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能行走的日是黑暗的,所以有人选择了永远的沉睡。
崔月影在黑暗的日子里想了很多,她也想过找一个方法让自己永远睡下去,但是她不甘心,车祸时接近死亡的感觉唤起她对生的渴望,她决定活下去。
三年时间,足够一棵树苗长得枝繁叶茂,足够一块平地上建起一座大厦,足够一个没有双腿丈量世界的人领悟到身体残缺了,灵魂必须完整......
一个改变了她的人出现了。在家养病的日子里崔月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老裁缝”的网友,那个人和她很谈得来,崔月影身心都在经受折磨的时候,老裁缝的出现似乎是上天安排给她的,让她在迷途的时候找到前进的路。
第一次聊天时崔月影没想到这个老裁缝会吸引她。
她每天半躺着,后背加了个海绵垫子,笔记本电脑放在没有知觉的腿上。时间一长,上半身十分酸痛。正当她要下线关机平躺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好友申请,一看资料,老裁缝,年龄比自己大五岁,没什么特别的。刚要选择拒绝,下面“汉中市”引起她注意,那是开满桂花的城市,古称梁州。崔月影喜欢桂花,桂花的花语是“吸入你的气息”,没有细致的解释,“你的气息”中的“你”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座城市,一片草原,一个国家,随自己的理解。
加上吧,看看。崔月影暂时没有下线。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谢谢你没有拒绝我,给我一次机会认识你。我是偶然看到你的名字,突然感觉必须认识你,不可以错过。你别怕,没别的意思,感觉而已。我离你很远,不会把手从你的屏幕里伸出来抓住你!”
最后这句话把崔月影逗乐了。
崔月影的网名就是月影,她没觉得自己的网名有什么特别的,月影,月亮在水中的影子,不过是人生空忙一场吧。但谁不是空忙一场呢?
“月影,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桂花吗?”
崔月影嗤的一笑,太小看人了,马上把规划的种类,哪些城市以它为市花,以及花语的含义都发了过去。老裁缝似乎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信息:“厉害,果然没看错你!”
“该我问你了,接下联,和我名字有关的对联‘望月井,望月影,望月井中望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来吧!请!”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老裁缝对答的速度很快,不像是网上刚查的。
崔月影觉得这个老裁缝很有趣,慢慢地熟悉起来,自己的遭遇老裁缝都知道,也很同情她,经常开导她。
陆繁星和刘颖在这样的棋局里不知道怎么走下一步,进退都很难,甚至不能用语言总结出一个办法。虽然心里难以割舍这份情,可是谁也提不起力量再回到从前的梦里。
刘颖也想过嫁给陆繁星,让他离开崔月影,但马上就狠狠掐一下胳膊,因为崔月影的笑脸和双腿都会浮现在眼前。她也想过远离陆繁星,但是还是做不到,在这里她能经常见到陆繁星,可以和他说说话,可以打听崔月影的消息。
她舍不得有关这里的记忆。
暗恋两年,爱恋一年,模模糊糊的三年。
六年的时间像手里的流沙,消失得太快了。
刘颖来看过崔月影,说话的时候还帮她推拿一下沉睡的双腿,每回过来都给她买些爱吃的水果,零食。她大小便可以在轮椅上解决,但是之后需要别人把轮椅下面的盆拿到卫生间倒掉,刷洗干净。第一次她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让刘颖去做,最后刘颖急得要哭了,她看刘颖是真心帮忙,也就随她了。
刘颖脖子上还戴着那条“花开相惜”铂金项链,银白色镂空细链,两朵百合开在一起的小坠儿,设计的简约纯洁,浪漫唯美。他和陆繁星逛金店时看过,陆繁星的目光在这款项链上停留了约三秒,那天是闲逛,没打算买,也就没在意。
当她在旅店看见刘颖戴着这条项链时,第一感觉就是陆繁星送的。可是要将近一万元,如果真的是陆繁星所赠,那事情就复杂了。
她对刘颖说:“项链好漂亮啊!谁给买的?很贵吧?”说着用手摸了摸,可以确定就是那“花开相惜”。她问刘颖的时候偷眼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玩游戏的陆繁星,陆繁星还是全神贯注地玩游戏,后背拔得笔直,手也没停下,键盘啪啪作响。可是崔月影看见屏幕上陆繁星所控制的小人背对着敌人的打击,频频被击倒,陆繁星故意做出玩得兴起的样子,可是崔月影发现陆繁星所按的几个键根本不是游戏控制键。
刘颖回答的倒很干脆:“朋友送的,假的,地摊儿货!”
崔月影感到一阵头晕,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了感情,虽然不能确定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那也能猜得出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一万块钱的项链,哪能随便就送人?
看着刘颖幸福的样子,她心里很酸,这些年的压抑涌上心头,自己用心经营着的婚姻像黄昏的阳光,逐渐地变得昏暗,现在最后的一缕光也被遮挡,夜,终于降临了。
崔月影问项链的时候陆繁星几乎停止呼吸了,他告诉自己不要慌,稳住!
可惜他的演技还是不行,只顾了调整自身的状态,忽略了游戏的控制。
项链是他送的,正是那天逛金店的时候看上的,有一天突然心血来潮自己跑去买来送给刘颖,他没敢说价格,怕刘颖不要,刘颖曾经声名,不是为了钱,他只能骗她说地摊儿买的。刘颖看项链挺好看,又不是很贵就收下了。崔月影问的时候她也很紧张,不过情正浓时,紧张之余也有一种刺激的感觉,大概偷情的诱惑就在于一个偷字。
崔月影没有当场发作,证据不足,还有她懂得人在愤怒、压抑、烦躁的时候最好不做任何决定,不然肯定失去判断力,容易后悔。
她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证据,容易的没费任何心思和力气,项链的发票就在陆繁星钱夹的最里层,帮陆繁星洗外套时发现的。人总去想一个问题就会对相关的事务比较敏感,她平时不看陆繁星的钱夹,陆繁星没什么不良嗜好,花钱不是很多,这次她突然有了看看陆繁星的钱夹的念头,钱包里只有一千多元现金,三张银行卡,最里面就是项链的发票。
没有惊奇,没有疼痛,只有麻木,从头至脚的麻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也不能动。
没有眼泪,悲伤有很多种,有时候欲哭无泪才是最大的悲伤时刻!
和陆繁星还有刘颖在一起的时候,陆繁星有些不自在,两个女人看不出什么,刘颖比较简单,以为有陆繁星她什么也不用管。崔月影也不急于发作,她想看看陆繁星究竟能走多远,如果他执意朝这个方向走下去,那拦得住他妈?拦住了还有什么意思吗?
还有她感觉出刘颖的善良可爱,小姑娘一时糊涂,也难怪,从她二十一就在这,看的最多的男人就是陆繁星,日久生情了。多好的姑娘,漂亮,单纯,得想办法帮帮她。
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崔月影出车祸了。
这些日子经常看见刘颖,她能感受到刘颖对她的关心,也能感受到刘颖的自责和愧疚,抢着帮她倒便盆时刘颖是那么坚决。这是个善良的姑娘。
多日的相处在两个女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同情和理解。
崔月影对陆繁星的变化感受颇深,一个外表英俊内心迷茫的公子哥的影子见见从陆繁星身上消失了,陆繁星现在像个真正的男人,由内到外的。
是时候了,没必要再等下去,该原谅的原谅,该释怀的释怀,该舍的、该得的都做个总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