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劳改队监房,金宝问李福贵怎么认识福妹,李福贵也说:“福妹怎么会喊你?”。金宝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实情,回答说:“她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时,李福贵开始讲了些从他买福妹到家,生了一个女孩,后来又流产,可能不会再生育了,就把她卖到衡阳一个妓院。整个讲述很平淡,期间还充满几分炫耀和得意。这令金宝很是气愤,紧咬着牙,强忍着听。心想,像你这样的恶人,被政府镇压也是罪有应得。只可惜自已虽然是当过几年国民党兵,但是入伍时也是为了打日本人。而且,从未与共产党的军队交过手,后来就和平起义了。现在被关在这里实在是冤枉。
一天,街道的孩子们在玩,一个叫小四的孩子说,“咱们玩斗地主老财。”,孩子们都说好。可是,一时找不到地富反坏右,没有批斗对象,可巧,这时,军刚走了过来。小四说:“就斗军刚吧,他爸是国民党军官,被抓起来了。”
说罢,就把军刚拉了过来,让一个个子大的孩子抓牢他,小四解下一个晾衣服的麻绳,将军刚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这时,军刚大声喊叫,小四连踢了几脚,叫他不要再叫。小胖从家找来黑墨水,在军刚的脸上画着,像个小鬼。又拿来一个游街时用的高帽给他戴上。孩子们高声喊着:“打倒地富反坏右!无产阶级专政万岁!”等口号。拉着军刚在住宅区的胡同里游走,还拿着小鞭子不时地抽打着军刚的后背。这时,正赶上桂英下班回家,看到这一幕,很是气愤,急忙将军刚救出,眼含泪水回到家里。军刚到家才敢哭出来,脑外伤后遗症的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受到欺负。桂英也不明白这年月为什么好人也平白无故受欺负。娘俩坐在床上抱头痛哭。
几天后,福妹一个桂英邻居说,桂英得了脑溢血,在医院抢救了两个小时就死了。军刚没人照顾,暂时住在街道主任家,正在联系福利院。
福妹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难过,他们家也太不幸了。当晚,福妹就打听到那位街道主任家,说自己是军刚爸的好朋友,要接走军刚在自己家照顾,直到金宝出来。街道主任看到福妹的工作证后,就同意了。
后来,木兰也知到了家中的变故,也为亲生母亲的善良举动高兴,给福妹阿妈写了一封长信,表示感谢和敬佩。
几年过去了,四人帮被粉碎了,文革结束了,金宝也被放出来了,得到了平反,官复原职。
开始,金宝将军刚领回到自己家。几个月来,金宝经常买些东西送到福妹家里,感谢几年来对军刚的无私照顾,也常帮福妹干些体力活。福妹看到金宝家里被子多年没有拆洗,就把几床被子都洗得干干净净。两人在接触中觉得离不开对方了,都有心和对方结合到一起。一时不好开口,街道主任看出来了,尽管不知他们两人的几十年的情缘。在一次他们两人走过主任家时,主任说:“我看你们两个挺合适的,就和在一起过吧。福妹听了低下了头,金宝忙说:“刘主任这么关心我们啊。”
金宝看一时也说不通军刚,就拽起军刚,背在背上。福妹在后面抬着军刚的两只脚,艰难地向屋外挪动。
快要到门口,一个房梁掉了下来,正砸在福妹的后脑上。
“啊!”的一声,福妹倒在地上。金宝听到喊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三步并两步地将军刚连背带拖地放到屋外,正好被赶到的邻居救起。金宝马上反身回到屋内,抱起满脸是血的福妹冲向门外,身后又不断响起房顶塌落声。
在众人的帮助下,福妹到了医院。抢救室内,福妹握着金宝的手,说不出一句话。眼睛时睁本来金宝就想在这几天向福妹挑明这件事,刘主任这么一说,他就更是顺水推舟地说,“福妹,咱们就合在一起过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福妹犹豫了一下,“我在解放前经历过很多磨难,你都了解吗?”
“我相信你的人品,一切都是旧社会造成的,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金宝的话打消了福妹的顾虑,没过几天,他们就搬到一起住了。军刚也乐得手舞足蹈,屋里屋外哇哇地叫着。
各行业都在拨乱反正,公检法也走向了正轨。李福贵因偷窃数额较小,已经关押了几年,就被释放了,民政部门安排他到金宝所住的社区作清洁工。
一天,他在清扫庭院时看见金宝和福妹走在一起。他曾和金宝是“狱友”,认识金宝。但更令他惊奇的是金宝身边的女人怎么有些眼熟,便向邻居打听情况。得知她叫赵福妹,现在是被服厂的工会主席。
“呵!对了,她是福妹,是我早年卖掉的妻子。”
现在她却跟盘金宝交往在一起,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他又从知情人那里得知金宝是早年福妹的第一个丈夫,他就更加火冒三丈。他自知现在的处境无法从金宝身边争回福妹,但心中却狠狠地发誓:“我绝不放过他们。”不仅仅是对金宝夫妇发恨在心里,强烈的嫉妒心很快就使他变成了行动。
一天深夜,李福贵手提一桶从货车司机那里要来的汽油,借着微微的月光,来到了金宝住的平房前。轻手轻脚地登上摆放在窗前的砖垛,将一桶汽油全部浇在金宝家的房顶上。下到地面后,点燃一支烟,冷笑一下后,将香烟扔到洒满汽油的房盖上。瞬间,火就着了起来。
金宝一家三口正在睡梦中,福妹朦胧中听到噼啪声,而且好像屋里有很多烟,很呛。拉了一下灯开关,灯没亮,感觉不对,忙喊金宝快起来。
金宝坐起后感觉烟很大,忙喊:“起火了!快跑!”。很快就光着脚下地喊醒军刚。
军刚正睡得很好,被爸爸叫醒,很不耐烦,两手不停地拨开爸爸啦他的手。福妹顺手披了件衣服,也急忙过来拉着军刚,催促他快点往外跑。
烟越来越大,房顶上开始掉灰土和板条,屋外也有人喊叫“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呀!”。
时闭,不到一天,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
金宝望着福妹,悲痛不已。喊着:“咱们就要过好日子了,你却走了。福妹,你的命也太苦了。”
木兰闻讯后也急匆匆地与丈夫一起赶了回来。送葬时哭得死去活来,还好有丈夫在身旁搀扶着。
福妹所在的工厂来了很多干部和工人为她送最后一程,纷纷称赞福妹是个热心为工人服务的好干部。邻居大妈也说福妹是个善于帮助别人的好人,都说好人怎么没有好报呀。
消防部门很快就认定这场火是人为纵火造成的。公安机关经过调查走访,细致的排查,不久就把李福贵抓获。
金宝单位又给他分配了一套新房子。拿着钥匙,他心如刀绞,本来我们说好这回要永不分离,可不到两个月就阴阳两隔,这也太残酷了。抬头看着福妹的遗像,久久地凝望着,呆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