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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家

小小小。 《独舞》 言情小说 2013-03-21 21:0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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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干裂的枝条在寒冷的夜色里渐渐变得模糊。昏暗的天空布满了黑压压的云。疾厉的风“呼呼”疯了似的狂刮起来,用力拍打着一些枯木黄草,在干冷的空气中抖动着发出“咝咝”的声音。车子依然急速地向前行驶着,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下颠簸。

汽油味和烟草味混合着充满着整个车厢内,刺激着人们敏感的神经和细胞,让人不得不用力压着胃里翻滚的液体。最后一排角落里被挤得不能动弹的林曼向外努力挪了挪身子,将头伸向窗外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外面一些扭曲怪异的枝干,孤零零地伫立在一座座深得不见底的大山上。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些些哀凉的气息。应该快到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林曼转过头轻轻靠在后背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仿佛有电影的片段在不断地闪现。那是在大一的下学期,她是无意撞见爸爸在那家杂货店的。微微发胖的身体,在车旁弯着腰吃力地接上那一袋100多斤的大米。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用力按住那袋在背上微微颤抖的大米,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移动着。嘴里不断地发出“呼呼”的喘气声。

只是,林曼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足足怔了一分钟,然后转过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溢满眼眶的眼泪生生逼了进去。

“唉呀,你干嘛了这是?”一声尖锐的声音突然爆破了沉闷的空气。“吱”刺耳的刹车声相继缓缓地传来。林曼不禁狠狠地用力捂住了耳朵,惊愕地抬起了头。

“怎么了啊?”粗大的嗓门也快速响起。一个浑身肥肉的大男人猛地抬起头,不满地瞪着右边刚刚抗议的女人。“你往旁边移一点啊,这都坐不下去了。”尖锐的声音并没有因那个胖男人的眼神而畏惧,相反,更加提高了分贝。“怎么移啊?啊?你……”林曼看着眼前的一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种局面,司空见惯。只是这么大的男人和那么娇小的女人吵得劲儿这么足,还是少有。“行了行了,再吵都下去,烦不烦。”司机终于忍不住向后用力呵斥了一声。手重重打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林曼仿佛感觉到,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禁不住一颤。一瞬间,人们都沉默了。只有刚才那个还叫嚣不已的男人不以为然地向那个女人撇了撇嘴。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将头扭向窗外。

林曼再次轻轻闭上眼睛,心里忍不住骂道,无聊透了。

汽车也再次开始缓缓行驶。车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是,空气好像更沉闷了。刺鼻味儿不断冲击着鼻腔。林曼将头又扭向窗外,依然轻轻闭着眼睛。

外面的天气一直阴沉着。安静的树林里,时不时会有几只小鸟突然惊恐地拍打着翅膀,快速地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迷迷糊糊的林曼只听见有搬动行李的摩擦声。她缓缓睁开眼睛,无意识地问了一句:“到了吗?”旁边的人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提起身旁的行李袋,拼命地向前挤去。

林曼迷糊地站起身,提起那个被洗得泛白的行李袋,木然地望向窗外。

“快下车,快下车,还磨蹭什么啊?”司机十分不满的声音冲她飞来。她不禁被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了一眼司机,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Chapter2

小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增加了很多。一间接一间高低不一的房子紧密地排列在街道的两旁。服装店、小吃店随意杂乱地挤在原本就略显拥挤的两边。白色的墙壁上沾满了细密的灰尘和发黑的油迹。两旁也种上了一些不知名的树。夏天时,它们会展开极其柔软翠绿的大叶,为人们带来大片大片的阴凉。只是现在,林曼忍不住转过头细细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干在冰冷的空气里僵硬地立着,给原本的单调又增添了一份让人绝望的灰白。小道上也镶嵌了一些大小不一闪现着圆润光泽的鹅卵石,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路面上的那些坑坑洼洼。街上的人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往衣袖里揣着手,蜷缩着身子在街上慢慢挪动着。他们时不时也会抬起头望望周围的人,然后慢慢地低下头,紧紧盯着脚下的路。

从车站到家里的距离并不远。快到家时,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邻家那富丽堂皇的房子。

是的,即使这是个失色的小镇,贫困和富有也并不是不显眼的。比如,邻家的房子已是白顶红墙,而自己家还是个破落的小土屋。

冬天,寒冷的风可以吹到骨头里面,让人瑟瑟发抖;夏天,虽然凉爽,可那些蚊虫却可以随时在身上留下红肿,痛痒难忍。

但是,林曼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丝微笑。这又有什么呢?至少,我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爸爸。

“啧啧啧,真漂亮,没想到这个小镇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身边极其欣喜惊讶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林曼笑着扭头去看,原来是一位中年大叔,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了。“妈妈,那个阿姨真漂亮……”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仰头看着她妈妈。脸上流露出了羡慕之情。“哼,什么稀奇,还没我耐看……”浓妆艳抹的女人不以为然地“呸呸”了几声。她款款地经过林曼身边时,一阵浓烈的刺鼻香水味儿让林曼忍不住着着实实打了一个大喷嚏。

林曼循声望去,高挑的身材,一件雪白轻巧的羽绒服紧紧地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体。白皙细腻的皮肤在微冷的空气中透出了点点隐约的粉色。精致的面孔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即使不太年轻却依然不失风韵。站在那犹如一朵开得正艳的白玫瑰。

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轻轻笑了笑,缓缓地提起了那个沉重的行李袋。

快到家门口时,她一如平常地从身上摸出钥匙,门却是突然被打开。

“爸爸,你没去工作吗?”林曼忍不住心里一惊,心脏竟急剧地跳动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不再微胖,只是越发地清瘦了。宽大的手掌紧紧抓住门框,红肿的眼睛里布满了些些细密的血丝。

“呀,曼子,你回来了,快进来。”嘶哑的声音小声地传了过来。欣喜的笑容让林大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快速地转过身,却险些被门槛绊倒,颤抖的手用力的抓住了门框,忍不住缓缓喘了几口气。“爸爸”林曼禁不住焦急地喊出了声。她迅速地放下手中的袋子,慌张地赶忙上前一步扶起了他“怎么了?”“哦,没事,有点感冒。”林大平用力拍了拍后脑勺,无奈地冲她笑了笑。鼻子忍不住酸了酸。林曼轻轻地扭过头看着那些没有黄叶只剩下在冷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的枯木。发冷的空气缓缓流进鼻腔,渐渐地弥漫到了整个心脏。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心,竟然也被冰冷的气息给冻得生疼。林大平脸上依然挂着微微的笑容,却仿佛有一阵巨大的眩晕感猛地向头袭来。他忍不住又用力紧紧抓住了门框。瞬间,青筋在不停抖动的手背上突兀地暴露了出来。

林曼不禁沉默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林大平慢慢扶好,一步一步向离大门并不远的床铺移去。她拉好被子,看着脸色渐渐苍白的林大平,连忙转过了身,红着眼低下了头。

终于,一大滴泪水迫不及待地从眼眶中极速地滑落了出来,“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爸爸,我去买点药。”林曼背过身看着大门,平静地说道。她用力推开那扇古老“吱呀呀”直叫的木门,碰上了刚刚才慢慢露出的明晃晃的阳光。突然又是一阵酸楚急促地从眼底弥漫开来,让她不由得快速揉了揉眼睛。

“呀,林曼,你回来了,真是稀客啊。在大学还适应不?”刺耳的声音犹如一把细碎的沙子向林曼的耳孔极速飞来,震得耳膜生疼。她诧异地转过身。原来是隔壁的王阿婆。

王阿婆有一个和林曼同龄的孙女儿。她的儿子儿媳常年在外地打工,很多年才回来一次。而现在,她的孙女儿也随他爸妈去了外地。林曼倒觉得王阿婆有点像孤寡老人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露出了丝丝棉絮。在干冷的空气中,它们也随着微微的风轻飘飘地飞舞。干皱得没有一丝水分的脸上挤出了些笑容。两只眼睛也似乎眯成了一条缝儿。王阿婆将沾满油腻的双手用力在破旧的棉衣上揩了揩,极不自然地轻轻拍了拍裤子。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曼笑着说:“瞧我这身衣服,让你见笑了,有空过来玩啊……”

“好的,阿婆。”林曼说了极其几个简短的字后快速地转过身。嘴角无奈地扯起了一丝微笑。王阿婆,对不起。我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风还在继续刮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些些枯木的枝干似乎也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在公路上急急行走的林曼。

冬天的夜晚更加冷。她不由得用力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向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哈气。天空里露出了一点点静谧的月。林曼抬头静静看着,仿佛觉得满腹搅动不安的心事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夜凉如水,平静如月。

药店并不远,买药的人却不少。林曼站在后面等待着,安静地看着前面两位大爷高兴地打着哈哈谈着事儿,似乎已忘记了病痛。医生抬起头沉闷地呼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外面,一点点不耐烦的情绪渐渐曼延了整张脸。他用力在烟缸中摁了摁还带着火星点儿的烟,眼神也开始四处游离了起来。或许,他也很累了吧。林曼看着心不在焉却还得耐心询问病人情况的医生,在心里悄悄想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医生又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点点笑意,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双眼。

“是我爸爸,感冒发烧了。”林曼静静望着面前依旧带着笑意的医生。心里竟然也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感。至少,他不像镇上的其他人,一天总是绷着脸,始终为自己的那点私利勾心斗角,庸庸碌碌地忙碌着。

医生已开始起身去找药瓶。林曼看着柜台里的那些瓶瓶盒盒,在白得惨淡的灯光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她连忙扭过了头。说不清楚为什么,从小到大,她一直对这些有着相当强烈的排斥感。

她只记的有一次,外面也是飞舞着很大的白雪。

严重的感冒,不停的咳嗽,持续的高温让林曼的额头一直滚烫着。她懒懒地蜷缩在被子里面,昏昏欲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是和这种相似的瓶盒,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圆片。大的、小的、薄的、厚的……左手端着一大杯热水,各种药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泛白的亮光。林大平在旁边低声哄道:“曼曼听话,把药吞了就好了……”

这种场景持续了十几天。有些较大的胶囊,还没有来得及咽下,便被恶心地吐了出来。圆圆的药片,被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包裹在外面的糖也被化尽了,苦味像无边的海水一样泛滥开来。口腔里,一直弥漫着那种浓烈的药味。很久以后,林曼看见那种和圆片相似的白色,便会莫名其妙地从心底升起一阵恐慌。

“拿好,剂量我都写好了。”她从医生手里稳稳地接住那几小包的药物,付了钱,转过身看了一眼外面已黑尽的夜空。

漆黑的夜色,已经吞噬尽了白天的光明。有些人早已在这样的夜色里安然入睡。林曼麻木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自己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尽管她明白,有些问题并不是靠思考就能明白的。

林大平已经熟睡了。她轻轻将药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被慢慢地放在桌上。她拿出一小包药,缓缓撕开纸,看着那一片片白色的圆片。手,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了。暗黄色的灯光悄无声息地洒下来。林曼沉默地将那些胶囊、小圆片放在桌上。眼角,却忍不住有些湿润了。

她想,她宁愿,这些都是她的药。

Chapter3

薄薄的白雾缓缓升起,似一种纯白的液体,渐渐地渗透到森林的空隙里。这一刻,仿佛一切都是雪的世界。前方是重重叠起高耸的大山。一片茫茫无尽的大雪铺天盖地将它们紧紧覆盖。或许,雪的颜色就是世界上最纯白的颜色。林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伸出手去接那些纯洁无暇,似飞舞的精灵。

无意间,她却是一眼瞥见了已被雪掩埋了一点缩成一团的枯叶。她定定地望向那片枯叶,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鼻子被刺激地生疼。那片枯叶已渐渐地快被掩埋完。枯叶落地并不都是无情的。它们会渐渐被埋在地下的深层,将自己所有的水分和养分都供给树根。

那么,妈妈你的离去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并不是无情的呢?想到这,纤长的手忍不住去触那窗,却被铁杆冰冷地猛地缩回了手。

可能吗?十几年前的记忆已被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面。那天,黑压压的云布满了整个天空,看不见一丝阳光。甚至,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看见一点光亮的地方。小雨淅淅沥沥的在外面飘落。刘萍玉焦急地走进家,迅速地收拾着东西,然后拖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拼命地向门外奔去。林曼那时还小,她不懂为什么她会如此匆忙,所以只是不停地问:“妈妈,你去哪儿啊?”刘萍玉只是慌忙地拖着箱子向门外奔着,转过头不停地叮嘱林曼:“在家听爸爸的话。”直到她快速跨出门槛那一刻,林曼才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在后面开始紧紧追赶“妈妈,妈妈……”她被门槛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小腿上竟有血珠冒出。而一直待在旁边沉默已久的林大平才急切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曼,不停地哄道:“曼子不哭,曼子不哭……”而她,刘萍玉,只是匆忙地提着行李向前,甚至,都没有时间转头去看她一眼。爸爸的眼泪滑落下来滴在脖子上是那么凉人。林曼恨恨地看着渐渐消失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此,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

想到这,头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异常活跃了起来,不停地相互冲击,顿时头痛不已。其实,那些伤人的记忆早已想把它抹去,抹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无奈,那些记忆真得已深入骨髓。每逢夜深人静时,它们便如一条巨大的毒蛇将她紧紧包裹住,让人喘不过气来。而现在,早上竟又……她忍不住恼怒地用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沉默地从窗外移开视线,缓缓地向楼梯走去。摇荡的楼梯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林曼的记忆里,那些吱呀吱呀的声音从小到大一直都陪伴着她。

“爸爸,你好了?”看着脸色已渐渐红润的林大平,她不禁惊喜地问道。“是啊,还是女儿贴心。”林大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转过身看了一眼,又忙说:“来,吃饭,看有什么好吃的。”桌面上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就像裂开的那些粗枝树皮一样,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手无意间触碰到桌面上,便会感觉到一丝疼痛。炸得金黄色的鸡块,紫菜蛋汤,瘦肉片……过了好久,林曼才缓过神来,很是奇怪地问道:“爸爸,怎么那么多菜啊?”

“嗯。”林大平突然别过脸很不自然地笑了,“嗯,嗯,是,是啊。老板发的啊。”“老板?”林曼不明白地皱了皱眉头,更加不可思议地问道。“要过年了嘛,这不,杂货店生意一好,老板一高兴就……”“哦。”她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经意一抬头,却发现林大平脸上竟化开一圈一圈红晕,浮现出了柔和的笑容。

“来,这是王阿婆早上端过来的,说你回来……”林大平夹起一条炸得金黄色的小鱼儿放在林曼的碗中,乐呵呵地说道。“知道了。”她不耐烦地打断爸爸的话,夹起那条小鱼儿放入嘴里轻轻嚼了一下,却是突然停住了。

是这样的吗?这么熟悉的味道。

林曼知道这是王阿婆的拿手好菜。她只记得很久以前,那时妈妈还没走时,隔壁的王阿婆只要烧好了这道菜便会叫上馋嘴的林曼。饭桌上,林曼和阿婆的孙女儿一起坐在板凳上,嘻嘻哈哈地用力嚼着那炸得金黄色的小鱼儿,嚼得那小鱼儿“嘣嘣”直响。甚至,彼此都可以听得见。吃饭时,阿婆也总会笑眯眯地看着林曼:“很好吃吧?家里妈妈还是那么忙吧?爸爸呢?”林曼总是嗯嗯啊地应着,用衣袖去擦一擦吃得满嘴是油的脸,然后抓起下一条小鱼儿。每当这时,阿婆总是笑笑,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

如果,如果只是这一些那该多好,只是后来,后来……

后来林曼的妈妈走了。这一消息在不大的小镇上不胫而走。人们顿时开始议论纷纷,甚至在街上看见了林曼也会停下来对她评头论足一番。“这孩子,头发多久没洗了啊……”“那很正常嘛,如果是你妈妈也走了……”

也就从那时起,隔壁的阿婆不再喊她去吃东西了,而她的孙女儿也再也不过来找她玩了。只记得有一次,林曼一个人在自家门前玩。突然就有诱人的香味儿从隔壁家飘了过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没有敌过那香味儿的诱惑,忍不住径直朝王阿婆家走去。她看见王阿婆正有说有笑地为她孙女儿夹起那条鱼儿。林曼在门外足足站了一分钟。阿婆终于发现了她。

她大为惊骇地起身抓起一条小鱼儿,快速地走到林曼面前,将小鱼儿塞到她手里急急地说:“你怎么来了啊?以后别来了啊。别人本来就瞧不起我这糟老婆子,如果还和你这没妈的孩子来往,那以后别人岂不是连我也要骂啊?走,快走!”

林曼没有说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阿婆焦急嫌弃的眼神,然后木然地点点头,慢慢转过身。手中紧紧攥着那条炸得金黄的小鱼儿,还没有走几步,就将它狠狠地用力丢在地上。那么小的林曼,从那时就知道,她以后再也不能去阿婆家了。

想到这,她突然弯腰将还没有嚼完的鱼儿猛地吐到了地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满满一杯水,大口大口喝着水,冷不防被呛到狠狠咳嗽了起来。

“慢点啊!”林大平看着慌乱的林曼,忍不住轻轻地斥责。“哦,没事。”咳嗽完了,林曼缓缓地拿起水杯,刚刚还和她抖动不已泛起微浪的水也瞬间平息了下来。林大平夹起一条小鱼儿,慢慢放入口中嚼了嚼,不禁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林曼。“爸爸,你先吃,我出去逛逛。”她放下水杯,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大门走去。“其实,那个……”女儿的身影渐渐远离。林大平不由得焦急地喊出了声,欲言又止,瞬间,脸被涨得通红。“怎么了,爸爸?”林曼好奇地转过头,很是奇怪地看着他。心里却仿佛有毛绒绒的羽毛在挠来挠去,让她很是心慌。“没事,你去吧。”怔了一会儿,林大平还是犹豫地开了口。他抬起头浅浅笑了一下,额头上的皱纹仿佛又平添了几条。

林曼轻轻地带上门,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富丽堂皇房子前的女人。

这女人,不是见过吗?难道她住在这?不远处那女人正一脸柔美地笑着看着她。林曼脸上的表情却是木然的。这个镇上的人们都极少对她笑,久而久之,她也学不会对别人笑了。

眼前的林子是林曼常来的地方。这一弯溪水虽不是碧波荡漾,宽敞明亮,却也是空明纯净,不急不躁缓缓地流淌。仿佛也在心上静静地流淌,洗涤了那些烦躁和孤独,给予了人从未有过的舒适和惬意。林曼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注视着那湾溪水。为什么呢?景物永远都比人类真实。娇羞的花儿展现的是美丽可爱;直立的白杨现眼的是挺拔坚韧;纯净的溪水流露的是舒缓宁静。而人就不同了,心里痛苦嘴角却要翘起一丝微笑,心里快乐却要表现出痛不欲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