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崔月影醒了,房间里没有杂乱的声音,在他身旁传来熟悉的呼噜声,啊,是陆繁星的声音,睡得真香啊。她往旁边转头看,这回她感觉出疼痛了,疼得钻心。她确定了一下疼痛部位,额头、整个右臂、胸口,腿不疼,难道腿没有受伤吗?这时崔月影脑海中闪过一个最可怕的念头,而且很可能已经发生了。
眼泪烫得眼睛发疼,流经脸颊的时候还是热的,崔月影难过地闭了眼,又是一大汪泪水喷出来。原本就灰色的日子现在还有一丝活的色彩吗?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直沉,似乎不会停止了,整个人也在往下沉,四周是触不到的彻骨的冰冷。
她多想留在昏迷时看见的那个小巷,黑就黑吧,都睡了也没事,那里有星星,有夜风,有可以随意向前走的健康的腿,有听着清晰地有节奏的脚步声。可是现在,还有什么,以后还能走吗?
对,还没确定呢!自己在这瞎猜什么!撞傻了吧!
“繁星!起来,快起来,快!”陆繁星在她的右侧,坐个小凳,上身在她旁边占了一小块儿地方,头趴在她胳膊上睡呢。崔月影不顾右臂的疼痛,用力的拉着陆繁星。
陆繁星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崔月影:“怎么了,我在这,别怕!”崔月影发现陆繁星瘦了,胡子长出来,满眼血丝。她心疼起来,可是现在有些顾不得这些:“繁星,你告诉我,我的腿没事,是吧,刚才我瞎猜自己不能走路了,是我瞎猜的,是吧!没什么事儿的,过几天我就出院,晚上我还得看吧台呢!是吧,你说话啊!”
陆繁星想把表情弄得开心些、乐观些,然后再骗她说没事,可是崔月影的眼神急切的可怜的像个孩子,那种对肯定答案的渴望让人心碎,陆繁星使劲儿把嘴角往上翘,想挤出一点笑容,然后再把眼睛微微合拢些,那样显得特别有精神,还很迷人,可是太难了,终于没有力气,面部肌肉就僵硬在一个不舒服的状态,那一刻崔月影从他的努力中已经猜出结果,两个人的眼泪在同一秒流下来。
四目相对,双手紧握,久违了的恩爱,久违了心与心的相连。
像两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两人放声大哭,哭声此起彼伏,泪水尽情地流着,苦闷的心被撕扯得凌乱痛楚。
很多天了,陆繁星领着她在旅途上,别人介绍的医院,小诊所,江湖郎中,跳大神的,只要有个目标陆繁星马上开路,直扑而去。
陆繁星最近很固执,崔月影说过很多次不愿意再这样徒劳的奔波下去,每一次带着希望而来,也是带着失望离开。本市的医疗水平不低,在这里判定的事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更改,也有很多外地人来这看病。可是陆繁星不死心,用轮椅推着她开始了求医看病的旅程。
崔月影收集了很多火车票,每次看见,心就可以再次旅行,陆繁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关怀,不同以往,陆繁星成熟了许多。
虽然每一处都宣告无能为力,但是基本都给出建议性的可以试一试的方法,治不好也不会有危害。
陆繁星虔诚地拿笔记下来,一字不落。之后就照方抓药,依法施治。
陆繁星有力的大手推拿着崔月影毫无知觉的腿,这双曾经刺激过他欲望的腿,美丽雪白的腿,伴他走过十年旅途的腿,现在像放在床上的两根汉白玉柱子,虽然美丽依旧,却没有了一丝生气,没有一点反应。陆繁星敬业地依照一个老中医的方法进行穴位刺激,活血化瘀。
崔月影感觉不到陆繁星那双手的热度和力量,只有陆繁星用力过大时牵动上身时才能感觉出陆繁星的卖力,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接受着,看着这个自己曾深爱过的男人,曾背弃过自己的男人,像专业医生一样心无杂念的给患者治疗,陆繁星经常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繁星,歇歇吧,不是一两天的事,再说管不管用也不知道。”
“别说泄气话!我依次揉搓你的督脉诸穴,点揉你的环跳、血海、足三里、三阴交、公孙、太冲、涌泉等穴,只要坚持,肯定会有效果。”
崔月影笑了,一大串穴位名称她记不住,但是看陆繁星这劲头儿,把自己当真的医生了,让他试吧!难得这样的耐心和毅力。
陆繁星更瘦了,下吧出了尖儿,精神倒是不错,从那次痛苦之后陆繁星再没哭过,反而经常和她说笑,崔月影被他鼓舞,很配合,两人没有灰心地谈论前途,每次打算去新的地方试试,就又燃起希望,怕就怕连这种希望也没了,那才是真的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