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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之秋001 《翠婶》 言情小说 2013-03-18 12: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2008 · CHAPTER-00165715

陈三,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令村人们咋舌。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有人不无惋惜地说。

“怕是陈家这棵梧桐树养不住这只凤凰呢。”又有人说。

“这就叫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更有一些不安分的青年小伙子、乡村无赖、地痞等时不时地以各种借口想方设法接近翠婶,或甜言蜜语,故意献殷勤,或以小恩小惠,引诱拉拢,或大话威胁,进行骚扰。

面对这些,翠婶起先总是不屑一顾,甚至遇到些脸皮厚的赖皮缠,翠婶还要骂上他几句。

中国的传统妇女,好就好在她一旦心有所属,只要是能过得去,便不会为情所动,为欲而为。而今,到了这步田地,她已无力回天,看着扎一锥子都不出血的丈夫,她已万念俱灰,因此,她想到了死,人嘛,哪怕你有天大的愁事,只要一死,便万事皆休,一切都烟消云散。然而,当她端起那装有毒药的碗的时候,回头再瞅瞅孩子们,一个个张着小嘴,嗷嗷待哺,她的心又在滴血。因为,是我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我有责任把他们养大呀,死,不是在逃避吗?一种高度的责任心又驱使她不得不活了下来。

面对残酷的现实,让翠婶进退两难。权衡利弊,翠婶做了一种新的选择。也就是说,为了孩子,她要换一种活法。

其实,翠婶也并非没有她的意中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高志军,应该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高老大,高志军,三十多岁,大高个儿,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且能说会道,早年,因家里穷,说不上媳妇,一直耽搁了十来年。

在高志军的眼里,翠婶虽已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了,尤其是艰难的日子已经把她打磨的似乎有些憔悴,可她的年龄依然还不到三十岁,比起自己的岁数还要小得很多,而透过她那憔悴的面容,依旧显得风韵犹存。

两人一见面,便情投意合。开始,他们暗中你来我往,虽然,不像当今的年轻人那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倒也爱得死去活来,犹如干柴遇烈火,越烧越旺。在一次次海誓山盟之后,慢慢地,他们双双坠入情网,不能自拔。

没有不透风的墙,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翠婶跟着高志军,被乡亲们传开了。

“你说啊,高老大,一个大小伙子,跟上了陈三媳妇,让不让人笑话?”有人说。

“再说,那也不对辈啊?高老大还得管翠婶叫舅妈呢,咋还能整一块儿去了呢?”

“王八瞅绿豆,对眼儿了呗。”又有人说。

“按说,论岁数,他们还是很般配的。”

“是啊,就是搁我,找了个那么大岁数的老头子,也是不情愿的,况且,那老家伙比猴子都懒,要人样没人样,要钱没钱,鬼才跟你过呢。”

“瞅着吧,耗子捞木锨,大头在后头呢。”又有人说。

自打翠婶跟了高志军,还别说,日子真得发生了质的变化。翠婶越发变得容光焕发,没了往常那憔悴的面容,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不见了,换上了一身花不棱登的新衣裳,孩子们补的补连的连也都穿上了,炕上,露着土的炕席上面压上一领新炕席,窗户,不再用麻袋片儿挡着了,也糊上了窗户纸,这几天他们又在商量送金柱儿上学。

风言风语,一不留神就传到了陈大两口子耳朵里了,陈大就来找陈三想问个明白。

“我听人说,你媳妇这阵子可有些不太规矩啊。”陈大说。

“咋,听着啥风声了?”陈三反问道。

“我怎么听人说,她跟着高老大呢。”

“你又听谁瞎咧咧的,根本就没那八宗事儿。”

其实,根本不用问,明眼人一看屋里外头和孩子大人就什么都明白了。哎,啥也别说了,都怪咱那懒弟弟不争气。临走,还是免不了要叮嘱弟弟几句:“其实,这些事儿本不是我当哥该管的,不过看得出,你媳妇还算很顾家,这工劲儿,真把家治理得很像个样儿,只是想提醒你,你要好自为之,平时多长个心眼儿,可不要弄得鸡飞蛋打。”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陈大一听老三这么说,生气地嘟噜一句:“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哥,啥叫此地,”老三不解,刚想问大哥这话是啥意思,一回头,大哥已走出老远,于是,便傻呵呵地瞅着大哥的远去背影儿发呆。

翠婶和高志军就这样厮混着,一年,两年,一晃儿三年过去了。然而,他们也深知,这种爱,是越了轨的,必定是,名不正,言不顺。

翠婶还好,有家,有孩子,而高志军则不然,正像人们所说的一样,一个光棍小伙子不想办法说个媳妇,竟和一个有夫之妇混在一起,这算咋回事儿啊?因此,他们开始不满足这种偷偷摸摸。

最初,他提出要和她结婚。他们私下讨论着。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知道吗,那‘霸刀’是那么好打的吗?尤其是那管民政的邓麻子,从来就没有个笑脸,人长得黑,他那破嘴更黑,三句话不来,眼珠子一瞪,活像个阎王爷,啥损嗑都能唠,我一看到他,腿肚子就转筋,我估摸着,他的心会更黑的。”翠婶说。

“你说,我一个大小伙子,总也该有一个自己的家吧?能一辈子给人拉帮套吗?再说,好说也不好听啊。”高志军说。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这不是也在想办法吗?你总得给我时间吧?容我一段时间再想想办法。再说了,和你结婚,这帮孩子咋办?扔给那个懒鬼,我不放心,跟着我,你能容得下吗?”

“是不是这样,把老大留给他爸,两个女孩和小不点儿咱们带着。”高志军说。

“那不行,要领着我就都领着,扔给他爸我不放心。”翠婶说。

就这样,他们一次次地讨论着。然而,最让翠婶头疼的是怎么样才能过了“离婚”这道关。

是啊,世俗大于王法,在农村,女人离婚,就是不守妇道,是大逆不道,人们管这叫“打霸刀”,而女人提出离婚则是“霸刀匠”。就连政府部门对离婚也都非常敏感。能不判离的绝不判离,即使能判离的,也要几经调解,还要听取当地村干部的意见。几个回合下来,两三年过去了,能打得你筋疲力尽。离婚,尤其是女人提出离婚,难啊!

眼瞅着离婚无望,高志军又步步紧逼,两难之下,翠婶答应和高志军私奔。

话还要从那年春天说起。

高老大和翠婶演了一出苦肉计。于是,村里人一哄声儿地说,高老大和翠婶吵了架,两人彻底掰了,赌气走了,说是和村里的几个青年去了江东,再也不回来了。

高老大临行之前和翠婶就预谋好了,说是他要去江东,不论干什么,都不会回来了。条件稍微好一些,找到工作后,很快就会回来接她的。

高老大到了江东,和同去的几个小伙伴儿在勃利矿务局七台河煤矿下了煤洞子,后来,他们分别又做了装卸工,建筑工人。

一年后,正月初八,高老大偷偷回到了村子里和翠婶幽会,之后,第二天傍晚,便冒着风雪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翠婶领出了村。

高老大把翠婶领到了江东,在勃利县七台河煤矿做了煤矿工人,从此,他们过上了真正的夫妻生活。

人世间,最伟大的莫过于母爱。最初,翠婶刚刚走出家门的一段时间里,着实是一种身心的解脱,尤其是能和心上人朝夕相守,以致于要一辈子厮守在一起,一种幸福感从心底里升腾,也在心底里编织着憧憬着他们的美好未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无限延长,生活依旧是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简单重复,最初那种幸福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孩子们揪心地惦念。

该吃饭了,她坐在饭桌前,瞅着那饭,不能下咽,她是在想,孩子们吃了没有?

天气凉了,她又在想,孩子们是不是都穿上了棉衣,二小子金锁儿有疝气病,也不知那个没心没肺的是不是给孩子多穿一件?

正像陈大说的,她的人幸福了,可她的心依然很累很累。有时候,自己也在扪心自问:“你把孩子们扔下,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就是为了你一个人幸福?你真的幸福吗?你的人幸福了,可你的心能安逸吗?”

“你能把孩子们带到这个世界来,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养大?再说了,虎独也不能食子啊?”

想着想着,不免黯然神伤,两行思儿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夺眶而出。有的时候,睡梦中也会哭醒几回。久而久之,她患上了忧郁症。

春去秋来,翠婶就扶着门框,望着那一行行南飞的雁,怅然落泪。难啊!回去吧,一想到那个丑陋窝囊的懒汉就让她心灰意冷,也舍不得刚刚建立的小家庭,尤其是舍不得爱她怜她的高志军。不回去,着实放不下她那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最后,还是骨肉亲情战胜了爱情。她哭着喊着拗着高志军要回家。

后来,还是高老大做了妥协,他们商定,回辽源城里安家,瞅机会把孩子们都带过来,高答应可以帮他把孩子们都带大,待时间一长,对方很可能会接受这个现实的,那样,离婚就有了希望,他们也将会名正言顺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他们的如意算盘竟然打错了。

高老大本打意回来探听一下消息,顺便先把小三小四偷着弄到城里,至于金柱儿和麴儿要等到过一段时间再说。哪曾想,刚进家,一杯酒还没喝完,陈大一顿大板斧不仅仅砸碎了他的炕沿,也把他们编织的美梦砸得粉碎。其势头不容他多想,不容他有任何回旋。

高老大在家冥思苦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什么好主意,本打意去城里和翠婶再商量一下,怎奈这陈大一步也不让离开。

再说,这几天,高老大真有些应接不暇。公社民政助理邓麻子找了他好几次,什么法律呀道德的,讲得他晕头转向,大队支书、大队长轮番找他,更有一些像刘起来那样的乡里说客全被陈家请来组团说和。尤其是高老大走在街上,人们见了他都很少说话,真的就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似地。在强大的世俗、法律与道德面前,高志军不得不举手投降。尤其看到陈家大大小小四个孩子,他们一个个滴漏拴挂,蓬头垢面,哭着嚷着要妈妈,也着实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按说,翠嫂还算是好样的。”金家嫂子说。

“是啊,十指连心嘛,她这样做就对了,慢慢耐求吧,等把孩子都耐求大了就好了……”甄家妹子插嘴说。

“要我说呀,当初就不该走,你倒是走了,吃喝享乐,不知道还有这一帮孩子吗?就陈三那屌样的,拉粑粑喂孩子啊?咋忍心了呢?”二贵媳妇说。

“哼,是狗就改不了吃屎,不跟着高老大了,不知哪天又……”

翠婶回来了,是为了孩子们才回来的,为这,村里的人褒贬不一,说啥的都有。打那以后,翠婶每每走在街上,玻璃窗子里的鼻子尖似乎多了些小平面,前脚走过,身后就会有人窃窃私语,更有些爱嚼舌头的长舌妇,有事没事儿总拿这说事儿。

那天,邻居宋老二就把老婆好一顿归拢,据说是又和哪个男人搭讪说话了,怕是也像翠婶一样学坏。

既然人们都瞧不起,丈夫又窝囊不争气,日子又这么艰难,刚刚燃起的生命之火又转瞬熄灭,翠婶有些气馁,然而,瞅着这一帮孩子,一个个像红虫似地蠕动着,她的心又在滴血。

翠婶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她真的想通了,对生命对生活又有了一种新的理解,她想换一种活法。于是,她做了一个新的选择。村人们不是都看不起吗?你陈三不是养不起这个家吗?干脆,我就顺坡下驴,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学坏了,因为,为了孩子们,她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