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凉的水似乎冲洗掉了嫚怡的一部分烦恼，让苦闷的心从束缚中挣扎着出来透了口气。从浴室出来后，嫚怡一路顺着那一头乌溜溜湿漉漉的秀发一路走向厅里，懒洋洋地斜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如同案发现场的模拟遇害人的纸板，也像展览厅里摆设的蜡像。
XX0突然噌的一下跳到了嫚怡身边，差点儿把嫚怡从沙发上给震下地。嫚怡一手捉住椅背，一手撑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望着XX0：“你干嘛？”
XX0咯咯地笑着，将她那马蜂窝般的变异脸靠近嫚怡，眯着眼，不，闭上眼——事实上，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你根本无法判定她那一双瞧不见眼珠子的眼睛到底有没有视力——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XX0不折不挠的追问，嫚怡拿出了巾帼的勇气，捧着XX0的脸说：“波叔他向我求婚了。”
“哇！”XX0的惊讶夸张得让人以为她见鬼了：“那你······”
“我拒绝了。”嫚怡平静说道。
“为什么？”
“他不是我喜欢的男人。”
“我想也是，他不是好男人。我觉得还是李康好，你看他爱你都爱得快疯狂了，这种男人才是最可靠的。”
“要不我把他介绍给你？”嫚怡打趣道。
“我才不要呢，我要交就交那种没谈过恋爱的单纯男生，彼此为爱付出第一次，那多浪漫啊！”XX0正沉醉在她想象中的理想对象，丝毫没注意到嫚怡在一旁笑得前翻后仰。
“哈哈，那你······最好去······当······哈哈，哈哈······当幼师······哈哈······”嫚怡笑得快要窒息，缓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那里的单纯男生最多了。哈哈哈哈。”
“你敢取笑我。”XX0涨红了脸，羞涩得犹如凋谢的玫瑰，一手搂住嫚怡，像夹着个洋娃娃，轻而易举地将嫚怡抱起来，另一只手不断地骚挠嫚怡的纤腰：“我让你笑，我让你笑，笑啊，快笑啊。”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XX0将嫚怡放下，说：“先放过你，等会儿再收拾你。”然后转身去开门。“有人来找你，我先回房，不打扰你们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是李康。嫚怡连忙整理一下刚刚被褶皱的睡衣，将身子坐挺。李康看上去明显唏嘘多了，脸色沧桑得犹如一块失去光泽的玉，郁气沉沉。但见到嫚怡时，露牙的喜悦勉强能让这张哭脸稍微改观。
“请坐。”嫚怡示意李康坐在她对面的折凳上。
李康坐下后，瞧了瞧嫚怡，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诧异，关切问道：“你哭过？”
“没有啊！”嫚怡更加诧异，觉得莫名其妙。
“你泪痕还没干呢。”李康指着嫚怡的眼角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哦，我没事！”嫚怡讲泪痕擦干，接着说：“刚刚和小零玩，笑到泪奔。”
“我还以为······”李康欲言又止，顿了顿接着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不懂，我们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你突然要我放弃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但我不能没有你，不要劝我放弃，就算永远当你的裙子之臣，只要能跟你一直联系着，我也就很满足了。”说到最后，李康的口气几乎成了哀求。
“李康，别这样，这样对你我都不好。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嫚怡显得很苦恼。
“你就是我的生活。”李康打断嫚怡的话，“一直都是。我们在一起两年，从没吵过架，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要离开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没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如果你想对我好，那你应该尊重我的决定。”
“我尊重你，我什么时候没尊重过你。只是我不明白，一切都太让我措手不及了。我不相信只是因为不合适，是不是因为他？”此时李康已经面如土色，仿佛刚才地底下挖出来的文物。
“谁？”
“波叔，是不是因为他？”
李康的纠缠不休让嫚怡忍不住恼火，声音如同转动收音机的音量钮逐渐在扩大：“是，他回来找我了，我发现我还喜欢着他，这下清楚了，你可以死心了。”最后的一句似乎让整栋楼都为之颤动。
李康肩膀不停地抖动，脸色像霓虹灯般不停地转换颜色，由白到灰，再到青，最后到红，涨得如同上了颜料似的，恐怕连关云长也得自叹不如。声音颤动得如同机关枪：“难道你忘记了吗？他以前是怎样的伤害你，你还喜欢他？”说着说着李康激动得站起身来，“小怡，他是给不了你幸福的，他不懂得对你好。我不愿意看到你再受到伤害。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当初是因为我才离开他的。我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是我求你，别再让自己受到伤害了。”最后，李康走到嫚怡身边，握住嫚怡的手，他的脸就像是具有自动调台功能的工具，态度一下子自动转换成柔情无限，轻声细语道：“小怡，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比从前对你更好的，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个不字。我只想牵着你的手陪你生活，好吗？”
嫚怡挣脱开李康的手，站起来退后一步，脸色渐显苍白，冷淡地说：“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他变了，他今天跟我求婚，我已经答应了他。”
李康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给世人展现了一个最标准的哭丧脸。空气滞重得仿佛让时间也忘记了流逝。夏日的热流在他们中间乱冲乱撞，让呼吸也觉得沉重。李康似乎被人剥夺了呼吸的自由，呈现疯狂的状态，突然扑到嫚怡身前跪下，急促说道：“我也向你求婚，嫁给我吧。戴在你无名指上的是我的整个生命。我说过，我这辈子赖定你了，只求你收留。”
嫚怡吓得直退后几步，脸色如同刚刷过白粉般惨白得吓人，几乎绝望地说：“你的行为很让我很失望。”
李康此时如同野兽般，全不理会人性里的隐忍，一把将嫚怡抱住，强迫式地将嘴唇张贴在嫚怡脸上，唇上，鼻子上。
嫚怡生平从未遇过这种情况，几乎快要萌生自杀保贞的念头，如此屈辱，想要抹灭它，恐怕一生的时间都不够。
就在李康尽情得兴起的时候，突然传来XX0的声音：“住手。”李康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XX0，失望地将嫚怡放开。XX0将嫚怡拉到了身后，指着李康说：“滚。”李康哀怨地望着嫚怡，自视不敌XX0，如若再放肆，恐怕等下被强迫的就是自己了。只得灰溜溜地、失望地、无奈地遵照XX0的意思：“自动滚蛋。”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康回过头，带着抽泣声说：“小怡，你永远是我的女神，我也永远是你的裙下之臣。”
李康走后，XX0扶着嫚怡坐下，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几乎整个将嫚怡包住。她拍着嫚怡的胸口说：“没事了，没事了。”
嫚怡此刻的心一阵冰冷，这倒好，中和掉夏天带给人的热闷。这场噩梦将她带离了现实生活，忽然这两个月来的一幕幕全在脑海中重播，嫚怡只觉得可笑，心中顿生悔恨。
夜晚，所有一切都如同白昼被深深地埋藏在黑暗的苍穹里，一切都已风平浪静。似乎黑夜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人缓一口气。
嫚怡躺在床上，今晚的夜似乎比以往都要黑，那种深邃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如同嫚怡的心情，充满恐惧。但这种让人失去自我的晦暝却能让嫚怡得到一丝丝的平静。
忽然，波叔发来一条短讯：“我是你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