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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伪科学 魑魅入梦

冬瓜先生 《浮华》 言情小说 2013-03-08 15:31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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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余悸地盯着脚下的洞,连撤几步,才盘算起眼前的局面来。

守到月上林梢,也没收到成果。此刻,他好像把自己架在一个蛇口瓶里,然后生起一堆无名火,把自己烤得焦头烂额。没有正当理由,书包说没就没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勘察,可茫然无绪四字,就囊括了全部,再其余的,都属妄想。慢慢地,心头渐被虚无填满,而垂丧的黑纱,又不知怜悯地罩下。恐惧暂代担心,驱动意识,一步步将他拽离现场。

离家愈近,他的理智越占上风。招待他的,会是痛骂,还是耳光呢?这时,他的思维反而集中,眼球也炯炯起来。

冷风聒耳,一路走走停停,他突而神经质地扭头回视,突而横心加快步子。穿过水田时,他突然吓到了。

他不敢揉眼,也不敢眨眼。前方的水田不止一方,而是许多,连绵到村头。他以为看错了,便拿附近的草木做参照,这一对比下来,他猛感不妙。脑子里飞闪过一些东西,逐个加以排除,最后定格在他最不愿看到的一阶上。

约在数十米外的田埂上,有个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全身上下血脉贲张,长时间的紧张,整得他精疲力竭,到了忍耐的极限。野外的空气似乎更凉,然而这不足以令他清醒,反而让他有种如坠云雾轻飘飘的感觉。手指关节似乎也僵直,变得不会动了。

难道起了幻觉?他怀疑是自己少见多怪,可努力睁大了眼珠子,那个似人非人的魅影始终都在那儿——这一点是确证无疑的。

他发现,这个地方眼熟,但紧张下,又记不起来。人的一生,总会遭遇一些荒诞,而这类故事,通常是科学无法解读的。

此刻,精魄与皮肉正在分离,身子沉滞,正往下掉,脖子以上,在往上拉抻。除了预警的眼珠,其他的一切器官都在有无之间。意识与大脑脱离关联,不再受其指挥,而是肆意迈腾。

不知是瞳孔放大的作用,还是往事的联想拉近了时空,感觉始终有一种诡异的气息萦绕周身,特别浓烈。

当地有这样一个说法——死去的人头七时返阳,会以某种面目,重历他生前生活过的地方。走夜路的人如果遇上,则会附着在身,轻则痴癫魔怔,重者甚或殒命。村里近期是否办过白事他不知道,但这个说法代代传述下来,在他的印象中却是根深蒂固的。

并且,从赵芹那里得知,他曾被亲历过。有好几次——赵芹的确这么说过。那还是他未断乳时,陈之涣才经历丁忧,他的爷爷,也就是陈之涣的爸爸,三天两头地回来。据赵芹所讲,那也是一个影子,样貌模棱,五官凸出,虽隔了一层蚊帐,但也有头有脸。

好像被什么人牵引住似的,她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她最先想到的是陈之涣,也即她的男人,起床解溲,轻轻咳了一声,可对方无动于衷。若说世上何为毛骨悚然,莫过于在矿井样的深邃中,与一双愀然鲜亮的眼瞳对瞅。

帐子外的影子仿似一张贴画,轻薄又如一张剪纸。墙上的石英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嘀嗒嘀嗒,”缓急均匀,她的心跳,与时钟钟摆呼应,你追我赶,渐渐地都开始加速。

蓦地,八仙桌上一套碗被打翻,接着是“喵呜”的一声凄叫。她的耳朵一弹,突然想到桌上供祭的浆饭。

凛凛的风鼓起腮帮,铆劲儿吹,枯叶“噼噼啪啪”往下脱,一丝丝风接二连三吹进她的耳蜗。

随着气流的变化,她看到影子也在配合地前扑后撤。它似乎正将脸贴在蚊帐上,往里看着。她的喉咙“咔咔”直响,怕的要死,双手紧抠被角,腿却死命夹住陈实。

在离得最近时,她几乎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膨大、浮胀,眉眼嘴鼻夸张地挤在中央。她有种压迫感,耳边热辣辣的,又凉津津,像是有人在对着她吹气。

在床的另一头,陈实睡得正酣,对此丝毫不知。

赵芹的讲述绘声绘色,而且语焉颇详,不像是在撒谎。若非亲眼所见,联想怎会做得如此具体?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小步。旷野中空无一人,露水打脚,水沟内腥味扑鼻,那么的逼真!

田埂在月光下无限延伸,像一条银蛇充满诱惑。水田分布在路两旁。沉沉天穹红光一现,马上又黑下来。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田埂上的那个影子又不见了。是再等等,还是趁机逃之夭夭?结果,他在旷野上疯跑起来……

油灯的火焰小了,柔白的月光趁虚而入,洒满院内。楝树叶也像抹了荧光粉。他揉了揉眼睛,偷偷打了一个呵欠。

灯火绰约,往事如烟。赵芹索性将其吹熄,搬进屋内。

陈之涣正收拾碗筷,被赵芹一把推开,“你去睡觉,叫陈根来干。”

陈根正满院子拍蚊子,闻言,丢来一句,“没空,叫陈实干。”

赵芹有点不高兴,走过来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

陈根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从墙根下抽出一把鱼叉,诡笑着摩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