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

万家灯火时，我还停留在路边。这是一条乡间的大路，通向周围的屋舍院子，走的人还算多。就在路口，我一片一片燃着火纸。据说在那边可以用来买东西，你就自己看着买吧。火纸燃烧着，在黑夜中发出微微的火光。一个人晚上还站在看不见深浅的路上，如果在以前，我也许会害怕。而此刻，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可能是靠火太近了，脸都被烤着发烫了，我的心却如同晚风一般阵阵清冷寒凉。

白天已经为你做了两次稀饭，照例给你摆了酒。刚又给你盛了米饭，因为这一顿饭也许要管很久，不知你吃的合不合胃口。你胃肠不太好，一直都吃稍浓一些的饭食。而每餐习惯喝几杯白酒，哪怕一个人。尤其高兴的时候，你更是开怀畅饮。多少次扶着你摇晃着的身体，听你说闷在心里的事，多少次你吐脏了地，我又默默地把房间打扫收拾。已经记不清为此嚷了你多少次，每次你都信誓旦旦说仅此一次。有时我就想：那辛辣的东西有什么魔力，竟让你为它如此着迷。原本敏捷健壮的你慢慢出现间歇性失忆，而肝也被酒泡得情形危急，胃也疼得更频繁更厉害了。医生给开了几幅中药，给你用来养胃治脾，还嘱咐你千万不要再经常喝酒了。每次煎药拿给你后，看着你大口大口的喝下，似乎这是蜂蜜水。如果少喝一点，那会受这样的罪，喝这些苦水。白天你没喝酒，只晚上你仍会喝上几杯。我提醒你还在喝药着呢，你厚着脸说少喝一点没事。偶尔碰到家里来客人了，你总是尽情陪着喝。有客人说知道你胃疼，他自个喝就行了。你总是说哪有主人家歇着让客人自己喝的道理，于是又你来我去扯关系说感情，一杯又一杯。客人在时，我就瞪你，你却故意不看我，只顾说话喝酒。客人一走，就责怪你。你却说能到家串门的都是贵客，怎么能失了礼数，把人家冷落了。我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得过着，谁会料到顷刻间降临了灾祸，而你也因此永远离开了我。

姐姐大我两岁，今年刚三十六岁。因为父母牵挂我们，所以就把我们嫁在家附近。方圆几百里多是山岭环绕，姐姐她们的家就住在山顶，最开始上面还有十几户人家住，后来只剩她们几家了。虽说到山下的公路也就几十分钟的山路，但也觉得不太方便。他们也一直想搬到山脚下的马路边，只是村上说国家推行新农村建设，路边上的至少是两层的楼房。而且还要统一规划布局，盖琉璃瓦，砌马头墙。虽然姐夫是大工，砌墙盖房都不是问题，只是没钱买材料和雇工匠。要知道材料和人工费是年年攀升的。姐夫自结婚起，每年真月走，腊月归，在市里建筑队干活。

终于，一双儿女也长大了，本来破旧的家就更加显得拥挤了。姐姐姐夫开始计划准备在山下马路边盖新房子。当时，姐夫就四处忙活，买材料，请工匠。砖沙子钢筋水泥倒是齐了，可是跑了几十里地，人却死活差一个。大部分年轻力壮的都外出打工了，附近有一些工匠正在给别人做活。有一天下雨，姐夫来到我们家。进门后坐都顾不得坐，就对你说：“现在找不上人，想请你去帮帮忙”。因为你身体也不好，就常年呆在家。你的胃口还稍微挑剔，外面的活再一累，所以你连饭都吃不下。忙季种收，闲时也算是混日子，附近有什么小工程叫你也去干上几十天的。现在反正也闲，加上是自己的挑担，何况盖新房也是难得的好事，于是就应了下来。留姐夫在家吃饭，他说忙得很，没呆一会儿又走了。第二天一早你就去了姐姐家。两个多月时间，房子建好了，虽然内部还没装修。

你回家呆了几天后，姐姐打电话说几号搬家，让我们一起过去。于是我头一天下午就到地里拔了一些萝卜，割了几棵白菜，准备第二天一早起来带去姐姐家。因为当天多是一些亲戚家门来庆贺的，所以饭食酒菜也自然丰盛一些。当天，我坐在你邻近的桌子吃饭。男客女客基本上是分开桌坐的，所以我们这一桌都是女客，就喝一些饮料。而你们那一桌都喝白酒。看来你挺高兴的，大声谈笑，喝着喝着还喊着叫上酒。不知是你喝酒的速度太快还是怕酒让旁边桌的人喝光了。我们一桌人都吃罢收了，你们桌还热火地说着笑着喝着。当时就瞅着你的脸像火一样红了，你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同一桌的人聊扯。大概两个小时后，你们那一桌人才都下了席。一会儿，我对你说一起回家吧。你说先要去上个厕所，就去了。

这时，姐姐叫我，让我进屋喝茶，并留我在她家里歇住。我从屋里出来时，吃饭的人也多散了，也没见你，以为你自己提前走了。我边走边看，走得也不慢。直到家，才发现你没回来。去院子邻居家找，也都没有。这时，我着急了，给姐姐打电话问你在她那里没，她说没有。眼看天就要黑了，我带着电筒又沿回来时的路朝姐姐家走去。路上没几个行人，路边房屋都亮着灯。如果平时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还真害怕。但此时，只有焦急。我走得也不快，生怕错过了。眼看再拐个弯就到姐姐家了，连你的影子都没看到。我的心开始陷入无边的恐惧，倒不是怕黑，而是担心你，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我继续走着，拐弯处竟然看见你了。你坐在那一块大石头上，你看到我，问我怎么从那边过来了。我说以为你前面自己走了，回到家没看到你，这才又找着来了。你笑了，说啥时候走的也不告诉我，我都在石头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听了这话，我鼻子一酸，泪都快淌下来了。赶忙说找到你就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吧。你站起来，伸了伸腰，走了几步，身子还有些踉跄不稳。我赶忙跟上过去搀着你。这时电筒也拿不了，费了老大力气，才摸着走回了家。到家后，我和你都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