逃窜到正义鞭长莫及的黑暗之地以继续其邪恶的亡灵巫术勾当。此外还有‘无影者’，那个已经在不洁之雾的庇护下逍遥法外达二十年之久的罪人——哈哈！”
正在翻阅米利都王家魔法学院新书的猫头鹰斯米特咕咕叫着，对坐在一旁专心致志摆弄一具硕大人形躯体的主人说：“他们还记着你呐，韩！最新一期的《魔法师观察》‘大地’专栏又提到了法尔贡森林，麦凯恩把你列为头号危险人物之一呢。他还说你是个老巫婆……我们的主编大人还真是记仇！”
韩把手上的奇形工具放到一边，从架子上拿起一根新管子。“别理他。”她说，“我当年可不是故意往他那张瘦瘦长长的马脸上喷的辣椒粉，他的红鼻子红眼睛账赖不到我头上。不过——”她向猫头鹰的脑海内传递了一段记忆图像，它显示了黑袍少女当初是如何将这位阻挡她去路的王家魔法学院高材生，用充满刺激性毒素的迷惑法术打倒在地的。“咱确实有点过分。”
“咯咯！”被眼前的回放场面逗乐，猫头鹰欢叫着使劲拍打翅膀。“你果然很享用。”
“嗯。”韩回答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斯米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书，从写字桌飞到韩跟前的架子上。“他适应得怎么样了？”猫头鹰瞧着试验桌上那毫无生机的人形物体问道，“从简单的怖狼一下子跳到复合型僵尸，就怕小伙子会受不了。”
“嗯。”
“而且他的灵魂受到过损伤，已经不再完整。你应该先用日光石做个整合的仪式，再进行填充。”
“斯米特，你能够安静一会儿吗？”韩有些懊恼地说，“我正在忙着。”
“好吧好吧，当我啥也没说……”
猫头鹰振翅飞出门外。他飞上高塔的顶端，落在塔尖旁边的一个分岔支架上，举目远眺：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北面南面各自耸立着几座山峰；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弥漫在林子上方，空气中传来阵阵凉意。
“令人心寒呐。”斯米特·夜歌心想，“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韩的心全跑到小狼身上去了。”
“那件事”是说他们在塞诺西遇到神圣审判官突袭的事故。六位同盟执法者闯进大屋以前，韩已经通过布设在屋子周围的法术陷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当时她正在为已被药物麻醉的斯派克施行“灵魂转移”术，要把他的灵魂从怖狼身体里转移到一块特殊的魔晶石当中。因为事态紧急，韩临时停止手上的工作去对付敌人。由于这意外的干扰，法术差点失败，斯派克的灵魂也受到损伤，有很大一部分记忆被永远地抹去了。
解决了神圣审判官以后，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他们放弃了设在塞诺西的试验据点，带着全部家当又返回到法尔贡森林。一回到久违的实验室，韩立刻开始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为斯派克修补灵魂之石和构造新身体的工作中去。她变得对猫头鹰冷淡起来。
嫉妒？是的，斯米特·夜歌现在很嫉妒那个名为斯派克的家伙——不管他是人类、怖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没人会把和自己共同生活了三十六年的伙伴“移情别恋”当作等闲事来看待。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对新来者的嫉妒其实完全没有道理；因为对方的身份只是主人一个贴身护卫，属于“人肉盾牌”的仆从角色，自己那智囊加知心伙伴的崇高地位仍然是不可动摇的。
也许时间会让他转过念头，但是眼下，他仍然感觉愤愤不平。他想到是否应当不理睬韩一阵子，杀杀她的威风；或者干脆不告而别，去南方的森林里转几个月，留下她独自一个人着急；又或者……
斯米特·夜歌就这样呆呆在塔顶想了很久，直到脑海中传来韩的召唤：“斯米特，快来……我准备进行复活的仪式了！”
于是猫头鹰又飞了回去，因为时间已抚平他心灵的创伤——好吧，其实也就那么一丁点不受重视的失落感而已。一听见韩的召唤声，斯米特便把要和她斗气的事儿彻底忘了。
斯米特回到位于高塔第二层的大型实验室时，韩已经换下了先前工作时穿的窄袖长袍，更换了一身正式的黑色法师袍。她看见猫头鹰进来，招手说：“你来得正好。斯米特，我现在要启动死亡骑士的复活仪式，你来帮我看看，一切是不是都布置好了。”
斯米特咕咕叫了几声，表示答应，接着便飞到平躺在实验室中央停尸台上的那个人形躯体跟前认真查看起来。
“死亡骑士”这个概念产生于圣纪900年，也就是邪神转世入侵西尔维亚的“混乱之年”。当时，一支不死亡灵军队打着魔王的旗号出现在合恩大陆上，攻破了安图曼帝国的首都哈加纳。它们的首领“死者之王”莫纳莫塔利用死去帝国骑士的尸体，用亡灵巫术创造了一百名具有强大魔力、能够率领骷髅军团四处散播恐怖的死亡骑士。这些由腐烂枯萎的尸体加上其生前穿着的盔甲构成的亡灵生物，眼框中闪耀着骇人的红光，因为黑魔法的植入而具有凌驾生灵的力量。他们虽然怀着生时的记忆，但其忠诚已经牢不可破地转向创造者。因为黑魔石的影响，死亡骑士在内心深处把自己看做亡灵族的一员，而将生灵视为敌对之物。在随后的月光城、维洛米尔斯克等一系列战役中，因此产生了无数诸如儿女惨死父亲手中、姐妹倒在兄弟剑下的人伦惨剧。失去光明之神引导的人类惊慌失措，几乎在绝望中集体追随圣子而去。然而米利都力挽狂澜，在不世出的魔法奇才卡洛·里希特领导下，先后两次出奇兵消灭了魔王和莫纳莫塔这两大黑暗势力元凶。绝大多数死亡骑士都在“光辉之年”几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斗中遭到毁灭，少数幸存下来的则蛰伏于黑暗中，不敢再露面于人前；制造死亡骑士的技术亦由此失传。然而，据说有一位曾在莫纳莫塔军队中服役的亡灵巫师知道部分奥秘，在他随着主子一起被人类联军消灭以前，他将这些知识全都记录在了他的个人日记中。这份名为“高林的诅咒”的法师笔记后来落入绝望之岛的亡灵巫师比奇·白鹿之手，亡灵巫师协会据此创造了五十位“新”死亡骑士，用于保卫绝望之岛的安全；死亡骑士的制造技术自是在世间又流传开来。根据韩和斯米特获得的资料，想要创造一名死亡骑士必须具备三个基本条件：一要有存放骑士灵魂的黑魔晶石；二要有能够发挥骑士作用的适当躯体和盔甲武器；三要有能吸收并储存负界能量的海卵魔石，作为死亡骑士不竭力量的源泉。
现在，斯米特仔细检查了人形躯体的上上下下，他发现韩已经一丝不差地照着程序要求设置好了各个部分，只要启动激发身体活力的海卵魔石，已经安放到死亡骑士躯体内的斯派克的灵魂就会苏醒。
“好的，没有问题。”斯米特飞回到韩身边对她说。
黑袍少女念起一段咒文，吊在天顶上的一个小铁球跟着发出黑色的亮光，一堵无形的墙壁落下挡在她和停尸台中间。她紧接着又念了另一段咒语，这是用来开启海卵魔石与死亡骑士生命接口的。随着咒语结束，停尸台上的死亡骑士开始了一阵阵抽搐，这个刚刚获得生命的新造物睁开它闪着红光的眼睛。
“我……在哪里？”死亡骑士用通用语问道。
“你在法尔贡森林。”韩用同样的语言回答。
不死的战士从停尸台上一跃而起。“法尔贡森林？‘迷踪森林’？我怎么会到了这里？！”它把头转向韩所在的方向。此时它还没穿上盔甲，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长着一颗人类的头，虽然面色枯黄、皮肤萎缩，那眉目样貌，依稀可以辨认得出是斯派克·沃尔生前的样子。
“你不需要害怕，斯派克·沃尔。”韩将两手向前摊开，做出一个欢迎的姿势说：“我们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新家人。”
“家人？你知道我的名字？”新生的死亡骑士用怀疑的口吻问道，“不对……你撒谎！我记不起从前的事，但是我知道……我确信，你不是我的家人。你到底是谁？”
“我叫韩，是住在这森林里的一位巫师。我在旅行途中遇到了你的灵魂，又按照你的意愿把你带来这里。”
“救我？为什么？这身体……让我感觉非常难受。”
“你被狼群袭击了。怎么，你想不起以前发生过的事么？”
“不，不……”死亡骑士突然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不要！我的头……疼极了，那疼痛……嗄！嗄！嗄嗄！！”他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可怖，使人听了不寒而栗。
斯米特悄悄地传音给韩：“看来他的记忆已经一片混乱。他不记得你和他曾经有约的事了。”
“这我知道。”韩以同样的方式用心灵沟通术对他说。“他的情况比我想像的还糟，恐怕他已经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来挽回记忆缺失对智力的损害了。必须想办法挽救他的神智。”
陷入疯狂状态的死亡骑士猛地一头向韩扑来，他的身体撞在看不见的空气之墙上，发出好大声响。韩急忙念动预设停止对方行动的咒文。死亡骑士的动作忽然停滞下来，随即扑通一跤跌倒在地上。
韩撤消了护盾法术，唤出两个粘土傀儡，命令它们把斯派克重新安置到停尸台上。猫头鹰斯米特问道：“你有什么新主意吗？”韩说：“我决定，让他分享我的智慧。”
“你是说……要把自己的记忆传给他？”
“不错。现在要想让他明白过去所发生的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吧。”斯米特转动了一圈脖子说，那是他表示保留意见的肢体语言。“不过，你得先休息一下。你现在是个普通的人类，那种没日没夜的工作方式可不利于健康。”
“嗯。”韩拍手表示赞同说，“这的确是一项艰巨的挑战……那，咱们就先去吃饭，等晚上回来再进行研究，准备法术。”
斯派克感觉自己好像沉浸在睡梦中。一个声音从远方飘来，轻轻地呼唤着他：“斯派克……斯派克……”这声音让他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幅幅前所未见的奇妙景象：他正在陌生的环境中不断行走、做着各种各样的事，耳边还伴随着人声。这一切都是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的。
“你不用怕。”那个女孩的声音说，“我是来帮助你了解……过去曾经发生在你我之间的事的。你正在看到的东西，都是我曾经看到、听到过的，它能够帮助你找回……失去的记忆，和自我。”
斯派克的灵魂环顾左右，这才发现自己正处于黑暗的意识深渊中。他问那个声音：“你是谁？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叫韩，是你的朋友……和契约者。你在进行灵魂转移的途中被袭击了，一些记忆因此永远失去……我正在努力帮助你，恢复原来的记忆和思想。”声音说。
斯派克搜索了一下记忆。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回想起一些经历，包括在塔西利的生活、离开塔西利之后的颠沛流离，以及在淘金镇所遭遇的厄运。韩的声音告诉他，那些都是他在生前曾经遇到过的，是他的人生经验，他的人类智慧便来源于此；但是现在有一部分重要的记忆缺失了，这导致他会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产生“记忆裂痕”，引起行为失常现象。说着，斯派克的眼前重新出现了那些会动的陌生人物跟环境，好像他正在透过韩的眼睛去看，用韩的耳朵去听一样。他看到自己在猫头鹰斯米特的引导下找到名为斯派克的鬼魂，通过他得知死灵师之袍的下落；又和杀死斯派克的商店老板，已经成为死者之王仆人的丹·伯金两次交战，最终战胜了对手。韩的记忆又带着他来到塞诺西，看见经历了一番变故以后，斯派克宣誓将追随韩并服从她的命令，成为她的契约者。接着，神圣审判官前来逮捕韩，双方用法术对决，韩获胜以后发现斯派克的灵魂在转移途中受到损伤，于是带着装有他灵魂的魔石来到法尔贡森林，继续灵魂的修补工作和制造死亡骑士。最后，则是灵魂启动的失败和韩所做出的决定。
“你现在清楚自己的情况了么？”回忆结束后，韩的声音问道。
“是的，我想我清楚了。”斯派克的灵魂回答。
随着这话音，他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他正躺在一个充满尸臭味的平台上，四肢被牢牢固定着，身体的感觉十分奇异，仿佛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熟悉的身体一般。
韩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斯派克？”她问道。
“是的，韩。”他说，“我想我好一点了。现在我知道……一切了。你把我从怖狼身体里变出来时，发生了意外，而我产生了疑惑……对不起。”
“咱不介意。”裹在黑袍中的女孩笑笑说。她看着躺在停尸台上的斯派克：“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好像能闻到尸体的臭味，可是……我现在对它一点也没有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亡灵生物。你现在是一名死亡骑士，斯派克。为了让你获得足以保护我的力量，我必须这样做。”
斯派克沉默了一会，他想起了记忆中自己的誓言。今天的结果，确实和那天做出的决定没有冲突，他已经准备好要为赎回自己的转世重生做出牺牲，被变成令人憎恶的亡灵又有何妨？
韩小心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不，我没事。”斯派克放下心来说。他感到自己重新找回了生存的目标，那就是尽心竭力地为眼前的人服务，尽快报答她对自己的恩惠。过往的点滴一段段凝结在一起，汇聚成对眼前之人的感激和对行动的渴望。“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啊，不……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先在这安静地躺着。”韩微笑着说，“我还需要就你的身体状况进行几个小测试。等一切都完成以后，我会对你进行训练，训练结束后，你就可以正式成为我的卫士了。”
新使命来到的很快。第二天，斯派克被韩派来的两个粘土傀儡带到塔底层的一个大殿。韩和猫头鹰斯米特已经等在那里，在他们身旁则站着一个头戴钢盔、身披链甲，手里拿着一把巨大木剑的骷髅武士。
“早上好，斯派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粘土傀儡将斯派克在训练场中放下，并为他穿戴好盔甲以后，韩热情地招呼道。
“还算不错。”斯派克扭动一下脖子，接着挥了挥手。“这个身体……你叫它‘死亡骑士’？我感觉它很有力量。”
“是不是……感觉自己力大无穷？”韩笑着问。
“嗯，那力气，感觉就好像刚吃了十头牛一样。”
韩点点头，嘴角挂着笑意：“这说明灵魂和肉体的融合进行得很顺利，你已经获得了死亡骑士应有的力量。下面该开始进行训练了。”
她从身后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木制的大剑，将它丢给斯派克。斯派克接住木剑，双手紧握着挥动了几下，使得呼呼生风。“接下来……要怎么做？”他问韩。
韩把手里的魔杖朝着骷髅武士一指：“它叫巴特，是位死灵武士。由他来指导你进行初级的战技训练。”
名叫巴特的骷髅武士走入训练场，将木制的巨剑挥起举在空中。斯派克迅速持剑摆出戒备的架势。他曾经做过魔法师和商人的护卫，也学过一些剑术和格斗的技巧，武技训练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
“你先和巴特进行对战，好好熟悉一下战斗动作。”韩说。
话音未落，巴特已经朝着斯派克的脑袋狠狠一剑斩下，斯派克急忙退步让过。死灵武士的剑锋紧跟着横扫他的腰际，斯派克举剑招架，将对手的剑隔开。两人捉对儿厮杀，时而分开对峙，时而又战在一处，双剑相击的碰撞声砰砰作响。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场中斯派克与巴特仍未分出胜负。看着两人对峙的情形，斯米特用心灵沟通术对韩说：“出人意料呢，他竟然能和巴特打得不分上下。这小子似乎天生是块使剑的材料。”
“是的。”韩也用心灵沟通术回答，这让斯派克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也同样出乎我的意料。虽然看出他很适合作一名战士，但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就适应新的身体。”
“按照这样的进展推算，不用一个月，他的训练就可以结束了。”
“嗯。”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履行诺言，带他去艾伦王国见达提斯将军。斯派克说过，想要寻找他还活着的同乡；我估计那些幸免于难的人都已经参加了起义军。”
“艾伦王国……那可不是个好地方。那里现在不是正——”
“战火纷飞？你不用担心。最近听说，起义军消灭了艾伦王军的南方主力，达提斯正准备向北方反攻。”
“喔，好消息！他可是你的老情人呢，哼哼……怎么？打算去助他一臂之力？”
“别取笑了，斯米特。你该知道，我和他是怎么回事。不错，我是挺欣赏他的；但若论私人的感情，我可比不上格温妮丝爱他。何况……他也已经老了。”
猫头鹰和主人都沉默了一阵。就在这时，场中的形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斯派克作势引诱对手挥剑，同时脚下暗中蓄劲；趁着巴特一剑挥起露出空档的机会，他忽然朝前猛冲，出人意料地闪到死灵武士身前，用肩膀一下撞在对方胸膛上。这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死灵武士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斯派克趁势扑到挣扎未起的对手跟前，将对手手中的剑打落在地，接着用剑尖搭上对方的脖子——他赢了！
“好一场精彩的对决。”韩拍着手向斯派克表示祝贺说，“巴特的剑术是我手下中最出色的……虽然他在剑术上并没有输给你。我得说，除了高超的剑术，你的武技也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你将他打倒的这一招，那是格斗术吗？”
斯派克收起木剑，死灵武士默默地站起身来，退到一旁。“谢谢……先前那怖狼的身体让我无从施展这种本领。”得胜的死亡骑士说，“这剑术之外的技巧，是我在艾伦王国流浪的时候，一位老武术家教给我的。”
“哦，老武术家？请恕我冒昧提问：他是谁，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他称自己为‘沙利耶·马武’，是一名来自摩罗王国的流亡者。商队里的同伴还告诉我说，他先前曾经是一名王子，因为被兄弟陷害丢了王位；不过，他自己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嗯，沙利耶·马武吗？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对了，这是古代摩羯罗人的语言。‘沙利耶’是不幸失去双目的意思，而‘马武’则是摩羯那神话中一位因误信谗言而错杀妻子的国王的名字。”韩停顿了一下，“看来那只是一个化名，这位老先生大概曾经遇到过不幸的事。”
“也许吧。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大家都不是很喜欢他，但又害怕他一身惊人的本领。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他的脸上常常挂着忧伤……也许你说的对。”
“你是怎么和他攀上关系的？”韩问道，“从你说的情况看，他对生人的戒心应该很重，取信于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你是怎么知道的？”斯派克有些吃惊。“他对别人的看法和我完全不同，老沙利总是觉得所有人都在图谋他的东西。有一段时间，他曾经病得很重，大家都不愿意照顾他……我只是觉得出门在外的人更应该互相帮助……我看护了他两个星期，他病好后就硬逼着把几套格斗技教给了我，说是作为报答，大家从此两不相欠。他确实是一个古怪的人。”
“你应该感到庆幸，很少有人能有机会学到摩羯罗的古武术。那是一种久已被认为失传的技艺，一位优秀的武术家甚至可以凭着它赤手空拳打败一支军队。”
“老沙利也是这么说。他说只要我能够学好这些技巧，我可以不用武器打败成百上千的敌人。”
韩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想你已经做好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的课程训练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好的。”斯派克把木剑收起在身侧说，“接下来是什么？”
“中级和高级的格斗训练。”韩从武器架上拿起另一把木剑，轻轻地掂了掂，提在手里。“这一回，就让我来当你的对手。虽然我估计你应该没问题，不过……走一遍训练的流程对我们没坏处。”
斯派克用剑身敲打着盔甲的外壳。“那我们开始吧。”他跃跃欲试地说。
只用了五分钟，第一场较量便有了结果：斯派克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他愕然望着自己的手腕。
“很遗憾，咱也曾经对摩羯罗的古武术发生过兴趣，还有专门克制它的关节技。”韩用卡那卡人的方言微笑着说。这是她调皮起来时的习惯，她喜欢用这种听起来宛如孩子一样的语气，来和自己捉弄过的人开玩笑。“你得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什么技巧是可以横行无忌的。”
斯派克沉默了有好一阵子，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剑。“你准备好继续了吗？”韩问道。
斯派克忽然开口说：“我……实在弄不明白。你有那样的身手，为什么还需要护卫？”
“嘻嘻，天机不可泄露。”
韩的调皮样子对死亡骑士没有任何触动。看到斯派克依然摆着沉默的架势，站在那里看自己，黑袍少女幽怨地叹了一口气：“傻瓜，你知道什么叫身份？你想过没有，那些拥有护卫的王公大臣还有将军，难道他们都是技不如人的酒囊饭袋吗？为什么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战将，依旧需要带着护卫四处行走？”
“为什么？”斯派克反问道。
韩突然恨不得将手里的木剑狠狠砸在对方头上。“因为……第一，它代表着身份；只有得到强者的服从才能显示出他是更强者。”她耐着性子对斯派克解释说，“第二，那意味着更加严密的个人防卫。多一双眼睛帮忙盯着可疑之人的动静，总比一个人顾着自保自全要好。现在你清楚了？”
“清楚了……我准备好了。”斯派克使劲点着脑袋说。
韩将木剑放回到武器架上，从墙上取下一面长方形的大盾。“现在我防守，你来进行攻击。”她将盾牌对着斯派克所在的方向道。
斯派克立刻发动进攻。可是，不论他的剑从哪个方向砍刺，韩都能够及时地将盾牌转向那里，轻易地挡住他的攻击。斯派克想尽了各种办法，攻击了上千次，却仍然不能突破韩的盾牌防守，他只好撤剑认输。
“不要灰心，这个训练科目只是让你熟悉一下盾牌的使用。”韩安慰他说，“在一名熟练战士的手里，坚固的盾牌可以挡下对方几乎所有的攻击。这结果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斯派克点头。韩把盾牌扔给他：“接下来换你防守，我进行攻击。”
死亡骑士接住盾牌，但他没有放下手中的大剑。“怎么，你不习惯用盾么？”韩问道。
“我确实……不怎么喜欢用盾牌。”斯派克坦白说，“俺就喜欢使双手巨剑，力儿大，带劲。”
“防守和进攻同样重要……就某些情况来说，防守甚至比进攻还重要。你要想成为我的贴身卫士，就必须学会如何使用盾牌。”韩一脸严肃地教诲说。
“好吧，你开始攻击吧。我尽力学着。”斯派克耸耸肩。
指导斯派克学会使用盾牌着实花了韩不少工夫。接着，他们又演练了长枪、战锤、战斧和战戟等各种兵器的攻防技巧。训练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
就在韩宣布训练结束的时候，斯派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道：“韩，你曾经说过，当我是你的家人。那你的其他家人，他们在哪里？我想认识一下他们。”
韩愣住了，斯派克十分意外地看到她脸上露出悲伤难过的表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可出口的话无法挽回。训练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过了好一会，韩终于慢慢恢复平静。“没有其他人。”她抚弄着头饰上的绿色宝石说，“除了你、还有斯米特，我没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