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圆舞曲
张尘寂记得他给雷慧念诗的时候,雷慧的目光变得非常美。他看着雷慧的眼睛就觉得她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诗,念完之后,他们就抱在了一起。雷慧也告诉他,她脑中经常出现一些音乐的旋律,到时候也许可以用他的诗作词,将它们谱出来,她可以唱给他听。张尘寂就搂着她,但又想起自己也给陶桃写了许多词,陶桃将它们谱了曲,也专门给他写过歌……
他没想到她们两个其实是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的,但又很不同:陶桃是那种敢想敢干,对生活对一切充满激情的;而雷慧则是对现实世界无法把握而躲藏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躲藏在艺术里,然后显得与世界隔隔不入,甚至任自己冰冷毁灭;而她们身上的这些因素也许自己都具有,甚至像是这两种方式的集合体,所以才会都对她们有爱的。
后来叶幂给他道歉说,她原来也没想到那样做的,但导演那样对她说,她没办法,也没有想太多……张尘寂想:也许就像自己一样吧,如果没有一点愿意,是怎么也强迫不了的。他想到这里男多女少的情况,也许这种形式很受欢迎吧,甚至他又想起以前看过的欧美的A片,而叶幂长得多少有点欧美女子的味道,就觉得也许就是这样吧。
但他当时对叶幂笑笑说,没什么,应该感谢她才对。
他没有把这张碟子借给房东看。同事们看到的时候,都笑着说他有福气;而他们对叶幂也竟像平常一样尊敬,好像那个影片就是虚拟的一样。平常生活中,也会有人认出他来,对他笑笑。他以为也就仅此而已,但他没有想到会收到一封求爱信。
这封信很简单,写着:“我喜欢你,明天下午六点,在中央公园门口见面,我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拿着一束花。”下面没有署名。他一下想到也许是雷慧,心里激动起来,想:难道自己真得找到了雷慧?虽然又想到自己是背叛了她,但如果能找到雷慧,也许一切都没什么。从前的一切一下涌上心头,他哽咽着趴在了床上。但他再看,才看出那不是雷慧的字迹。他一下又从那情绪的巅峰跌落下来。
在床上趴了很长时间后,他起来,想:即使不是雷慧,自己也要去见一下。他想象到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拿着一束花,在中央公园门口等他。而这个女孩却仍然是雷慧的模样。他仿佛把由叶幂那里得到的失落抛到脑后了。他想这也许真得是雷慧,而如果不是雷慧,又会是谁?自己在生活中并没有接触到更多的女人。然而他又想到:难道她会是因为看到了那段电影而认识的自己?真得是这样的话,他就陷入了一个有点尴尬的境地;但也许这里的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吧。
房东仍像平常一样,没有对他那样笑,也没有再问他要碟。也许他还没有看,这使他很轻松。那些同事对他笑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尴尬,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了他们。但他想:如果一个陌生的女孩对他笑,他也许会应该高兴的,因为那女孩也许就是想和他做爱。
他有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会这样想;甚至有时会想真得有这种可能。他想这里的人应该早已习惯了这些,也许他们并不觉得有道德上的不妥,否则部里的同事也不会仍然那样尊重叶幂;所以他想如果那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或女人,如果是通过那个电影认识了他,那也没什么。而究竟到底是不是,是谁,他想只有见了面才知道,他就一直等待着那个时刻。
在这之前,他又拿出自己的诗来看了,想:如果是通过诗而认识的,那该多么好啊。
陶桃就是他通过诗认识的。那时陶桃在酒吧里唱歌,张尘寂很喜欢,就把自己写的诗送给了她。她都唱完以后,就来跟他聊天,说自己虽然没有上过大学,高中都没有毕业,但也喜欢诗,有崇拜的诗人,也很喜欢他的诗。张尘寂当时就有些轻飘飘的,而且他还是个重点大学毕业生,所以多少有点没把陶桃放在眼里,像对待一个小妹妹样地和她交谈,问她高中怎么没上完。她则狡黠地不答。也许是她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姿态;而他则鼓励她多进行自己的创作。这时她唱的大部分都是别人的歌,也有她自己的歌,但还没有那么成熟。他甚至笑着说可以为她填词。她低头说好。这时张尘寂只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卖唱的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