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一
耶律释鲁终于回来了,这些年躲躲藏藏寄人篱下忍辱偷生,现在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迭剌部。
众人狂欢到深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睡去。
清晨的阳光似乎更加明亮了,耶律释鲁昨晚喝的太多了,尽管有些头痛欲裂,丝毫没有减少他的兴奋,他起来的时候,发现大帐内早就聚满了人。
耶律帖剌精神似乎特别好,消瘦的脸泛起阵阵红晕,耶律狼德死后,他是这里辈分最高的人,和耶律严木并肩坐在大帐中间。
“二弟,你来的正好!”耶律严木笑了笑,耶律释鲁也没客气,坐在伯父下首,大帐里依次坐着耶律帖剌的两个儿子耶律偶思和耶律辖底。时间不长,三弟耶律撒剌也来了。
耶律帖剌看了看众人:“我们夺回了夷离堇,接下来该是去联盟觐见可汗,趁着我还健在,把联盟夷离堇的位子拿下来。”
“伯父,我们迭剌部的夷离堇就是联盟夷离堇,难道——”耶律撒剌不解道。
耶律帖剌无奈笑了笑:“自从狼德一伙害了你父亲,可汗大有借此机会削夺我迭剌部兵权,这些年,我迭剌部日益壮大,实力渐渐超过遥辇氏,刚刚即位的痕得谨可汗对我部已经起了防备之心。”
“防备我们什么?”耶律撒剌问道。
耶律帖剌笑了笑:“树欲静而风不止。”
撒剌似乎不明白,其实他根本也不明白。
耶律严木和耶律释鲁低头不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吃完早饭,一行人启程去了联盟所在地龙化州。
龙化州离木叶山不是很远,相传是奇首可汗居住的地方,这里三面环山,两面临水,风景秀丽,一座高大的帐篷拔地而起,周围无数小帐篷紧紧拥簇,不远处是一座演武场,几十个少年骑马练习箭术。
耶律帖剌骑着马径直的到了大帐前甩蹬下马,众人进了可汗大帐。
联盟可汗痕得谨早就在帐中,除了北府宰相萧屠城外还有南府宰相等其他部落的酋长。见耶律帖剌等人进了屋,都站了起来。
痕得谨可汗年龄不大,长得一副书生样,完全不像在马背长大的汉子,见耶律帖剌进来,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听说老元帅之子又重新回到迭剌部掌握兵权,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可汗。”耶律帖剌连忙笑道:“严木,快拜见可汗!”
耶律严木跨前一步,弯臂施礼:“耶律严木拜见可汗!”
“果然英雄出少年,看到今日的严木,仿佛看到昔日的大帅了!”痕得谨可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希望天下太平,你知道这可不光是迭剌部的事,而是联盟的事。”
“多谢可汗教诲!严木再次保证决不让可汗为迭剌部操心!”严木说道。
痕得谨可汗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
“可汗,联盟不可一日无帅,依我看现在诸部酋长都在,就任命耶律严木为联盟夷离堇。”萧屠城说道。萧屠城除了自己是北府宰相之外,本人作战勇猛,深的众人敬佩,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符合,大家都知道耶律严木是他的外孙,如果没有他做靠山,哪有那么容易扳倒耶律狼德。
“宰相说的有理,何况近日来我周边的乌古,敌烈诸部,西面党项沙陀,南面幽州趁我内部空虚,不断如我境内抢劫,本王甚是忧虑?”
“乌古,敌烈诸部欺我主年幼,沙陀这些年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年年逼我们进贡。南面幽州焚烧我们牧场,无数马匹饿死。南面的部落纷纷逃进草原深处,这些都是我们目前该解决的。”耶律帖剌说道。虽然他现在在联盟什么位置,但是他曾经三次担任夷离堇,在联盟说话有一定的份量。
北府宰相萧屠城点了点头:“这些年我契丹不断地壮大,该是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我耶律兄弟在此保证一定让这些人百倍的偿还我们!”耶律释鲁大声道,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大,这一嗓子下了众人一跳。
痕得谨可汗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心跳不止。
耶律释鲁自觉失态,连忙闭上嘴。
“释鲁说的不错,这些年我们在沙陀人的威逼下,年年进贡牛羊无数。那时我部落还弱小,只能任其吞声,经过了我们这些年对外的征战,现在我们有能力来摆脱这种局面。”萧屠城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只能寄托在你们这代人身上了!”说完看向耶律帖剌。耶律帖剌也正在看着严木。
严木性格沉稳,一向不愿说话,此时看了看外公:“外公说的对,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想摆脱这种局面,只可惜他老人家——”说完顿了顿:“他老人家的遗愿就有我们来完成吧。”
“好!”痕得谨可汗笑了笑,站起来干了杯中酒:“祝夷离堇马到成功,即日发兵。”
“可汗,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应该先对北面的乌古等部落用兵,乌古,敌烈等部落犹如一盘散沙,我们逐个击破,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此次出师胜利。乌古等部对我们臣服,这样我们才可以放心对付西面的党项,还有沙陀。至于长城以南的幽州,以我的愚见现在还不是时候。”耶律释鲁看着外公萧屠城缓缓道。
“释鲁说的有道理。”萧屠城点点头:“我同意释鲁的建议。”
“好!耶律严木为连盟夷离堇,耶律释鲁,耶律撒剌随军出征,大军不日启程北征乌古!”痕得谨可汗说道。
“是!”严木站起来。
萧屠城看了看耶律帖剌:“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去溜达溜达,这些年我这把老骨头都生锈了,你老小子还能拉动弓?”
“耍大刀我不如你,要是说比弓箭,走咱们试试!”耶律帖剌说着就往外走。
“哈哈哈哈!”萧屠城大笑:“老小子还不服,走!”说完快步跟上了耶律帖剌,两个人也没客气,各自上了马飞奔而去。
痕得谨可汗几个人也上了马,尾随着追了上去。
两个人看似斗气,其实这是出征前的一种游戏,每次出征前都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出去打猎,看看能获猎多少来占卜这次出征的胜负,也决定是否能出征。众人随着痕得谨可汗紧紧地追去。
萧屠城一马当先,快到河边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只羚羊,当下双腿一夹马腹,挽起强弓,身下乌龙驹跟随主人已久,顿时明白主人的意思,如离弦箭一般冲了过去,羚羊听到马蹄声,明显感觉危险逼近,奋力向前奔去,乌龙驹是久经战场的宝马,四蹄奋起,与羚羊擦肩而过,就在这时,萧屠城手里的箭飞了出去,那羚羊中箭一头栽到,滚了好几个跟头,突然伏地不动。
就在萧屠城射中羚羊的时候,那边的耶律帖剌射中一头马鹿,那马鹿又肥又大,痕得谨可汗第一个跳下马,走到死鹿前:“好,群雄逐鹿,落在契丹手,好兆头,今晚我要设头鹿宴,庆祝老天也在帮我们。”
当晚众人在痕得谨可汗的大帐喝到深夜才回去。
耶律释鲁很久没这么痛快过,全身轻的仿佛要飘起来,从没觉得草原的天是那么高,那么蓝。
耶律帖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释鲁的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耶律释鲁蓦然的回过头:“伯父!”
耶律帖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
耶律释鲁愣了愣:“为什么?”
“隆冬之际,天寒地冻,可是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耶律帖剌说道:“这也是你外公的意见,你们虽然得到夷离堇的位子,可是对敌烈乌古等部落并不熟悉,最重要的是你们初次带兵打仗,而且迭剌部狼德一族贼心不死,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这关系到你们以后地位,我老了,以后迭剌部的使命就只有靠你们了,这一次也许就是我最后依次征战了,可是为了契丹,为了我迭剌部,为了你们,我也要战,哪怕战死。”
“伯父!”耶律释鲁看着伯父消瘦的脸,不仅一阵心酸,这些年伯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为父亲报仇,现在虽然杀死了狼德,可是为什么伯父心事更加重了。
是不放心自己吗?
战争是契丹人的宿命,这时谁也没法改变的命运,你不想当奴隶,只有豁出去。能活下来是幸运,死了也就死了,祖辈有多少人稀里糊涂的死在战场,他留给我们什么,只有一句话——不想当羊,只有当狼。
耶律释鲁正想着,突然看到不远处哥哥和弟弟都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