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算帐
秋收过后,农民开始享清闲,该种的种了,该收的收了,整天就是烤烤火,喝喝酒,晚上再抱抱老婆。当然也有闲不住的人,他们都会趁这个时期去打点零工,赚点外快。如到建筑工地当小工,帮人抬石块,会打石的就帮人打石头,帮人彻坟墓,帮人砍毛竹,帮人做宴席,帮人种香菇,帮人挑物品等等。王土以前当过石匠,后来因为年纪大了,打石有点吃不消了,所以就没打了。这几天好些人都去山圩帮人砍毛竹了,包吃包住一百三一天,王土想去,但是考虑到小儿子刚刚受伤,家里生畜又很多,哑巴老婆一个人照顾不了,所以就没去。
冬天在平静平淡中过去了,转眼又是新的一年。期间王土几次问过周皮哑巴老婆低保的事,周皮每次都说已报到乡里了。王土看已报到乡里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正月十五过后,王水又去上学了。王土没送他到学校,只送他到万峰湖码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渡船和儿子越显瘦小的身影,王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是儿子越来越大了,成绩也还是很好,照这样下去,以后考大学肯定没问题。当然二本三本没意思,要读就读一本,最好是读北大清华。二是去年罚了一万块钱,现在家里更紧张了。虽然儿子的生活费不会少,但是全家的实力已经没有了。像一个人挑担子,他有100斤力气,如果只挑80斤,那么他就很轻松,各个器官部件就活力十足;如果挑120斤,那他就必须死撑,各个器官部件都是超极限超负荷运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失灵。
入学第三天,王水给家里打来电话。王水说:“爸,今年县教育局推出一项旨在提高学生身体素质的活动,要求每个学校都要实行营养餐,每个同学都要吃。”王土问:“什么是营养餐?”王水说:“营养餐就是有营养的伙食,是根据学生身体素质、学习强度、发育状况等配制出来的,比普通的饭菜要贵一倍。”王土说:“哦”王水说:“有钱的同学要自己买,没钱的同学可以凭家庭经济困难证明免费吃。”王水继续说:“今天叶老师给我拿了一张家庭经济困难证明,说是要你填起来,然后还要乡里盖章。”王土说:“哦,那我明天下来拿。”王水说:“好的,爸爸,明天见。”王土说:“好,再见。”
第二天,王土去学校拿了证明。王土说:“儿子,你填起来吧!”王水说:“爸,你不是读过书吗?”王土说:“爸才读了两年半书,那些字呀早还给老师了。”王水“哦”了一声,就认真填起来了。最后面是家长签名,王水说:“爸,这个要你自己签呢。”王土拿起笔好像拿不动似的写了半天才写起了歪歪扭扭的像虫子一样的“王土”两个字。
当天下午,王土就赶回乡里盖章。接待他的是乡党政办文书小丽。小丽说:“乡里规定超生罚款未罚或未罚完的,一律不予盖章做证明。你二胎超生罚款没罚完,所以这个章不能盖给你。”王土说:“我不是罚过了吗?”小丽说:“你是罚了,但是没罚完。你总共要罚三万二,上次你才交了一万,还有两万二没交。”王土说:“不是就罚一万的吗?”小丽说:“你听谁说的?”王土说:“我们村书记周皮说的”小丽说:“他是村书记,无权处理我们乡里的事。我们超生罚款都是严格按上级规定罚的。别说他是村书记,就是我们乡书记也无权更改。”王土知道了,知道自己被骗了,知道自己上周皮当了。
王土赶到周皮家里,周皮正在喝小酒。周皮一边喝一边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王土大声喝道:“周扒皮,你凭什么骗我?”周皮看王土怒气冲冲,心想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便假装客气的说:“兄弟,来来喝酒喝酒。”王土厉声骂道:“喝什么喝!你凭什么骗我!说!”周皮阴阳怪气的说:“我骗你什么了?”王土大声说道:“你不是跟我说只罚一万的吗?现在怎么要罚三万二了?”周皮不紧不慢的说:“我说过只罚一万了吗?我什么时候说的?在哪说的?有谁作证?”王土听到“作证”两字,顿时火冒三丈,拿起登子就砸了过去。周皮快速一闪,凳子避开了。当王土想砸第二次时,周皮已经逃走了。王土追出门外,周皮没了命的向前跑,刚拐过前面的山包,周皮却不见了踪影。王土一边找一边骂,骂周皮不得好死,骂周皮断子绝孙,骂周皮出门被车撞死,坐船被水淹死,上山被蛇咬死,下田被牛顶死。
王土骂够了,骂累了,还是不见周皮的踪影,看天色不早了,就先回去了。
刚到家门口,王艺就爸爸爸爸的叫了起来。王土想回答,却答不上来。哑巴老婆一边嘟哝着一边迎上来,像是在问“怎么样?”王土不敢看她,用眼神快速扫了一下便避开了。几秒钟后,王土慢慢蹲下来,一边蹲一边轻声抽泣。老婆也跟着蹲下来,王土一把抱过老婆的头大声哭了起来。老婆见老公哭了也跟着哭起来,儿子见爸爸妈妈都哭了自己也跟着哭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