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穿越黑暗的隧道〈三>
第二个学年,学校开学之前,学校领导又把我们这些工友招集起来,开了一次会,人员分工又是通过摸阄定夺的。我这一次摸到了学生食堂岗,我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学生食堂。
这一次教职工食堂定的是两个岗,在未摸阄之前,这都先说好了的。凭心而论,那儿也应该定两个岗位,这一点,我比谁都有发言权,所以事先学校领导也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说,教职工食堂无论如何都应该定两个岗位。定一个岗,不管是谁,都无法承受得起!
原来学生食堂,包括学生早餐岗总共是十个人,现在学生食堂与学生早餐岗一起只有九个人。这儿向来都是两个人一个班组,九个人分四个班组,剩下的那个人不仅要负责学生早餐的一切事宜,而且还要帮学生食堂那边做一切杂事,包括切菜,打扫,给学生发菜,如果有人请了假,还得替她当班。
她们都是多年的老搭档,那两个与我一同进来的,一个男的担任了锅炉工,一个女的,与里面的一位大姐大是亲戚,当然就能得到她多方面的庇护,她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有人与她搭配了。可想而知,那个单出来的人自然就是我了。
早上学生都喜欢吃米粉,还没有到早餐时间,学生早餐食堂的门窗前,就围满了人。幸亏有一位在学校承包猪栏的女人前来帮忙,不然,突然面对那么百多人的阵营,真的不知道如何着手。原来学生早餐时间,都是两个人在这儿当班。一个人负责下粉,一个人负责把下到碗里的粉倒在学生的饭盒里,那些用来盛米粉的碗,都是事先就摆放在案板上了的,待用完了,经过清洗之后,再摆放在案板上,待下粉时急用。我一般负责下粉,收票。那位帮我的女人一般负责帮我在每个碗里放上油盐和吃粉的菜潲子,再负责把我下好的粉倒在学生的食盒里。
这个女人做事麻利极了,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早餐时间,虽然十分紧张,但是,我们在紧张的忙碌中都十分愉快。待早餐完毕,为了答谢她,我肯定要拿一些米粉给她,她开始执意不要,后来,我跟她说,这点粉,你不要,我也只得丢,留着,根本没有什么用。这样,她才坦然接受了。
下完粉,吃过早餐,我就到学生食堂那边帮忙做些杂事,一般是帮着切菜。午餐和晚餐时间帮着卖菜给学生。最初和她们一起相处,好像还可以。一起做事,一起吃饭,一起休息,她们还教我把剩下的油盐如何带回家,每天她们还给我几块或者十来块钱。〈那当然是通过不良手段捞的一点油水。〉
开始得到她们给我的这些好处,心里确实感激了一番。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得知她们每天在食堂获得的钱财至少是我的七八倍。这时候,我愤怒了。当她们第二天发钱给我的时候,听到她们还一个劲地讨好,心里真的想吐。但是当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们比我多拿,当然不能轻率地表示我心中的不满,我只能忍气吞声地接下她们的恩赐。
当然,长期忍气吞声决不是我能够承受的。我也不可能指望她们发善心,会将我一视同仁地对待。
与狼共舞,必须要有狼的睿智与计谋。每天下班以后,我就去我以前的那些老主顾那儿聊天。开始我根本不聊那一方面的事,只和他们拉些家常。一来二去久了,他们有什么用得着我帮忙的,我只要能帮得上,当然会尽力而为。他们见我如此贴心,如此乐于助人,对我越来越亲近,几乎亲近到无话不谈。
一天晚上,一位老嫂子将学生食堂的所有勾当的来龙去脉都一一告诉了我。并帮我侦察到她们每天到各个摊点所得钱财的具体金额。有了那些强有力的证据,第二天,当她们将几块钱的皱皱巴巴的纸币递给我的时候,我便向她们亮牌了。
我一口气说出了她们在哪些摊点所得钱财的所有具体数目。然后报出当天所得钱财的总金额。最后指出她们少给了我多少。
那些女人,听到那些重锤似的数目,先是一惊,然后是沉默,最后是装模作样地说:“哪有那样的事?我们哪能弄到那么多的钱呀?你不信,我们去找那些人对质。”
我说:“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对质!只要你们不怕别人笑话,我们可以把人都叫到学校领导那儿对质!”
她们见我如此威胁她们,都爆发了。八张嘴一起向我开炮了,骂我是疯子,是癫婆娘等等。
我没有与她们对骂,对骂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我只丢下了两句话,就夺门出去了。
我对她们说:“我不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但是,我也不能容忍别人把我当傻瓜、当瘪三待!这件事,该如何处理,你们看着办!”
第二天,她们给了我一百五百元钱,那是这两天分给我的金额。从此以后,她们在这一方面不敢再对我有所欺瞒了。
不过,她们已经跟我结下了仇恨。A、B、C三个大姐大,三天两头找我扯皮,别人稍微迟到一会儿,没有问题,唯独我不能迟到,迟了就有一大群人指责我,围攻我。最累最苦的活肯定是我的。有时实在找不出碴,凭白无故也要捏造一点事出来,以此为借口欺负我一顿。有一天A大姐大准备把一袋土豆藏到另一间屋子里去,她扛了一下,没有扛动,我正好在她边上,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迟疑了一下,才去帮她抬,她怒气冲冲地甩开我的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开了。我当时气愤地回敬了她几句,她竟然气恼得闹了好几天。
她们就是要这样折磨我,让我无法在这儿呆下去。而我也看透了她们,对于她们的伤害,我也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给予有力地还击。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才懒得理她们,在与她们的斗争中,我也学会了坚强,从不在她们面前流一滴眼泪,再伤心,也只是一个人躲家里暗自流泪。
有时在双休日,没有事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家里,想起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心里真的疼痛难忍。真的想不到,心怀高洁的自己,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活得如此卑微!
学校可能发现了我们的猫腻,对我们发出了第一次警告。她们怕事情败露后,自己惹一身腥,但又舍不得那些不利之财,于是就要找一个人去冲锋陷阵。这样的美事,她们当然不会忘记我,我被她们毫无疑义地推上了风尖浪口,成了专职购买员。
其实,这里的”购买”应该说是”倒卖”,是我们先把偷盗出去的菜先卖给菜贩子,然后又从菜贩子手上买回来。
这里的专职,并不代表我不用做其它的事,只是购买的任务全部由我负责,每天买了菜之后,有时间照样要与她们一起干活。
在购买这一项上,我可以说干得游刃有余。我的胆大心细,我快速的应变能力,我行事如风的作风都决定了我是一个最适合做一项的。
偷盗出去的菜一般是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三点左右,由学生食堂的所有女人一起用板车拖到菜贩子那儿的。我早上出去,只要把我们晚上拖出去的菜又买回来,然后从菜贩子那里把钱拿回来。还有一些是不需要这样倒卖的,只须把那个报帐数目与实际购买数目之差拿回来就行了。
那些被买来卖出的菜,有的被折腾的变质发霉了,香干子成了酸干子,臭干子。土豆一般是长了绿牙,削一削又煮熟了,卖给学生吃。
看着学生皱着眉头吃着那些菜的时候,我的内心真的充满了罪恶感。恨不得跑上前去从他们手上夺下那些含着毒素的菜蔬。
为此,我跟几位大姐大提出来说过,并恳请她们不要再倒卖蔬菜了!这样下去,我们等于是在犯罪。她们一听我说这些与她们利益相悖的话,就生气了。并说是我自己不想干了,才拿这些话来作为借口。
我实在受不了那份良心上的不安与自责,于二oo五年下学期退出了学生食堂。至此,我仿佛走出了一条给我的身心带来许多伤害,给我的人生带来一大败笔的阴暗而潮湿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