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美女失踪
五美女失踪
躺在床上，刘自强的思路被陆小敏的出现堵了个结结实实。
看样子这马尾是粘上自己了，刘自强有点想不明白，这马尾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怎么进进出出这么多次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她？
许多问号纠集在一起，一时间柳暗花也暗。
正理不出头绪，突然一股呛人的辣椒味从板缝里钻了进来。刘自强知道这又是隔壁那个小四川在电炉上炒他的辣子了，赶紧抓过一边的毛巾作拼死抵抗，但找不到出路的辣分子那里肯善罢干休，拼着劲往鼻子里钻，呛得刘自强涕泪横流，象个怨妇。
凭心而论，刘自强也真算仁义到家了，他已经警告过小四川不计其数了，说自己吃的是开口饭，不能咳嗽，但小四川不为所动，坚持说自己吃辣子不是爱好是在解乡愁。
刘自强曾在被隔成十个小间的火柴盒房里熬过整整一年半，火柴盒逼仄的空间，没把他磨成针，倒磨成了一根火柴，而且是燃点极低的红头火柴。
忍无可忍的刘自强从床上跳了起来，朝着与小四川相临的“墙”上临门一脚，板壁立刻被踢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洞来。
惊吓过度的小四川扑上去用身体盖住了炒到一半的辣子，辣子没盖住，皮肉倒先遭了殃，小四川烫得跳起来，带倒了锅子，辣椒撒了一地。
在小四川的嚎叫和辣椒呛人的追击下刘自强走出门去，决定到外面遛遛自己的心情。
在楼梯口他看到了抱着几包方便面的陆小敏，显然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见到刘自强过来赶紧把方便面递了过去：“大哥，这是你的东西！”
刘自强突然感到了饿。
“包装袋上粘了点泥，我已经擦干净了！”陆小敏撩起衣襟象征性地又擦了擦。
“别报恩，我那是斗鸡眼打飞机，碰巧了！”刘自强的眼光象越过障碍物一样跳过陆小敏的头顶，继续向楼下走去。
“可是，这东西是你的啊－－－－”隔着栏杆陆小敏拿着方便面的手坚定不移地再一次伸了过去。
方便面正好档住了刘自强的视线。
无奈的刘自强只好接过方便面，还没等陆小敏来得及缩回手刘自强随手就把方便面抛了出去。
面在空中划了条优美的曲线，最后精确地掉进了放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陆小敏大叫一声向垃圾桶扑了过去。
那声惊叫深入人心。
刘自强连头都没回就潇洒地走了。
路上，潮水似的行人如一江春水似地向东涛涛不绝地流过去，脚跟踩着脚跟，就跟赶大型庙会似的，绵延不断。
这是别人的狂欢，与自己无关，刘自强的心孤独依旧。
在毫无方向地转了几个圈后他突然想起了电话亭中的女郎，女郎长着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的脸。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没人会拒绝美，除非这人是变态。
当刘自强来到电话亭时，美女不见了，亭里只剩下一只矿泉水空瓶。
刘自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留给美女的矿泉水。
说不清为什么，刘自强有点失望，到底失望些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刚想离去刘自强突然看见了晾在电话机上的一双透明的玻璃丝袜，丝袜的质地堪称极品。再看，便发觉了水泥地上整齐地铺着地铁站派发的几叠免费报纸，报纸很新。
一个没有家的人竟然可以把日子过得这么精致，刘自强决定留下来等这个美女。
他找了离这里不远的一张长椅坐下。
刘自强习惯了黑夜，第一次对着阳光看风景，眼光便没了焦点，飘来飘去的眼神很快就引起了一直在大街小巷里游荡的老太太便衣队的高度警惕。
老太太便衣队的核心力量退休前大多是最基层的一线工人，让领导和机器管了大半辈子的她们，天天盼着有朝一日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一旦有了管别人的权力，就狠着劲地把这种权力欲扩张到极致，过把当半个皇上的瘾。
刚发现敌情老太太们就开始向刘自强坐的长椅边集结了。
等刘自强发觉情况时包围圈已经形成了。
对鉴别谁是城里人谁是乡下人，老太太们绝对具备特异功能，尽管这乡下人受过高等教育也没用，最终逃不过她们的火眼金睛。
“侬坐在格里做啥？”为首的老太用极具地方特色的洋径浜普通话发起了攻势。
“没啥－－－－－－”
“没啥？”老太们的疑惑集体升级。
刘自强知道接下来老太太们会问他要暂住证，当然，他没有，问他要身份证，很遗憾，正好没带在身边。
为了转移目标，刘自强赶紧让眼光找聚焦点。
马路对面有一超级大荧屏，正转播全民娱乐潮的领军节目——《达人秀》。
刘自强盯着荧屏，作投入状，接下来不管老太太们问什么一概坚定不移地把视线定格在了屏幕上。
被误导的老太太们大抵属于乌合之众，意志其实并不坚定，不一会就被刘自强带到沟里去了，跟着一起看起节目来，看着看着就进入了状态。
屏幕上正播民工街舞节目，十多个戴着柳条帽的小伙子活力四射地蹦来蹦去，跳得满台生辉。
“啧、啧，听讲这点民工统统是放工后练的，格次也是自己出钞票来电视台参加达人秀比赛格－－－－－”
“勿晓得伊拉那能想格，要选不上这点钞票和辰光不是统统打了水漂了吗？”
老太们情不自禁地开始发表评论。
“这叫搏出位懂不懂！”为首的老太一览众山小：“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名，出了名还怕没有钞票？到那时不但老板拿侬当菩萨，连当官的都要巴结侬呢！”
刘自强虽然眼睛盯着屏幕，但老太太们的话依然声声入耳。他不会说当地方言，但能听懂。
跳完舞，主持人照例来一通剥光人衣服的发问，不管愿意不愿意，参赛者大多低眉顺眼，在主持人凌利的功势下被逼着抖落有时是很难以张口的隐私。
这样的付出不会没有回报，果然，屏幕上随后就出现了电视台去选手家乡采访时拍摄的画面，父母不说了，连平时八杆子打不到的乡亲们都跑来凑数了，那风光劲，就跟元春省亲似的，处处体现着皇恩浩荡。
刘自强想找机会离开，他最怕看的就是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面。
刘自强刚想抽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发觉为首的老太正用第三只眼在注意他了，于是只好放弃，眼光重新聚焦大屏幕。
“又是九月九，
重阳节，难回首，
回家的打算始终在心头－－－－－”
参赛选手一首《九月的酒》再一次勾起了刘自强的乡愁，没人的时候他常唱这首歌，每次都唱得泪流满面。不想回家是假的，无颜见江东父老是真的。他知道，再这么日复一日地拖下去，一旦父母中只要有一个先西行了，对他来说就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了。
正走神，转播中断，插进广告：
本月31日，本电视台将全程直播圣约翰商场的达人秀实况，届时，将请演艺界明星当场作点评！
听到明星两个字老太太们集体颠狂。
趁着这些奶奶级粉丝们警惕性松动的机会刘自强决定赶紧逃亡。为了不把动静弄得太大，刘自强抬起屁股时没敢把眼光挪开屏幕。
“侬是来参加达人秀格？”
没想到为首的老太很克格勃，对刘自强始终保持着关注度。
刘自强趁势点头。
“老早好讲了！”为首的老太很得意自己的先见之明，忙拗起洪常青指路的造型：“朝前走，碰鼻头后右手转弯就是圣约翰！”
刘自强临走时没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电话亭，穿红拖鞋的女郎依然没有现身。
按着老太指的方向碰鼻头后刘自强站住了，在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朝左转了弯。
第二天一大早，刘自强又来到了这里，不过这次把左转改成了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