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俊，陪我去个地方吧。”直子跑过来说，手里还捏着卫生学校学期末给发的奖证。”
离川的雪轻轻的覆盖，两个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拐进了近郊的那条街巷，巷口处立着一个石墩，耿直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古稀之年的老太太，她嘴里的几颗老牙颤颤巍巍的立着，直子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太不会死了吧，不过可能是因为冷她才没有出来吧。
巷尾有一处老旧的居所，那里住着直子半年多未曾谋面的爸爸，耿直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愤愤的离开之后竟是日益增剧的思念和不安。她曾在心里无数次的描绘父女重逢时的场景，或许耿继波也会很难过吧，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抱起来抡一圈然后说：“直子爸错了，爸不应该凶你，你回来上学吧，爸送你去。”然后她就骄傲的拿出奖证来给耿继波看，然后告诉他她现在很优秀。可惜这个貌似有点不现实，因为爸爸的宠溺在十岁以后就已经成为过去了，这样的场景也只能在梦里看看。说不定他会上来给自己一巴掌：“死丫头片子，这么久你野哪去了，你咋不死外头……”唉，要是这样还比较现实吧，毕竟耿继波的暴躁也是日以增剧的。
直子抬起神游后有些迷离的眼看着翟晨俊，示意他去敲门，对这个父亲她还是有所畏惧的。翟晨俊伸出手去叩响木门，礼貌的问道：“请问耿叔在家没？”过去了五秒钟，十秒钟，屋子里没有人答应，难道耿继波睡着了吗？直子心想。于是伸手去推门，门是锁的，原来他不在家，直子一阵落寞，正要转身离开，就闻到那股标志性的酒味。“爸！”一辆蓝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前，耿继波一手扶着车门，车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看不清脸。
“爸！”直子又喊了一声，耿继波回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甩上车门走了过来，“你舍得回来了？”好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平时不会这么平静的跟直子说话。“耿继波你真虚伪，你不是心心念着耿乔波么，你不是醉得都下不了床么，你现在怎么有功夫去找女人了……”直子扯着嗓门一口气还没说完耿继波就一把扑了上来，揪住直子的头发甩到了门上，扯着她的头发和衣领推来桑去往门上砸：“死丫头片子，你以为你出去混了几天就能耐了，你妈的名字就是你叫的吗？你没看见我还活着。”到后面都已经含糊不清的不知所云了，翟晨俊连忙插了上去企图把直子从那个疯狂的男人手中抢过来，他死死的抓着直子的头发丝毫不理会翟晨俊的插入，围巾在直子脖子上乱七八糟的扯着，把直子的脸勒的通红，翟晨俊急的使不上力只是大声吼道：“直子还手呀。”耿直也并不理会他，这父女俩还真是通病，见面就打不留情面不说还都打得如此入迷，任凭翟晨俊怎么喊怎么使力就是没干扰到他们的进度。耿继波把直子的头已经磕了好几下，直子还只是护着自己不还手：“我从来没把耿乔波当过妈。”一身酒气的男人再度被激怒了，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甩了上去，把直子的鼻子打出了一道血，在雪花荡漾的空间里显得那样刺眼：“你给老子滚，赶紧滚。”这个男人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了，他喊着一把拽过直子的衣领向后甩了出去。
直子一个踉跄撞在了轿车边上，她回头瞪了一眼车内的女人，这个白皙的美妇一直安静的坐在车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没有发现。直子别过头，像第一次离家出走时一样决绝的狂奔开去，被耿继波殴打散乱的头发胡乱堆在脑后，承载了几片落下的雪花。鲜红的奖证洒落在地上，在一片白雪里像鲜血一样刺眼。翟晨俊扔开抓着耿继波的手臂撒腿就跑，刚要去追直子就被耿继波一把抓了回来，这个男人的动作野蛮粗鲁，但在翟晨俊望向他的时候，他的眼里却有异样的东西在流淌。
翟晨俊抱着热水瓶忐忑不安的推开了门，打开屋子里的灯，缩在门后面，头深深的埋进膝盖。翟晨俊拿了把梳子贴着直子坐了下来，把热水瓶塞进直子的怀里，直子一直低着头，翟晨俊也不忍打破这样的寂静，就扳过直子的头来替她打理乱不成样的头发。男生一下一下用心的梳着直子的头发，梳到肿起来的地方不禁手也抖了起来，直子似乎是被弄疼了，纤瘦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翟晨俊定了定神继续更小心的梳着，最后汇至后顶，用皮圈扎成一把。“今天我走迷路了，那块儿我不太熟，所以没有来追你。”这是第一次翟晨俊对直子撒了谎，他扳起直子的下巴，看着直子红肿的眼睛，自己也红了眼睛。“直子，我心疼你。”当这个世界失去了阳光，还拿什么执着原有的坚强，女生终于哭出了声，一把扑进翟晨俊的怀里，
这也是第一次翟晨俊抱了直子，尽管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女生的身体因为激动了隐隐发烫，他没有告诉直子耿继波留下自己的事情，因为他怕这个年少的女孩承受不了那样多。
很快过完了新年，正月初六的时候翟晨俊就要去学校了，因为高考他今年要住在学校，也不能经常回来，走的那天直子带翟晨俊去看了家门口的那个老太，不幸的是，那个老太在去年冬天就已经过世了。翟晨俊摸着直子的头说：“不管这个世界没有了谁，至少你还有我。”直子笑了，笑得很开心，她说：“上天真的很公平，就算没有耿继波，我还有翟晨俊呀。”其实翟晨俊知道直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昧着多大的良心，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哪里是他能代替的，他望着直子闪烁不定的眼睛：“你是我的天使，我会是你永远的天堂。”
然后她的天堂就离她而去了，直子开始每天灌一个热水瓶来纪念他，好让自己把他刻在心里。
春天的时候，学校里来了一个男生，在这种女生成群的地方全校的男生加起来也不到十个，所以每一个男生都在这边很宝贝，况且这个叫卓优的男生长的还不赖。直子开学第一天就跟这个男生撞了个正着，卓优的眉目里深深藏有耿继波的影子，直子跟着这个男生一直看差点跟进了男生厕所，幸好被路过的同学给拦住了，直子刷的红了脸跑了开去。
刚回到班里，直子就发现了一件让她跌破眼珠的事情，这个男生竟然就坐在自己旁边，因为男生全班就一个，所以刚来就有同学把班里第一排最中间的位子给他空了出来，恰好就在直子座位的旁边。眼前这个男生除了长得白净其他都平平凡凡，却总是能让直子想起耿继波来，小时候自己怕生的厉害，耿继波就坐在自己的旁边陪了一个星期的课，她还记得耿继波宽大的肩膀很容易就占满了整张桌子，为了不挤到她，这个大男人耸着肩头的样子让她觉得很滑稽。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上来，直子愤愤的抽了自己一下，“我为什么要想你，你都不要我了。”
“嘿，美女，我要你呢！”
直子乜斜了旁边的男生一眼，他正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由得来了一阵厌恶：“谁让你要了！”转身离开了座位，卓优目送着直子离开。
在这个女生成群的地方，并不乏美女众多，直子只算得上其中很普通的一个吧，在这种学校物以丰而廉价，想要在这找个漂漂亮亮的女伴是很简单的事。学校里面有个叫小胖的男生，就因为一曲机器舞虏获了一个清秀的学生会女干事，可是卓优这个怪才却偏偏追着耿直不放。
“耿直，把你笔记给我抄下吧。”直子头也不抬的从抽屉里拿出笔记递了出去，手回来的时候多了张信笺，上面男生的字迹刚劲很漂亮“耿直……”，然后是一个笑脸，直子抬起头却看见卓优那个让人生厌的背影刚好闪出教室。“想说什么呀，浪费这么漂亮的纸，不过，字写得还不错。”直子想着竟笑了。
不过这一借出去直到第二天下午老师给作业打分的时候都不见还本，直子从教室里绕了一圈才在教室外面的角落找到了一帮人，这几乎纠结了学校里全部的男生，最外面的正是卓优。“踢，踢，踢呀！！”直子一把扳过卓优的肩膀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屏的mp5，上面正跳着一个健壮的打手，直子不顾卓优示好的笑伸出手来在卓优面前晃了晃：“卓大少爷，你是不是该还我笔记了。”卓优连忙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两声：“我，忘家了。”直子没好气的挥了把拳头：“你……”卓优突然拿出了一瓶水：“哎呀，知道你最好了，请你喝瓶水吧。”说着把mp5递给身后一男生，攘着直子从角落里退了出来。
明明是直子来找卓优，现在倒变成卓优找直子了，卓优扯着直子的一只胳膊一下走出好远：“耿直，放学去玩吧。”卓优搭着直子的肩膀，怪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直子趔了一下身子，把卓优甩了开去：“我跟你很熟吗？”“怎么会呢？我俩关系不是挺好的么？哎呀，明天我陪你去找老师打分嘛，你可别就为这点小事就跟我生疏啊！说好了，放学学校左边冰激凌店等我，不见不散啊。”“哎……”说着卓优又跟想起什么似的跑了开去，直子回头一看，自己已经站在离教室很远的花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等到直子一头雾水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发现班主任的课已经上了几分钟了，直子站在门口尴尬的打了声报告，看见卓优在座位上咧着嘴坏笑，直子下意识的挥了下拳头，刚好被班主任看在眼里，连忙低下头去。唉，这下班主任愣是让直子在门口冷了二十分钟才挥手让她进去。直子坐上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挥拳砸向卓优，拳未至就听卓优“啊”的一声，班主任老师猛一回头就看见眼皮子底下一个女生不雅的形象，登时来气：“耿直出去！”“唉！”直子红着脸悻悻的走了。
放学之后直子恼气的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心里还在为班头刚刚开自己小会闷闷不乐，走过冰激凌店的时候直子放慢了脚步，嘴里暗暗咒骂：“死卓优，屁卓优，去你妈的卓优。”“嘿，妮子，你咋能骂我呢？”卓优那张坏笑的脸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吓得直子一愣。“哈，看来今天必须得罚你酒了。”一把拉过直子朝马路对面走去，伸手挡了辆出租车，把直子一把塞进去。“喂，你干什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