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生悲剧的开始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留下的只是那虚无的名号和曾经的传说。清风寨一役,绝情刀秦大发死于飞羽剑下。贵公子便将此事公之于众,人们惊叹飞羽剑法之快,就连傲立武林多年的绝情刀也败在了他的剑下;但同时人们也暗叹武林凶险,胜败无常,没有永远的胜者,只有那不朽的虚名和利益诱惑。
年复一年的端午节前夜,飞羽一身黑衣行头来到沈家庄来取名单和银票。可让飞羽想不到的是,一身白衫的贵公子正在沈家庄的亭子里认真作画,看来早已恭候飞羽多时了。雪白的月光下,只见他细细描摹着一幅树下佳人抚琴图,画中佳人虽眉目模糊,但是窈窕身姿已经可见。飞羽不想打断贵公子雅兴,便只在他背后静静端详,一语不发。贵公子画完画卷,慢慢放下画笔回头看了一眼飞羽,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来了?”
“是的。贵公子不愧是个文武双全的风雅之士,不仅一手罗刹神拳使得出神入化,而且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真是个能文能武的将相人才呐。”飞羽赞叹道。
“嗯,飞羽你过奖了,雕虫小技何足挂齿。你看我这画卷画得怎么样?”贵公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公子说笑了,我一介江湖武夫,那里懂得什么画呀?但不知公子看上了哪家姑娘,想来应该也是个文采不凡的女子吧。”飞羽说道。
“你我相交已经两年多了,虽说不上朋友,但也算是熟人了。是啊,我看上了下面镇子里的一个姑娘,但她已名花有主了。”贵公子叹了一口气说道。
“噢,不好意思提及公子遗憾事了,不过以公子的才华武艺来看,要找一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应该不是难事。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会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佳人的。”飞羽望着画卷淡淡说道。
“嗯,但愿如此,只是人生无常,有时遇到却不能一见倾心,相约一生。我只道你原是个冷血的草莽杀手,想不到你还能洞悉人心,善解人意。”贵公子稍有兴致的望着飞羽说道。
“呵呵,公子说笑了。飞羽虽文雅不足,草莽有余,但也知红尘间的繁杂俗事。”飞羽淡淡笑道。
“嗯,江湖男儿谁不眷恋美人。对了这回我要你帮我除去南诏毒罗刹。但不知你对此人有多少了解?”贵公子问道。
“我江湖阅历还浅,对此人了解不是很多。听闻此人二十年前是江湖中响当当的西南毒王,他那诡异的腐骨碎心霜更是世间无敌的毒药。纵横江湖十年间,未曾遇过敌手,就是当年闻名江湖的武宗四绝都没有绝对把握杀了他。”飞羽冷冷说道。
“是的,此人的百毒魔爪本就是天下一流的毒功,外加他那一手施毒本事,对付他确实不容易。不过你放心,我有腐骨碎心霜的防治解药花翎粉。”贵公子说道。
“哦,花翎粉真的管用吗?”飞羽问道。
“有用,我的花翎粉就是针对他的腐骨碎心霜研制的,这一点你只管放心。但有一点你确是需要认真提防,他住的罗刹谷各种毒草杂生,而且机关遍地。一入罗刹谷便似进入鬼门关,你可要小心呐。我这里虽有地图,但却不是完全之策。”贵公子淡淡说道。
“世间本就没有万全之策,有的只是遇事时的随机应变和急中生智。不过今年可不轻松呐,光对付一个南诏毒罗刹就让人揪心的。但不知公子还要对付谁?”飞羽问道。
“呵呵,今年名单上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因为你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小心便是。桌上便是地图,罗刹谷毒草图,花翎粉和银票,你拿了就可以离开了。”贵公子冷冷回道。
“哈哈,公子确实是诚不相欺啊,那我就告辞了。”飞羽说完拿了东西便离开了月光下的沈家庄。贵公子见他已离开,又提起画笔慢慢描摹着那幅未完工的画卷,他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细细描摹着画中的美人,那眉毛细细的,那杏眼圆圆的,那面容如出水芙蓉般恬静洁丽。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时,飞羽把银票交给女人,淡淡说道:“夫人,这是县太爷让我出差本事给我的补贴。你拿去兑些银两,然后到玉石殿买那对你最喜欢的玉耳坠吧。”
“相公,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呐?这可是你一年俸禄的五十倍呀。”女人瞪着眼睛问道。
“夫人,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不义之财。还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飞羽说道。
“你既不说,我也不好问什么。不过你要记得五年前的誓言,从此不理江湖事。”女人央求道。
“放心吧,夫人。我既答应过你厮守一生后,早已不过问江湖俗事了。只是最近县太爷又要我去料理一些琐事,需要出去一段时间,我想马上就动身前去。你放心吧,我会没事的。”飞羽安慰道。
“我知道你武艺非凡,不过还是要小心才是。对了,相公,你来看看这些画,是一个卖画穷书生送的。我本来想买过来装饰一下家里的,但品头论足了一番他的画后,谁料他执意相送不收钱。下次遇到他,我一定想办法用银两再换一些画卷,就当补偿他一点钱,毕竟他也不是很宽裕啊。”女人生情地望着飞羽说道。
“夫人,你看错了。他还是宽裕的。”飞羽望着桌上展开的画卷说道。
“噢,如何见得?”女人问道。
“你看这画卷鲜亮,显然油墨属上层墨质,所画之物不随时日流逝而黯然失色。另外你看画红枫的丹砂色彩鲜明略带清香,应该是江南名流作画时常用的凤血浣丹,用者不是望族便是王孙。我们虽初来小镇,但也不见镇上有此名门望族,所以此人并非本地人,而是江南来的的名门后裔。另外你看此人用笔雄健阔气,不惜重笔丹染枫林和楼台,想来并非一般酸腐小生,有机会替我引荐一下。说不准我们会成为朋友。”飞羽望着画卷说道。
“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只是他好久没有来了。只怕你们无缘成为朋友了。”女人遗憾的叹气道。
飞羽望着女人不曾言语,心里却暗自惊奇道:“奇怪,这笔法和他昨晚作画的笔法好像啊,不会是他吧?”
“相公,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女人望着发呆的飞羽问道。
“哦,没什么,夫人那我就去收拾一下,这就外出办事,你在家里也要小心呐。”飞羽抚着女人的下巴深情的看了一眼便去后屋收拾行李去了。
待见楼台光影浮动,一抹初升的朝阳之光落至窗前,迎着这一抹阳光,飞羽收拾好多东西便离开了家。
三天后的傍晚,他按照贵公子的地图很快就找到了南诏毒罗刹的住处——罗刹谷。夕阳余晖下,但见入谷处,百花争妍,各色参差相映,一派姹紫嫣红的景象。可谁又能想到,这些芳花娇艳之中却散发着杀人的迷香呢?谷口的涓涓溪流远逝于西边天际,落霞与孤鹜共舞之姿倒影在溪水中。但闻几声雁声,只见雁过山谷上空,影落流水,雁不留迹,影融于水。此刻来的若是诗人而不是杀手,不免又是一番吟诗轻叹:
孤鹜落日残霞,
余晖秀谷芳花。
几点雁影下,
狭道溪流瘦马,
孤客寒剑天涯。
飞羽毕竟是个杀手,他是来杀人的,他可没心思去观赏这番山谷绣景。他冷冷的望着参差排列的百花,认真的寻思着一些东西:“这些都是有毒的花草,若踏入其中便会被花香迷倒。”于是,他把贵公子给的药服下,把马一拴便快步踏入山谷。
当他踏进去花中后,发现下面的花藤便开始动起来,就如同受人指挥一般,缠来缠去。飞羽脚尖一点腾至空中,用剑砍断迎来的花藤。他不敢恋战,就势从花枝上穿行而去。他的轻功造诣匪浅,不一会功夫便飞出这一诡异花阵。
待他走出花阵时,红日西沉,恰似弯刀的月牙已爬上天际,清冷的月光下,前面大叶草的叶子一闪一闪的,一堆白骨横杂其中,狰狞的月光下更显得阴深恐怖。一只飞鸟不识趣的落到草叶上,但见一道烟汽般的白色液体从叶中射出击中小鸟,可怜的鸟儿掉到地上便一动也不动了。“怪不得偌大的一片大叶草竟无鸟兽光顾,叶上不见一蚊一虫,草间除了白骨,就连老鼠穿行的声音都没有。毒王在此布置的吃人草真不一般,不知如何过去。”他一面暗自斟酌,一面巡视四周是否可有可用之物。月光下只见几棵大的柳树夹杂草中,其中一棵柳树树梢架着几个鸟巢,雏鸟的叫声在空寂的草木中显得格外清脆。
飞羽望了望那鸟巢,自言自语道:“想来这柳树没有什么毒物在上面,要不也不会有鸟在上面筑巢了。看来只有此道可行了。”他取出身上绳子和铁钩,用力一掷钩住柳树顶,将五成功力聚于脚尖,用力一跃便似矫健的猿猴般轻轻跃上柳树树顶。真是好轻功,待他跃至树顶,那柳树竟然纹丝未动。飞羽接解下钩子对着第二棵柳树又用力一掷,可钩住的却是细弱柳枝,他自觉艺高人胆大,双脚借脚下柳枝的弹力,双手紧拉着绳子,用力一蹬向着第二棵柳树而来。谁料待他快到第二棵柳树树梢时,柳枝折断,他脚下一滑便掉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飞羽一个急中生智,他拔出宝剑双手用力将宝剑一弯,垫于双脚下,双腿一蹬,借助宝剑的伸张韧劲把自己弹到空中,然后就势一转上了树梢。真是好个险,待站定后他不由得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里也暗自叫险。
这回飞羽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他望着后面柳树最坚固的部位扔出铁钩。凭借着一流的轻功,他没费多少劲就到了最后一棵树。他跳下柳树,慢慢走上山道,只见一座模糊屋影立于山顶,朦胧的灯光从屋子里射出来。他便朝着屋影方向奔去。
待飞羽走近时,只见屋子外一个白须老人正围着一口土锅在煮着一些东西,想来他便是南诏毒罗刹了,却不知他又在搞什么毒药?
煮药人听见脚步声不曾抬头,只是淡淡问道:“你来了?”
“你不回头怎知我来了?”飞羽反问道。
煮药人并不回答飞羽的问题,却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走路时候,脚尖着地,举步又快又轻,如此一流的轻功,也难怪你能过得了那个毒罗草叶阵。不过之前的百花XX阵,你若无解药是万万过不去的。看来我知道派你来的人是谁了。”
“哦,这么说来你倒是很清楚我来干什么的了?”飞羽以反问的口气说道。
“当然了,自从草上黑鹰郑飞,太湖活阎王李蛟龙,陇西黑白煞,陆东七虎兄弟,鹤笔书生段锦天,绝情刀秦大发一个个都死去后,我就猜到是谁所为了。而且你服的解药花粉翎也是我四十年前研制的。想不到二十几年过去了,沈家后人还是不肯放过我。唉,因果报应终有时,看来躲是躲不过的。”煮药人叹了一口气慢慢言道。
“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出手吧。我不杀不还手的人,你大可拿出自己的绝学百毒魔爪。”飞羽冷冷说道。
“你倒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可如今你面前的我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行医大夫了尘。”煮药人缓缓说道。
“你不用诓骗于我,我见过了尘大夫,他现在应该在下面镇子里面行医,又怎会在深山老林里隐居。谁都知道南诏毒罗刹不仅用毒如神,也诡计多端。”飞羽说话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要知道人是可以有好几张面孔的,只要你肯换来换去。二十年前我自废武功之时,南诏毒罗刹的面孔就已经消失了。我何尝不想常住下面镇子行医救人,只是下面镇子里有沈家佣人活动,所以才来这里避难。我知道你今天一定要给沈家后人一个交代。不过我想在死前说完一个故事,希望你不会拒绝。”煮药人淡淡说道。
“你怎知我就不是沈家后人?”飞羽依旧似问非问的冷冷说道。
“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看得出你不会沈家家传的罗刹神拳。以你的轻功和这份从容不迫的心境来看,你是个知道怎么杀人的可怕剑客,沈家后人怕还没一个人能到这份修为。若是退个三十年,我一定会与你比较一番。可当我活出一个道理的时候,已无这份争强好胜之心了。”了尘说话的语气,似乎在笑飞羽没有江湖常识。
“你真会说笑,三十年前别说我还没出生,就是我师父也才二十出头。人生的道理,是悟出来的,又怎是活出来的?”飞羽虽冷冷说道,心里却对眼前的这了尘有了兴趣。
“鸟兽活得久了还能幻化成妖,更何况是人呢。人活得越久,自然明白的东西越多。而我明白的一个东西就是,人生就是一出悲剧,活着就是一种悲哀。不管你昔日多么风光,不管你昨天多么叱咤风云,等你终老之时才发现失去的永远多于得到的,失去的也许是一份与天同乐的亲情,一段天长地久的友情,又或是一场白头偕老的爱情。人生舞台上,悲喜愁苦粉墨登场,又匆匆离去。去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来过一样。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留下的永远是人老珠黄的遗憾和昨日黄花的哀叹。”了尘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言道。“我本是大理古国的皇族后裔。就算是大明的天下,我段姓一族虽说不上名门望族,但也是一方豪强。当时我年少轻狂,贪学武功,不顾家人劝阻而误入五毒教,十四岁就熟习百毒魔爪和腐骨碎心霜的研制秘方,五年间杀死30多个响当当的一流刀剑客,所以不到二十岁我就已扬名天下,江湖人送我一句话,‘宁遇活阎王,莫见毒罗刹’。你可曾听说过?”了尘故意停住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曾听家师说过,都说当时四五个武林好手都难近毒罗刹的身。”飞羽淡淡回道。
“不错,不过当我衣锦还乡时,父母早已过世,原来他们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就被活活气死。回到家中我自知忤逆不孝,心中有愧。可我血气方刚,宁可流血不愿流泪,在家八天我没流过一滴眼泪,心中却滴了一肚子血水。我为父母守了七天孝,第八天我卖了所有家当,打发了所有下人,又匆匆踏上江湖路。走前我在亲人坟前暗自立誓,下次回来,我会用一世英名来告慰泉下父母及先人。可谁知这一走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直到现在我都没再回去过。”
了尘似乎陷入深深回忆中,他抬起头望了望天上清钩般的月牙,又慢慢说道:“三十年前的缥缈峰比武,我遇到了寒剑山庄庄主沈天豪,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我们志趣相投,都是有野心和抱负的人,都想借这次比武赢得武林霸主地位,然后谋取一方霸业。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败在武宗四绝手下,心中虽不服,但怎奈技不如人也只好放弃这个绝佳机会。我却是怕江湖人士忌惮我一身邪恶毒功,从此便被武林同道以公敌视之,所以不曾上场竞技,再说战胜天雨针,罗刹刀,魅影剑和至尊鹰剑也非易事,因此一直旁观众人行经言语。慢慢的,沈天豪也发现我在打量他,起初他不知道我是谁,时不时以不屑的目光回看我。直到那天,他……”了尘被锅里熏出来的药汽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他怎么了?”飞羽似乎对老人的故事感兴趣了,便淡淡追问道。
了尘却没急着回答飞羽的问题,他回到屋中取出两个碗,把煮好的药倒了两碗,看了看飞羽说道:“你若不怕死,就和我喝上一碗我自己熬的药酒。”
“你若真杀我,只怕我刚进来就已经中毒而死了。看来酒是好酒,可就是没有下酒的菜。”飞羽一边取下蒙面,一边打趣道。
“原来是你,真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不过我只给我欣赏的人讲故事,也只请我欣赏的人喝酒。”了尘端起酒喝了一口,坦然言道。
“欣赏我?可你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却是非杀你不可了。”飞羽也抬起碗,小酌了一口,冷冷说道。
“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酒不错吧,这可是百药熬制而成的肥酒,里面有很多上好的药材精华。若非我欣赏的人,我是不会请他喝的。我说欣赏你可不是随便说的。在你没摘下蒙面时,我敬你是条汉子。要知道我南诏毒罗刹邪名传天下,就是绝顶高手杀我也会避重就轻,采取偷袭的办法,可你却没有,所以我说你是条汉子。在你摘下蒙面时,也就解开了我心中埋藏很久的疑惑,也不得不多敬你一分。可知为何?”了尘说完,捋了一下胡须望着飞羽。
“为何?”飞羽放下碗淡淡问道。
“要知道尊妇人的容貌和举止,绝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不是名媛也是华贵佳人。但她却愿意跟着你来到这里就不寻常了。平日里我见你安于衙门繁杂之事。而且表面上你既不风流倜傥,也不英姿飒爽,却能娶到如此一个惊若天人的老婆。可奇怪的是尊夫人对你不但无半点怨言,还处处护着你?”老人浑浊的眼色忽然一亮,皱着眉头望着飞羽问道。
“你既知谁都有落寞无奈的过去,又何必问呢?”飞羽端起碗慢慢酝了一口酒,平静的说道。
“是啊,谁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你为心爱之人淡薄虚名,不惜以杀人为业,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你心中却还留有一份磊落侠气,却是难得了。单凭这份侠气,也算是我毒罗刹一生所敬佩的二个半的人中之一了,不过你只能算那半个人。哈哈哈……”了尘笑的时候,胡须一抖一抖的。
“哦,半个人。那另外两个是……”飞羽淡然问道。
“若论剑法精妙,出手快而准,你还不及冷剑连天寒。他师承魅影剑宗师孤鸿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江湖无敌手了,他今日的修为,便是你师父清风和你联手也无济于事。他剑法绝顶,又好行侠仗义。剑法和人品均属天下第一。也是我最敬佩的人。”了尘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飞羽。
“连老前辈剑法精绝,又讲究江湖道义,堪称古今第一奇人。家师每每提及连老前辈,赞美之词溢于言表。我怎好与之相提并论,前辈说笑了。”飞羽说道。
“你倒是个老实的年轻人,若不是误入歧途当了杀手。以你的修为,加以时日也可到此境界。只是可惜了,唉。”了尘说完,叹了一口气。
“那你佩服的第二人是谁?”飞羽却不顾了尘的叹息,接着追问道。
“他就是寒剑山庄庄主沈天豪。”老人回答道。
“沈天豪?他不是和你有仇的人嘛?”飞羽瞪大眼睛问道。
“若论武艺,他算不上什么响当当的江湖人物。但若论雄才大略,知人善用,武林中却没有人比得上他。若非刘瑾和宁王叛乱失败被诛,想必直到今天,都没人知道沈家庄曾是与大明王朝抗衡的最大一股暗势力。”了尘说道。
“怪不得沈家虽败落,家资尚且丰厚。”飞羽也感叹道。
“大明开国时,沈家先祖沈万三曾资助太祖皇帝打天下。而后永乐帝撺位成功时,沈家曾因暗助落魄皇孙朱允炆渡海东逃受到一些牵连,但沈绥经捐资重建金陵皇城,甚得永乐帝宠幸,沈家也就破财免灾,化险为夷了。大明朝开国以海禁为国策,但沈家暗通倭寇,走私东瀛黄金和西洋火器到内陆各地,又贩卖大明丝绸和茶叶到东瀛。如此一来一去,沈家不但富甲天下,还和鞑靼,吐蕃库图尔大小土司都私交甚深。大明历代皇帝向来忌惮沈家财势,早预除之以防后患。若是沈家人小心谨慎,无雄霸天下之志,也不会败落的这么快。可沈天豪偏偏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内收豪杰勇士,外以钱财资助宁王起事,北结瓦剌,南交安南,西通库图尔大小土司,东联东瀛志贺将军,可见其志不小啊。所以他想夺得武林霸主地位,收揽群雄以为己用。可不幸的是那天,他先败于绣花客的天雨针,又败于罗刹刀和魅影剑下。当他离开缥缈峰的路上,我遇到了他,在一帮武林好手簇拥下的他显得举止无措,神色黯然。就这样我从他的落魄中找到了自己的机遇。”了尘说完抬起剩下的酒,一仰头便喝完,然后他又给自己斟一碗。
“你倒是个很会投机取巧的人。”飞羽冷笑道。
“其实世人都如此,只因别人在你落寞贫困时给的一口饭,你便视他为莫逆之交。你敢说自己不如此?”老人望着飞羽反问道。
“是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死来这杀你了。”飞羽说完也叹了一口气。
“若是那天沈天豪赢了比武,我去投奔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他的一个杀人工具。可他失败了,对他而言也许是天意弄人;对我而言,却是个天赐良机,因为我可不愿只当个武功阴毒的勇夫,我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然后借助他沈家财力谋划‘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大计。于是,我尾随他们到了酒楼,选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自个点了一桌酒菜自斟自饮。其实他也早就注意我了,只是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表面上极度谦恭,内心里却是傲气十足。我的出现对他而言,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而已。他也点了一桌酒菜自斟自饮,他慢慢转过头打量着我。我明知他在看我,却装作没看见,不屑与他双目相交。可意外的是,他竟然起身向我走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早先巧遇先生,只道是个观光XX,不过经我几次观察,先生举止投足之间对我多有暗示。今日事但求先生教我。’
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后说道:‘沈庄主天资聪慧,何须我教,今日比武之人绝非常人可比,你若以强应之无济于事。’
‘哦,先生以为如何行事?’看来沈天豪对我的话感兴趣了。
‘沈家财势天下无双,又蒙朝廷封爵,子孙世袭。应该不在乎这武林霸主的位置,看来沈庄主志向不小啊。’可我却有意把话岔开。。
‘大胆狂徒,出言不逊,你到底是谁?’沈天豪的心思被我一点即中,便有些动怒的言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助你收揽眼下的武林人心。’我放下酒杯故意打趣道。
‘哦,是吗?你有什么办法,倒是说来听听。’他虽怒气未消,但听我这么一说也就强作言笑问道。
‘你该马上千金铸造今日胜出四人的兵器,后日当着众人面送给今日比武获胜的四人,也就是武宗四绝,在当众说些敬重他们的话语,一者显示你沈家财大势大,二者显示你沈庄主胸怀宽大,宽厚待人。你若今日负气而去,失的不仅是人心,还背负盛气凌人的恶名。’我一字一句的言道。
‘可明日还要比武呀,说不准还会有人胜出?’沈天豪故意急切问道。
‘放心吧,沈庄主,以你我久经江湖的经验,难道看不出今日四人的武功都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而且同属登峰造极之姿,已无人能望其背了。’我慢条斯理的言道。
‘你到底是谁,可否愿与我沈某人交个朋友。’沈天豪顿时眉头舒展的问道。
‘放心,明日我还会来这喝酒。我是谁,到时候再相告。待事成后,我们会成为朋友。’我说道。
‘那好,不打扰了,待明日事完了,我们再见,我先行告辞了。’他说完,双手一拱行了一个礼便走了。
‘告辞。’我却只举起酒杯对着他的背影回敬了一个礼。就这样我和沈天豪算认识了。天色已晚,你若今日不杀我,那我可要睡去了。”了尘说完便回屋里去了。
“我答应人的事绝不反悔,你故事没说完,我怎会杀你。”飞羽说完正欲下山寻个地方休息。
“你若不嫌弃,就在我屋里屈居一夜如何?”了尘招呼道。
“我不愿受所杀的人太多恩惠。”飞羽说完,一转身便没了身影。
“倒是个有信义之人。”了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进屋子。
夜已深了,弯刀般月钩的清辉下,山谷又恢复了一片静寂,正如了尘说过的一句话,去得无影无踪,就像没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