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错中错
十五错中错
周宇没法不急。
多少个空易拉罐和空矿泉水瓶才能换一台手提电脑？没人算过，但周宇的老妈算过，加在一起是十四万三千九百九十九个。
周宇老妈的第二职业是拣易拉罐和饮料瓶，在这个领域里，周宇老妈是当之无愧的权威人士。
一般的拾荒者只知道去翻垃圾桶，这种拣法档次太低，太没头脑，周宇老妈光临的是公共汽车终点站，干净又体面，时间选择在小白领们下班的时候。
所有的公共汽车上都不设茶水桶，上了一天班的小白领们这时大抵已经到了缺水期，人手一瓶饮料就成了这个城市的街头一景，水喝完了，也该到站了。你指望他们会把空瓶带回家或是拿在手上等找到废物箱再出手？等下辈子吧！
每到这个时候周宇老妈就开始上岗了。
周宇老妈去拣空瓶时公交车驾驶员的态度好得出奇，隔老远就把前后门都打开了，迎接贵宾似的。你不拣他得拣，保持车厢整洁关乎他的奖金，你当宝他可当垃圾，这跟好人坏人没关系，偷懒是所有人的天性！
每当周宇老妈上公交车拣空塑料瓶和易拉罐时很有一点学雷峰的自豪！
在弯了十四万三千九百零九次腰后，周宇老妈给儿子买回来了这台具有最高配置的手提电脑。
周宇本来没打算把手提电脑带到赛场来，但他老妈死活一定要让他带着，说这是身份的象征。家穷，没人知道，是里子，但再穷不能穷面子，周宇老妈就是在拣空瓶时，也必定穿得山清水秀端足功架的，让人觉得她这样做纯粹是为了环保，世界绿色和平组织没吸纳她是一大损失！
周宇注定做不了史法兰上校，找起失物来也没个章法，从十楼跑到一楼，然后又从一楼跑到七楼，见着人就问：“看见我的手提电脑了吗？”那口气就象是在审贼。
基本上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看他的眼神一律带着颇具杀伤力的穿透性。
跑到七楼挑空处时周宇只剩下幻想了，站在那里往底下大堂凭栏远眺，指望飞来横福。
这时的周宇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安全范围，这个姿势已经符合跳楼的基本要素了。
自从有人跳楼后七楼的探头的数量就从单兵作战改成了三人小分队，探头的终端由保卫科科长亲自统率，属于重点防控区域。周宇站的地方正好在探头扫荡的势力范围之内，看到险情后保卫科长第一时间打了山地的手机。
接到报警的山地一口气奔上七楼，一个饿虎扑食飞身上前抱住了周宇，还没等周宇反应过来就被随后赶到的保安们按头按脚地绑架进了电梯，直送十楼。
十楼，有个新成立的心理XX中心。
潘晓站在挑高的楼道边，神情庄严，一筹莫展，近在咫尺的自杀对他就象不存在一样。
山地说了很多，但等于什么也没说。潘晓不担心没法交差，潘晓担心的是方园的安危。自从方园来“视察”过工厂以后，方园的影子就再也没法从他的心里删除掉了。
但到哪里才能找到方园呢？想到这里，一筹莫展的潘晓心中立刻阴云密布、雷电交加起来。
潘晓向十楼走去，他得再问问山地一些细节。
策划部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帅哥正站在山地的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张照片，因为太专注，所以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看照片的人是刘自强。
顺着帅哥的眼光看过去，玻璃板下压的是方园的一张大头照，不知道山地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的方园清纯、阳光、风情万种，美得能亮瞎人眼。
从刘自强的目光里潘晓不难看出，面前站着的这个帅哥是认识方园的。
这个帅哥显然不是商场里的工作人员，他没有挂胸牌。
有戏！
潘晓小心地走上前问：“你认识这个人对吗？”
刘自强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接下来就是下意识地摇头，但这头摇得底脚很虚。
私闯办公室本来就让刘自强心虚掉了一半，再让人撞到在看美女的照片，底气便又被抽空了一半，情急中只有一走了之，然后再杀回马XX。
潘晓紧跟了出来，说这个女的已经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自己受她老妈的委托在找她，她家里的人都已经快急疯了。潘晓一眼就掂量出了眼前这个帅哥的份量，他是属于只能以哀兵取胜的那一类，所以从调门到表情潘晓表现得都象死了老子娘一样。
刘自强回过头来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这句问话无异是致命的硬伤，证实了潘晓的猜想，这位帅哥不但认识方园，而且知道方园现在在哪里。
潘晓用目光锁定了刘自强，然后可怜兮兮地说我是她老妈手下的打工仔，她妈让我一定得找到他，否则－－－－－。
他明白，此时此刻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果然，刘自强站住了，全方位地扫瞄着潘晓，眼里飞出两把刀来。
潘晓的优势在于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地位和外表打包向外推销，从衣服到手表再到鞋子，做功虽然考究，但没有一样是名牌，连赝品都不是，所以那两把刀根本进不了他的真皮层。
刘自强放松了戒备，手虚指了一下说你要找的人在马路电话亭里。说着走出了策划部，他明白，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潘晓跟了出来，依然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刘自强什么也没说，一头扎进了电梯。
在电梯运行的过程中刘自强拼命地抵抗着自己良心的律动。
走进大堂时刘自强的脚步有了点沉重和犹豫，但他还是向大门走了过去。
刚走出大门突然发觉潘晓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潘晓的现身让刘自强的思维一下短路，如此快捷的速度彻底颠覆了他的常识。
依然是不卑不亢，潘晓问：“能麻烦你带我去找她吗？”
刘自强身不由己地点头。
没给刘自强有犹豫的时间，潘晓赶紧拉开了早已停在路边的一辆雪佛兰的车门，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得让你没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