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躺到床上想睡却发现一直睡不着,看着窗外淡淡的月色,忽然想起了曾芳刚刚问我的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喜欢的女孩的样子?她······我记得。
那个背着美少女图像的粉红色书包的美少女又闪现在我脑海里。十年前的那一个晚上,我也像现在一样躺在床上,望着墙壁的林心如的海报,她是还珠格格里紫薇的打扮,低着头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在之前,我一直觉得这是个绝对唯美的姑娘,虽然我比她小很多,但我坚信她是永远不老的,即使到我白发苍苍,她依然青春如初;虽然我一个藓病发作的朋友曾穿着大裤衩站在她前面并告诉我:“林心如在看我挠藓”,但我依然觉得她清纯可爱。但今晚看着林心如,以前所有的爱慕似乎都统统消失了,那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林心如没我心爱的美少女好看,而对她所有的爱慕之情也都移寄到了美少女身上,或许是美少女让我感觉更加现实些,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移情别恋。
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里全都是美少女的影像,而一想到她我的心就一阵狂颤,我害怕得以为我生了什么怪病,但我那时候不敢告诉父母。当然,长大后我知道这确实是一种病,是一种感情的魔力,叫情窦初开。
由于太过兴奋,我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忽然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我偷偷爬起来,打开台灯,用粗劣的绘画技术,一笔一笔的生硬的想把她的样子给画下来,过程中我的手一直跟着心脏一块颤抖,她柔美直扬的秀发居然给我画成了爆炸头。大概画了三个钟,大作算是完成了,我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这幅画,却忽然发现,事实上,如果我画苑琼丹八成也画出这样的效果。这是我第一次亲手毁了我喜欢的女孩的模样,所以我从此恨透了画画。
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我混杂在集结的人群里茫然四顾地寻找着她,因为我迫切地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什么样的背景。其实更直接的办法是一个班一个班去找寻会比较明了,只不过我虽然有色心,但还没到能够包天的程度,太直接反而更让我胆怯。站在人群里,我不停地打量着每个女孩,像这般这么想见到一个人的感觉,之前没有,之后也再没有。这种感觉保存在我最懵懂的年代,像木乃伊一样被封存在心底的金字塔里,而它的价值只在于曾经有过。我终于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她了,而我也只是远远地站着,偷偷地注视着她,这时有两句电视里的台词在经过我的擅改后在我心里应运而生:众里寻她千百度,她却隐藏在人丛深处,但她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无论在哪,都是那样的闪亮,令我目不瑕次。
我留意到了她站的位置是在一班,当时我们的年级有十个班级,一班和二班属于年级实验班,集结了整个年级的尖子生,而我却在三班,当然,三班和十班在等级上是没有区别的,都是低了实验班一等的。
我假装不屑地跟我身旁的同学说道:“你看你看,那女的是谁啊?这么高?跟竹竿似的,哈哈。”但心里却紧张得要命,而这种卖弄出来的痞气在当时被定义为叛逆的表现。
同学看了看问道:“什么女的?”
我很随意地指着美少女,说道:“就那,高高那个。”
我同学顺着我手指方向看过去,过了一会儿说道:“妈的,这么远你都看到。我认识她。”
我不禁把吃惊从心里表露了出来,说:“你认识她?”
同学很不屑的甩甩头,说道:“那有什么奇怪的,小C是我们村的,我们都同班了六年。”
知道了她的名字后,我兴奋得一直重复道:“她叫小C,原来她叫小C,小C······”
同学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嘿嘿笑了一声,问道:“你这么留意她,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我心里吓了一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在我的初中时代,不管你是有意或是无意在别人面前提起某一个女孩,试图想了解她一些什么事情都会引起别人的敏感想法,然后,你的小秘密就会像学校的宣传用语一样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传播,传播的结果就是扼杀掉你的不良幻想。因为当时学校是坚决禁止早恋的,学校的立场是,一个早恋的初中生是无异于一个社会上的二流子的,虽然禁止的结果是造就了很多地下组织。但当时我心里有崇高的党,崇高的共青团,我是光明的,高尚的,于是连忙挥手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一支竹竿呢。”这是我第一次为光明付出的代价,把我心爱的美少女贬得一文不值。虽然心里顿生愧疚感,但又何妨?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和班级,而其他,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时候我开始注意起自己的打扮,照着看起来比较酷的高年级的师兄的造型来装饰自己,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对所谓的潮流一无所知,只知道要让自己看起来另类一点,而那些师兄永远都比我们另类。于是我将额前的几根刘海染红,穿上束身的大红尼龙衬衫,收起运动服,换上牛仔大喇叭裤,改掉端正的走路姿势,必须摇头晃肩毫无规律地摆动才能匹配得上这身另类的造型,这一切都让我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而这所有的改变只为能在路上相遇时博得小C多看的那一眼,哪怕只是一秒的停留。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上,每次远远看到她的时候我都偷偷的躲开了,暗恋毕竟是暗恋,只能在暗地里进行,虽然没人知道,但自己总会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出卖了,她根本无从看见我。虽然,我还傻傻地在心里决定:我愿意为爱改头换脸;虽然,这身改变没能得到小C的留意,反而让老师们开始对我疏远,致使我的成绩步步后退;虽然,经常被父母做思想工作甚至遭到怒斥。但,我认为我爱上小C的信念让我非常地执着。
成绩的退步让我对学习失去了兴趣,情感上的杂乱让我常常对着天空发呆,而我必须让自己的情绪找到寄托,于是我开始去听歌。我觉得听歌是抒发情绪的最好办法,因为很多歌词都能直接表达出我错综复杂的心情,让我能在忧郁中找到依靠。当时很流行任贤齐和伍佰的歌,而我最喜欢的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和《挪威的森林》这两首歌,因为它说出了我最渴望的东西。我不止一百次希望能把小C的心儿摘下和希望她对着我这身另类的造型看过来。
青春期的冲动和渴望另类的想法令我变得忧郁,不单是对情感,是对所有所有的一切,学习,遭遇,生活都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忧郁什么,只是一味地将情绪叠加,直至变得沉重。
回想起这些,我没办法表达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只是忍不住笑了一笑,情不自禁地哼着:“只是心中枷锁,该如何才能解脱······。”
只听见对面床传来了茹见美的声音:“半夜三更唱什么歌啊,是不是想让我将你嘴儿摘下啊。”
我静静笑着,没有言语,将头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