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直子一梦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直子有种错觉,这一刻自己失明了,因为夜黑的如此彻底。醉酒的代价就是头疼的难受,这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学会了不怜惜自己,伸出拳头就朝脑门砸去,那种来自大脑深处的钝痛几拳下来更清晰了,突然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握住那只要自虐的拳头,把直子吓了一跳,不禁喊出了声。一只手绕过脖颈,在身后的墙上按下开关,壁灯柔和的光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直子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所处,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身侧坐着一脸倦意的男生。
“跟我讲,出了什么事?”男生的手掌用力的抓紧了直子的手腕,倦意顿消,眼神灼热。直子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我被抛弃了,又被抛弃了。是不是从一开始爸爸就知道我命不久矣,所以才要赶我出门的,我懂了。”“卓优,你知不知道,我就要死了,活不了多久的。”“傻丫头,说什么呢,你要是快死了,我这一秒就已经死了。”“我是说真的,我比你想象要不堪得多你懂吗?耿继波是个恋姐狂,他们姐弟俩都是先天性心脏衰竭,你说我能活多久,我爸不要我了,翟妈也不要我了,你懂么?”直子颤抖着身体变得激动,卓优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突然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轻轻的把面前的女孩子拥进怀里,拼命地揉进心里。
我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残忍。以前,就算周围的人怎么对自己,直子总是想,我要坚强,总会好起来的,所以她才无数次的忍受着耿继波的打骂,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永远没有机会等到好起来的那天了,她所以为的长大,其实就是一步步走进噩梦的包围,然后重重把自己吞噬。越想越委屈,直子终于忍不住在卓优怀里抽泣,眼泪抹湿了男生那件棉质的昂贵衬衫。
“傻丫头,就算这个世界全部都背弃,总会有人爱你,疼你到最后的,所以你还是要坚强,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长,就算是对那个人的回报,你也该好好的,恩?”怀里的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眶仍旧濡湿,卓优这才发现原来直子的睫毛那么长,可以承载那么多的泪水,在闭合睁开的时候从睫毛上甩落,掉进卓优的胸膛,冰凉。“我想去兴安!”直子的语气有些兴奋。在临近城市的兴安,就有那个一路爱自己,疼自己的,需要自己回报的人呀,就算人生如预料的那样短暂,也要做一些事情给爱的人才对,直子笃定的点了下头:“对,我要去兴安。”
夜华如水,只XX小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映亮了直子身后墙上那个金色边框的挂相,上面是个白皙的美妇,那是一个叫卓纹娟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卓优亦深深的爱自己的这个亲人,如同直子对小时候那个疼宠自己的爸爸的感情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在卓优懂事之后这些情感就只能尘封在心底,他只能**裸的说:卓纹娟是个贱女人。
然而这一刻为了直子,卓优唯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卓纹娟了。“唉,回兴安吧,去找卓纹娟。”卓优对自己说,或许只有回到那,才能给直子一个新的居所,一个新的开始的地点,只要还有自己,他就希望给这个女孩子一个尽量温柔的家。
兴安这样大,我要到哪去找晨俊,直子心里泛起了嘀咕,自己从没问过晨俊在兴安什么具体的地方上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铁轨,看着一步步远离的离川心平静得像泛不起波澜的死水,这个地方已然没有自己一丝丝的留恋了。相对而言,直子是离家,卓优却是回家,也是这个时候直子才知道,卓优是一年之前离家出走的,今天算是中途折返了,不过这个坐在直子对面的男生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沉重的感觉,依旧摆着那股无所谓谓的样子,吸着指间的烟,朝窗外吐着烟雾。
“丫头,我带你去找一个女人。”卓优收回了一路游离的视线说,直子没有问什么人,就断然的摇头:“没兴趣,我只要找一个男生。”卓优嬉笑着凑过脸来:“这个就不劳丫头费心了,少爷在此。”直子纯真的脸上浅露一丝鄙夷的瞪了一眼,却瞒不住嘴角溢出的笑意,卓优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皱了下眉头,不作声的掩饰了过去。
当火车晃晃悠悠的滑进了站已经是晚上了,卓优掏出兜里的手机,荧屏上显示的是兴安的十一点,候车厅里那些大包小包的旅客或是小声的谈话,或是倚着座椅歪着头小憩。卓优活动了下长途后僵硬的脖子,颈椎清晰地传来了关节的咯咯声,长长地呼一口气,拉过身后的女生,直子一个歪头耷拉在了卓优的肩头,卓优抿嘴一笑,这个女孩子,真是纯真的可爱!“丫头,醒醒。”直子被拍的流出了口水才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
一路昏昏沉沉的,只是感觉风声过耳,的士穿过城市的夜急速驶向陌生的角落,车窗大敞着凉风习习,直子是在卓优的怒吼里清醒过来的。
直子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连忙害羞的扭过了头去,装潢华贵的暖色调卧室里两个**裸的人,男的正在匆忙的拎着裤子,一手拿着西装在跑过的时候被卓优一脚踹出了门去,嘴里怒骂道:“滚!”那个白皙的美妇缩在橙色蚕丝被里倚着墙理理自己凌乱的卷发,露出的半截香肩雪白浑圆,一角乳沟隐隐可见,没有什么表情:“你舍得回来了?”这话听着倒是熟悉,直子背着身子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突然被卓优一把拉了回来,语气咄咄的:“对,少爷又有心情回来管你那些破事了。”“呦,还带了个女孩儿!”卓纹娟淡淡的看了一眼说,直子却更加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下她终于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晨俊陪自己回城郊的老街,耿继波一反常态的压低了声音跟自己讲:“你舍得回来了?”最后还把自己打的鼻孔流血,自己踉跄的撞上了身后的车门,那个坐在车里无动于衷的女人,就是面前的这个自己曾经还狠狠瞪过一眼的女人。近在咫尺,直子心里铺天盖地的翻涌:“她是谁?”
卓纹娟轻视的打量了一遍直子:“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呵,身份,你还跟我谈身份,我不在家你把破司机都搞进被窝了,我只不过带了个女孩儿,跟你比起来差得还远呢!”卓优挑衅地直视不避,拉着自己后退了几步,拉过门把手:“好了,您继续,晚安。”门把手轻巧地转动,归位,直子在卓优的臂弯里退出了房门,心思却仍在房内,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去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