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大黑山辽南抗日救国军司令部里,围坐着参谋长李振宇、副司令王大奎、副司令徐耀祖、秘书长兼宣传部长曹秀君、军需处长韩春来,司令王樱桃正在主持召开会议。
参谋长李振宇说:“自我救国军司令部受日军偷袭以来,部队减员不少,经过近期努力做当地百姓的工作,号召青年人参加救国军,元气稍见恢复,全军共有兵员一千五百余人,一团的兵力最多,共有五百余人,只是我军司令部遭受日军偷袭对士气影响太大,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消除此事对战士们心理上的影响。”军需处长韩春来说:“现在部队的给养日见紧张,一千五百余人的队伍,人吃马喂,不好筹集,过冬的棉衣还没有着落,军饷发放不够及时,目前的经费只够维持一两个月时间,不能只靠当地百姓捐粮纳款支援,得想其他办法解决。”
司令王樱桃说:“队伍是我们拉起来的,抗日的旗帜是我们打起来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临时的困难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以后我们可以通过打鬼子、除汉奸、扫恶霸等手段去筹办军粮、军饷,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这一点大家一定要坚定信心,我们这支队伍拉起来不容易,并且我们有四人是共产党员,我们革命的意志不能衰退。”徐耀祖说:“司令说的对,我们要同心同德共渡难关,我们三团最近自筹了一些粮草,能够坚持一阵子,下一步我们可以到鬼子、汉奸手里去夺,咱们的队伍一定能长期战斗下去,并且队伍一定会越来越壮大。”
秀君在记录着,她抬头问道:“今天,三壮副司令咋没来开会呢?”樱桃说:“三壮和赵福安离开队伍到辽东城里去了,一走就是好几天,我在派人到处找他们呢,以后我们各位离开部队一定要事先打招呼,不得擅自离队,这一条纪律一定要遵守好。”李振宇说:“那是常识,咱们手下都有一帮人,不是普通的战士,说走就走,这三壮也太任性,他眼里还有没有司令啊!”
正开会间,警卫员王小虎来报:“司令,一团有个战士叫刘刚,胳膊受了伤,刚骑马来到,他要见司令,说有重要情况亲自向您当面汇报。”樱桃说:“叫他进来吧。”
刘刚右手捂着左臂伤口,鲜血染红了整个臂管,踉踉跄跄地进了救国军司令部。
樱桃见状急忙站起上前扶住,问:“这是怎么回事?”刘刚喘着粗气说:“司令,俺是牛三壮副司令的勤务兵,叫刘刚,前期救国军攻打辽纺时俺参加的救国军,俺听到了他和赵福安密谋,他们要叛变投敌,和日本人都联系好了,将队伍拉到兰家堡子,改编为辽南警备部队,他们还接受了日本人的委任状,现在正集合部队呢,这伤是俺来时赵福安用枪打的,他是怕俺给您报信。”
樱桃及众救国军将领听了刘刚的话,人人大吃一惊。樱桃略做沉思,手一挥说:“参谋长,你带上司令部直属队跟我走,马上赶往刚家堡子。”王大奎、徐耀祖、韩春来也表示:“我们也一起去。”樱桃点头。王小虎和秀君过来给刘刚匆忙包扎伤口后,刘刚跨上马随樱桃赶往刚家堡子。
樱桃及众将领带着直属队二百余人从大黑山赶到刚家堡子时,只见一团驻地一片狼籍,崔贵倒在血泊中,看出是紧急集合,部队迅速离去的痕迹。刘刚上前抱起崔贵痛哭,樱桃询问:“这是谁?”刘刚说:“是崔贵,前期是我们帮李二愣子联系救国军倒毁的辽东纺织厂,后又一起参加了救国军,俺去给您报信是崔贵的主意,崔贵一定是反对三壮他们投敌叛变才招来杀身之祸的。”樱桃叹息后,命人将崔贵的尸首运往大黑山安葬。
参谋长李振宇说:“我带直属队追,把三壮截回来。”樱桃摇摇头,说“不用追了,他们已经离去,再追也困难了,既然他三壮想走,就不会让你拦住的,说不定路上有埋伏,以后从长计议吧。”
李振宇说:“这事一传出去,对全军的影响会很大,我们尽可能地保密,以免有战士开小差。”樱桃叹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是人无法预料的,有些事是无可挽回的,既然三壮带队伍投敌了,这消息是捂不住的,肯定对部队有影响,大家在各自岗位上一定要好好地负责。”
王大奎说:“俺早就看出那个赵福安不是个好饼,三壮一天和他混在一起,就是受了他的忽悠,这个三壮,他真糊涂啊。”樱桃说:“事已至此,下一步大家回去要进一步做战士们的思想工作,保持队伍的稳定,耀祖、大奎,你们各自回你们团里吧。”徐耀祖、王大奎点头答应着,骑马飞身而去。
樱桃和李振宇、韩春来带直属队返回大黑山司令部。
牛三壮和赵福安带领一团的兵力到达兰家堡子后,即着手安营扎寨,整顿队伍。
牛三壮对赵福安说:“福安啊,既然咱们一路顺利地将队伍带来,下一步就要发展队伍,一千人的编制还差一半呢,你把布告贴出去,广招兵员充实部队。”赵福安说:“司令,您这当警备司令比当那个救国军副司令好啊,一千人的编制,快赶上樱桃的队伍人多了,我这就去办。”
正说话间,一士兵前来秉报:“日军山口少佐来了。”三壮说:“快请。”
山口少佐带着黑田上尉来到牛三壮的司令部。一见面,山口笑嘻嘻地说:“恭喜牛三壮成为辽南警备司令,山口特来道喜了。”三壮说:“同喜,同喜。今后还要请山口阁下多多关照。”山口说:“我们一家人不说俩家话,今后我们要相互关照,共同为日满亲善做贡献。”牛三壮点头道:“那是,那是。”
山口说:“我奉天野旅团长之命特来请牛三壮司令到天和旅馆赴宴,同时来查看你们的武器装备情况,准备为你们配发全新式的日式装备。”三壮说:“太好了,我就等着这一天,现在福安副司令正在发布告准备招兵买马扩大部队呢。”山口指着黑田说:“这位是我大队的中队长黑田上尉,他来是为了摸清你们的武器数量筹划换发新式装备的,三天后就以旧武器换新武器,同时为了方便和你们警备部队的联系,黑田上尉还带来了通讯兵为你们架设电线安装电话,以后通过电话方便联系了,就让他和你的副司令办这些事吧,现在就请牛三壮司令与我同往天和旅馆,一是感谢天野旅团长的知遇之恩,二是天野旅团长为你设宴接风。”
三壮说:“就依山口少佐的意见办。”转身对赵福安说:“福安啊,你就辛苦点,和黑田上尉将武器摸清底数,该上缴的上缴,那破枪烂炮的别留着了,咱们以后有新式武器,这部队更威风,这电话只是听说过没有用过,有了电话更方便与城里的联系,这一切都交给你和黑田上尉了。”赵福安点头应道:“司令,您放心吧,您尽管到城里喝酒吧,我会落实好这点小事的。”
三壮坐上山口的汽车,随山口来到天和旅馆。进了包房,只见天野次郎、佐藤、于冲汉都已在场。
天野次郎肥硕的身躯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他上前拍着牛三壮的肩说:“牛三壮司令,恭喜你弃暗投明,与我们合作成功,今天特地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三壮点头答道:“谢天野旅团长知遇之恩,受此隆重礼遇有点内心惭愧。”天野说:“哪里,你是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的朋友,来,请坐,开宴。”
一桌丰盛的酒席摆满,天野次郎、于冲汉、佐藤、山口正雄陪着牛三壮杯觥筹交错,欢宴良久。
宴后,天野次郎、于冲汉各自离去。
三壮感到酒兴正浓,佐藤、山口将三壮安排在天和旅馆的高档房间里,又找来数名美貌的日本艺伎,左右侍候,献歌献舞,牛三壮酒气微微地说:“佐藤先生,日本人真够朋友。”佐藤说:“你牛三壮是堂堂的辽南警备司令,天野旅团长都高看一眼,理应受此礼遇,这是大日本皇军对你的尊重。”牛三壮说:“这天和旅馆的档次如此之高,我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山口正雄说:“三壮司令,黑田带人已架设好辽南警备司令部的电话,你在天和旅馆里可以直接指挥你的警备部队。”说着山口正雄走到电话机旁要通了辽南警备司令部的电话,将话筒递给牛三壮。三壮说:“俺这是头次用这玩艺。”山口教三壮如何使用这电话,说:“你手拿中间,有线的这一方对着嘴说话,另一端放耳朵上听对方的话。”
牛三壮接过话筒说:“喂,你是谁呀?”对方回答:“司令,我是福安啊,你在城里喝酒喝的可好啊?还是上次咱们去的天和旅馆吗?”牛三壮听明白了,拿着电话高兴地说:“福安啊,你说的不错,今天日本人真够意思,和上次安排的场面一样排场啊,我今天酒喝的多点,就住天和旅馆了,部队的事你就和黑田协商着办吧,山口少佐让你三天后带上那些旧枪旧炮,送城里山口少佐的大队部,和黑田搞好交接,以旧换新,别误了事啊。”赵福安说:“司令,你就放心吧,我立马就办这事,你在城里好好地喝酒消遣吧。”
放下电话,牛三壮感到心情特别地高兴,对山口和佐藤说:“都安排好了,三天后就将那些旧武器送山口大队部,以旧换新。”山口竖起大拇指说:“牛司令就是英明啊,以后你在这里就可以指挥你的部队了。”
佐藤和山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佐藤说:“牛三壮司令,我们两位先告辞了,这里就让两位日本美女陪你了,愿你在此度过一个美好的良宵。”牛三壮点头说:“好吧,不远送了,二位慢走。”
佐藤、山口正雄离开后,牛三壮飘飘然于两个日本艺伎的娇声软语中。
辽南警备司令部里,三壮不在,赵福安称王。他独自啃着烧鸡喝着小烧酒,不亦乐乎。
一勤务兵前来报告:“副司令,辽南救国军司令王樱桃来了。”赵福安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酒碗打翻,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勤务兵说:“是王樱桃来了,在营房门前等着见你和司令呢。”赵福安说:“是真的吗?来了多少人?”勤务兵说:“两个人,就王樱桃带着个警卫员。”赵福安用手抹抹嘴上的油,说:“她可真有胆子啊,吩咐下去,叫周围布置好,她若是有一点举动,不要对她客气。”
王樱桃带着警卫员王小虎,走了进来。赵福安慢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王樱桃司令来了,有失远迎。”王樱桃说:“三壮呢?”赵福安说:“我们司令到城里赴宴去了,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樱桃义正辞严地说:“赵福安,你们受敌人盅惑,叛变投敌,甘当日本人的走狗,将来要成为民族的罪人,此次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希望你们迷途知返,不要做对不起辽东人民的事情,不要将五百救国军的战士领上歧途。”赵福安说:“王樱桃,你说的倒轻巧,当年我赵福安和你们一起参加救国军打鬼子,曾出生入死,屡立战功,三壮在救国军领导机构成员开会时多次建议提拔我,可是就是得不到重用,凭我个人的能力和表现,怎么也不能屈居人下弄个营长啊,这个营长还是人家三壮提拔我的,你王樱桃和我都是牤牛屯土生土长的人,应有一份乡情在里面,可是你当上司令后,凭着自己会点功夫懂点枪法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今天走到这一步也是让你们逼出来的。”
樱桃说:“赵福安,日本人狼子野心,根本不会讲什么信用,你们这是一步步按照日本人计划,往他们事先设计好的圈套里钻,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辽东人民所不齿,遗臭万年吗?”赵福安说:“这年头谁臭谁香不一定呢,有道是,有钱的就是爹,有奶的就是娘,辽东城里当官的自古至今哪个不是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现在不是人人都在给人家日本人纳晋吗?我们和你拼死拼活的干,能当什么官啊,能发什么财啊,跟你打鬼子用的那土枪土炮,过几天我们就上交所有的旧武器,领全新的日式装备,那才够威风呢。换个说法,我们不是叛变投敌,我们是搞曲线救国,谁能像你一样,一条道走到黑,拿着鸡蛋碰石头,我赵福安现在是明白这些道理了,可你王樱桃永远不一定能明白。”
王小虎掏枪对着赵福安说:“赵福安,你还是咱牤牛屯出来的人吗,咱屯子里让日本人杀了三百多口子人,你现在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今天我崩了你。”赵福安冷笑着说:“你小小的王小虎乳臭未干,就在我面前摆弄这一套,你可知道这里是辽南警备司令部。”此时,冲出来数十个士兵用枪对着樱桃和王小虎。
樱桃示意王小虎将枪放下,说:“赵福安,你若一意孤意,那我就不再劝告了,你给三壮带个话,日本人给你们配全新日式装备有可能是个骗局,还是希望你们三思,不要轻易就将武器交出,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话说回来,我还是希望你们将来回到大黑山,我们一起打鬼子,为辽东人民的抗日做贡献。”赵福安哈哈大笑,说:“王樱桃,你听说过射出去的箭还能回头吗?泼出去的水还能回收吗?人各有志,你就别再废这些口舌了,念你我都是牤牛屯人,给你留条命,不然,我早就将你送给日本人了,送客。”
樱桃说:“赵福安,你我还是会后会有期的。”赵福安嘿嘿一笑:“我虽然没有你的功夫好,可我的头脑比你好使,再碰头的时候我是不会客气的。”樱桃说:“赵福安,我预言,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说完樱桃和王小虎离开兰家堡子辽南警备司令部,骑马往大黑山方向而去。
樱桃离开后,赵福安继续喝酒,有个将领李东进来献言说:“副司令,我们既然和王樱桃决裂了,就必然已经是死敌,将来她会想办法收拾我们的,你今天何不下决心在这里把她处理掉,或是送日本人手里邀功请赏呢?”赵福安说:“都是一个屯子出来的人,她还是咱三壮司令的亲嫂子,俺一时下不了手啊。”李东说:“副司令啊,俗话说,一不做二不休,无毒不丈夫啊,放虎归山,必成后患,遗憾的是您刚才错失了良机啊。”
赵福安被李东一说,恍然大悟,说:“是啊,是啊,你早不提醒我呢。”李东说:”您看这样行不,我现在就带一队人马去追,看看能否追上,若是追上就地击毙如何?”赵福安说:“好,你就去追,若是能追上,就地击毙,其余的事有我呢。”李东领命而去。
李东率数十人骑马追了出来,行至响山子一带,只是遥见樱桃与王小虎骑的两匹马在前疾驰,却不能追上,见有险岭在前,顿感不妙,不敢再追,勒马欲回。
此时,两侧岭上,枪声骤起。这是救国军参谋长李振宇率直属队埋伏在岭上接应樱桃,一阵枪战后,李东所率数十人大多被击毙,李东率领余下三五人狼狈逃回。
赵福安听到逃回的李东秉报,知李东所率数十人多被击毙,后悔自己办事冒失,一旦让三壮司令知道,定会受训斥,急得在室内来回转悠,捶胸顿足,大骂李东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