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次日,我很早便醒来,感觉心情无比的宁静,看到茹见美搂着被子陶醉入眠的样子,我轻轻端起洗刷器具走到外面的天井。天空湛蓝洁净,鸟儿啾鸣悦耳,空气清新纯净,让我的心情更加畅快难言。
刚刷完牙,一抬头便发现XX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靠着柱子发呆,我吓了一跳,心想,她什么时候来的,太诡异了吧。我擦了一把脸,然后对着她说道:“早啊。XX,你起的这么早呀。”说着走近了她的身旁。
XX慢慢转过头,一脸憔悴,两眼无神,有气无力说道:“梓德哥早。不是我起得早,是我根本就没睡。”
我问道:“怎么回事呀?搞成这副样子。”
XX“唉”的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对我示意着她屋里,说道:“里面在开拖拉机。”
我侧耳一听,才发现从屋里传来阵阵呼噜声,清脆响亮,连绵不绝。我一只脚刚踏进屋子才知道那呼噜声真可谓是气势浩荡。我旋即将脚收回,笑笑说道:“胖子这呼噜打得可真够水平,对得起他的身材。”
XX哭丧着脸,娇气喃道:“很要命的,你不知道这有多恐怖呢。本来我很困的,差点就快睡着了,可是他的呼噜声突然就响了,吵得我一直睡不着,心里很烦很烦,可是不敢去叫醒他。不过就算叫醒了,等会儿他睡着了还是会继续打呼噜的。后来我真的很困很困,可这呼噜声就是不停,我都快崩溃了。”
我问道:“那你从昨晚就出来,一直站到现在?”
XX说:“不是,我是到大概四五点,实在忍不住才出来的,在外面玩玩手机。”说着把手机伸到我面前,继续说道:“手机都玩没电了。”
我安慰道:“那可真难为你了。”
XX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道:“梓德哥,怎么办呢?要是再这样下去我肯定得崩溃的。”
我想了想,说:“换谁都得崩溃掉的。这样吧,待会儿等胖子醒了我去跟他说说,看看怎么安排。”
XX点点头,说:“那好吧。”
我看了看屋外明朗的天气,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反正你现在进去也是睡不着的。”
XX点了下头,跟在我身后走出竹木屋。路上迎面碰到了几个农民,或扛着锄头或挑着水桶,都是一脸质朴的神情,当经过我们身旁的时候他们总会转过头看一看我们,当我们跟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总会微微一笑,表情淡然,云淡风轻,然后默默离去。
我们悠悠地漫步在石板路上,看看四周的风景和整齐的竹木屋或走来的村民。XX忽然问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去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接着说:“是啊,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
XX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我······”她顿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说下去。
我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XX说:“不是,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可是······”说着又中断了。
我说:“喜欢就好咯,也别想太远了,住着先,住到哪天觉得腻了再说嘛。到时候如果你要走的话,我送你回去。”
XX笑笑问道:“我回潮州你也送我回潮州吗?”
我说:“是啊,送你回潮州。”
XX说:“真的吗?”
我说:“假不了。”
XX说:“嘻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笑道:“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就得靠朋友嘛。我们是朋友,总得互相照应呀,况且我们还是老乡呢。你既然叫了我一声梓德哥,我总得尽点长辈的责任嘛。”
XX说:“哈哈,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以前去我们那卖膏药表演杂技的都是这两句开场白。”
我们边走边聊,穿过了两条大约只有一米宽的泥路小巷,来到了池塘边。昨天急着来撒尿没看清楚,原来这是一个长长的椭圆形的池塘,左右两边分出两条细长的小溪,左边一条是通向田里然后一直延伸到视野所及处出以外的地方,看不到它的终点在哪里,右边那一条是绕到了村后面的山后去的。池塘边缘围了一圈石篱,平整而美观,只在中间露出一个有四五米长的缺口,用石板砌了几层阶梯通向水里。此时阶梯上正蹲着几个洗衣服的中年妇女,撩起袖子,挽着头发,搓洗着手中的衣裤,她们一脸笑意,声音豪迈,正在家长里短。
我和XX走到了石篱边上坐下,将脚垂在石篱边缘,摇摇晃晃。在我们对面,站着一群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其中一个较为矮小的但一脸神气的小孩子站在中间,指着他对面的另外两个小孩,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手一直在比划,然后那两个小孩便转身离开了,他又转头对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小孩比划了一通,那两个小孩随后也转身离去。剩下他和另外一个小孩,他们走到我们对面的石篱上,探着头直向水里巡视。忽然一个抬头瞧见了我们,示意他身旁的小伙伴朝我们指了指,不知道在议论什么,最后用一个撅嘴的微笑看了我们一下,又继续朝着水里探视。
我看着那个神气的小孩,说道:“那个小孩子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XX说:“那个小孩子样子好嚣张哦。你朋友只有这么大呀?”
我说:“不是,我是说他很像我朋友小时候的样子,很厉害。”
XX哦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我继续说道:“我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叫石杰,我们以前感情很好,我们经常在一块玩。”
XX没有言语,只是抬着头顾盼四周,脸上总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神情。我也沉默下来,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小孩子。
石杰跟我同龄,却比我早懂得成人世界里的人际关系,在我还娇声嫩气地将比我们高年级的学生称为“哥哥”的时候,他却已经能跟他们混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那个时候他告诉我:“不要随便叫人哥哥,会让自己变得弱势的。”
我说:“可是别人年龄比我们大,我们应该叫他们哥哥的,老师说这是礼貌。”
石杰说:“那你见过老师叫比他年纪大的人做哥哥吗?”
我呃了一声,怔了怔,说:“没见过。”
石杰说:“那不就是了嘛。傻×,老师的话也不能全信的,我就曾经见过老师把课文里的字读错了,你看,老师还是会错的吧。”
我很认真的听着,感觉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老师。听到他停顿了一下,我应了一声:“嗯。”
石杰继续说:“刘梓德你这样是不行的,太天真了,像你这么傻傻的,很容易被人骗的。那些专门骗小孩的老乞丐就最喜欢骗你这种了。”
我受教般拼命地点了几下头,脸上不禁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懦懦说道:“那······”
石杰打断我的话继续说道:“你不用怕,你以后跟着我就不会被人骗走了,他们是骗不了我的。”
我感激地说道:“嗯,跟着你。”
石杰将头抬高四十五度望着天空,脸上云淡风轻,淡然说道:“其实我心里的哥哥只有一个······”
“可是你家里有两个哥哥。”我抢着说道。
石杰斜了我一眼,说道:“我从来都不叫他们哥哥的。”
我说:“可是······”
“我只叫他们大哥和二哥。”石杰打断我的话说道:“我心里的哥哥是张国荣。”
我问道:“张国荣是谁啊?”
石杰说:“张国荣你都不认识?真是没见识。张国荣就是哥哥,哥哥就是张国荣。”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说道:“哦。”
当时我们读五年级,我还在听家里的破旧收音机每天中午必播的军歌,诸如《我的老班长》之类的,我记得每当播到这首歌的时候父亲总会跟着一块唱。那个时候石杰已经开始听香港的流行歌曲了,他的粤语便是从歌曲中学来的,他很喜欢张国荣,是因为张国荣叫哥哥,所有人都得叫他哥哥,他是我们一帮小伙伴中最早有偶像的人。在他粤语小有所成的时候,他便已经敢公然当着全班的面哼着:“默默垂······默默垂······”当然,我们也只听得清楚“默默垂”这三个字。
我非常羡慕他,特别喜欢跟在他身边,总觉得倍感荣耀。他懂很多我不懂的东西,敢做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但我从未想过去学他,只是想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所做的一切新奇的事情,那样我便也会跟着感觉到兴奋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