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寂寞的丝袜

汪姐又给我续了一次水。看她那理所当然的姿态，是没打算那么轻易放我回去。我很想去死，但理智告诉我继续听下去。

我20岁的时候，想法很怪，干什么总喜欢来点特立独行。当时我就想，我要找老公，要么是找个比我大个十岁八岁的，要么找个二婚的。找那些年轻孩干什么，我没那功夫陪着他们长大。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正在往成熟稳重的路上奔，我得陪着他度过焦躁期，迷茫期，奋斗期。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我没那功夫，去等着一个人长大。太累了。

好。就算我是好女孩，跟着他相濡以沫，共渡难关，熬了十几年，终于熬出头了，他事业有成，春风得意，那我呢，人老珠黄，整日守着一个空冷的豪宅。等他二度春开，我还得扮演贤良淑德，得，婚离了，让他称心如意，找个年轻美貌的大学生，过他的逍遥日子。我呸。那样的日子我才不要。

当时亲人朋友都劝我，好男人还是很多的，我的想法太偏激太消极。可我才不信我有那好命，能找到无论贫贱富贵都能从一而终的好男人。反正男人都是要出轨的。我为何不先好好享受大肆挥霍呢。就算最后被抛弃，也能潇洒的甩甩头。我才不要做那种一心相夫教子被抛弃后还哭哭啼啼的怨妇。

所以，我最后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他38岁。他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一点都不爱他。可是他满足了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幻想。一个20岁的女孩，想要的无非就是漂亮的衣服和体面的珠宝。他热爱并且珍惜一切美丽的东西。他说我是美丽的。他的所有所有物中最美丽的，没有之一。

但他不喜欢做爱，偶尔会吮吸我的乳房，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当时我就觉得，我他妈的也不过是一个高级XX。而他，也只不过是素质高点的嫖客。还好，他不变态，不会SM。和他在一起，我只是寂寞，彻骨的寂寞。身体寂寞，心里更寂寞。后来，他死了。只留给我钱，钱多的能买到权。但我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有一种解脱之后的虚脱感。

我38岁的时候，偏爱20岁的鲜嫩美少年。而小思，却是最独特的。他冷淡像冰，在床上却像一把火。我喜欢和他做爱，欲仙欲死，恍若天堂。那样无瑕的男孩，那样新鲜的身体，那样放纵的情绪，我需要，我沉迷，我离不开。但纵使我倾尽所有，也，得不到。

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就是一场轮回，转着转着，就回到原点。过程怎样，激情亦或寡淡，谁会看，谁会稀罕。起点和终点，唯一的不同，只是换了人物而已。

茶水已凉透。从精致雕花的窗口，我感受到日光的变化。天已近黄昏，而我们坐了太久。这样的下午，这样的场景，听着一个女人的故事，容易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幻觉。

一个男人，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找你，依赖你，深夜说想念你，那不算什么。在他能够过上香车美人的日子时，却还回过头来找你，说爱你，说在一起，说一辈子，那才是可嫁的男人。而小思，现在回过头来找你了。

呵。他回头，我就必须在原地等待吗？我的时间没有停止。我的生活，他从来不是唯一。唯一的只有那单纯的他践踏不要的追逐。

你还在耿耿于怀。

对。我并非一个大方的人。一个女孩，在她十六七岁，最艰涩的年龄，能够说出爱，并不容易。因为是第一次。可他不屑，不要，不在乎。现在，我却很庆幸。因为，我找到了更爱我的人。更好的是，我恰恰也爱她。这就是圆满。

你所谓的圆满，真的是圆满吗？自己看看吧。汪姐递给我一个信封，很厚的样子。

我推回去。不管是钱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要这种匿名的东西。

怎么？怕它会是不定时炸弹？怕它会让你所谓的圆满瞬间灰飞烟灭？还是好好收着吧。汪姐又推回来。记住。看的时候，林最好不要在场。否则，她的脸一定会成为调色盘。

我随手塞进包里。汪姐嘴边噙着一丝我看不透的笑意，可我不能自乱阵脚。我讨厌这种心慌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被操纵着，走进了猎人设好的圈套。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站起来，腿竟然发麻。

林在家等着你吃饭吗？真好。

离开茶馆时，天彻底黑了。冬天的白日，总是那么短暂。刚刚启动车子，林的电话便过来了。我炖了你爱喝的汤。要回来吗？我说，回去。

林的声音里便带上了明显的笑意。那我等着你。

我回了趟公司，把那个信封锁在我私人的保险柜里。然后赶回家。在这寒冷的晚上，有爱的人，为你留着灯，准备了饭菜，等着你的归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温暖的吗？而某些不怀好意的暗示与挑拨，就让它滚得远远地吧。

路上照例是堵车。路况并没有因为任何人归家的热切减缓一分。看着红灯，莫名的烦躁。林的短信过来。开车注意安全，不要急。我笑了，朝车窗外扫去。

圣诞节快要到了。商铺里随处可见假的圣诞树，但被红色的绒球和闪亮的挂件装饰的很美。有很多促销活动。中心广场有画着浓妆唱着劲歌的女子。也有小女孩系着厚厚的红色围巾，抱着一米多长的大熊布偶过马路，脸上挂着难掩的快乐。不远处烟花绽放，此起彼伏，把暗色的天空调成五彩斑斓。大大小小的标语牌上都闪烁着MerryChristmas。节日的气氛很是热烈。

我在想，今年的圣诞节会怎样过呢？

许久未出现的木木和葛大少，他们还好吗？

还有林匆忙拉我去海南之前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总是闪烁其词，我该继续追问吗？

唐雪林呢？黄思洋呢？

千头万绪涌上来，直到后面想起不耐烦的鸣笛声。红灯已经过去。

我发动车子。回家。

随手点开音乐。正是我最喜欢的Ｍｒｃｈｉｌｉｄｒｅｎ的《Ｇｉｆｔ》。

【常有人说，想找到真正的自己】

【常有人说，想知道活着的意义】

【当我用双手将这个礼物交给你的时候，同时也能解开这些谜题就好了】

【在黑与白之间，还有着无限多色彩】

【问问自己，干脆就这样放弃吧】

【得到的回应是，我还想继续走啊】

【不知不觉中，负荷越来越重】

【我还是有办法可以继续肩负下去】

【无止境的旅途的最后，是谁会成为被选上的人？】

【即使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是会继续走，继续走下去】

【因为有太阳的照射，才会有阴凉的地方，这些都是有意义的】

【所以不管在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感觉到光】

【是我要跟你说声谢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