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千年的狐狸精玩聊斋
三千年的狐狸精玩聊斋
跟潘晓相处的日子就象一碗汤里忘了放盐,没一点味道!
好在周边可以去的地方很多,能粘住方园视线的东西也不少,砂糖放进去然后用脚一踩就会转出白絮来的棉花糖、河边现摸现炒的辣螺蛳、边烧边用勺子往铁板上浇的糖画、XX打汽球、咬一口直往下掉芝麻的寸金糖。
小镇的风景和民风绝对让方园有了一种穿越到古代的感觉。
临街的河浜里穿着老式对襟褂的船夫不紧不慢地摇着橹,船上食品和垃圾友好地相处着。
街很小、很窄,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随处可见男人和女人们极放肆地光着膀子在互相蹭来蹭去,毫无顾忌地当众大声地调着情:喂奶的XX半裸地跟邻居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闲话。
在大城市你永远见不到这些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
方园每天要做的功课就是一样一样地吃过去,把所有的小吃品尝个够,然后再去逛地摊看风景。
有次在地摊上逛得忘了回去,要不是潘晓赶来救驾她还真回不去了。不认路,又买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走一路掉一路,潘晓背着个大包,紧跟在方园后面磕头虫似地帮着拣。
方园很希望潘晓能发火,最好能骂上她几句,所以一路走一路故意掉东西。
潘晓很绅士,无怨无悔地拣,而且脸上始终保持着晴空万里心满意足的表情,气得方园走到半路就把剩下的东西统统往地下一扔,一往直前地走了。一进房间就把房门关了个结结实实,等着潘晓来敲门送东西,然后调侃他一通。
但,整整一夜,风不吹、草不动、门不响,期待中的靴子并没有掉下来。
第二天一早方园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所有自己扔掉的东西一个都没少,全一列纵队地排在门的两边,整齐得就象起航时军舰甲板上列队向岸上致敬的水兵。
看着这些“水兵”,恨得方园牙根发痒,那感觉就象积聚全身力量的一记重拳竟然打在了棉花堆上,连拳头一起陷了进去。
起先几天潘晓天天态度极其诚恳地早请示晚回报,问方园要不要看看工厂、要不要参加生产会议、要不要与客户见见面、要不要-----,问得多了方园终于忍不住作河东狮吼:“我是我,我不是我妈,我什么也不要,你就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来前葛亚佩给潘晓打过电话,说方园要来“看看”。
方园吼过后潘晓这才知道,方园此行并不是来“看看”工厂的,是来侃侃风景的,于是便再也没来骚扰过她。
冲突发生在方园离开的最后一个晚上。
方园实在不想看见潘晓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但不见不行,得让潘晓派车。县城没有公交,仅有的几辆出租就象一堆装着四个车轮的破铜烂铁,跑起来车门和车盖老跟车身过不去,撞击声能响一路,就象随时随地准备分家一样。
见到总经理室亮着灯,方园一步一犹豫地上了楼。
正一边走一边在现编台词,怎样说才能不让潘晓亲自送,突然一股恶俗的香气从身边旋风似地刮过,一个穿得不伦不类的男人直扑总经理室而去。
这男人方园认识,是当地财税局局长的儿子,是不久前葛亚佩重金挖来给冬瓜脸当助手的。
冬瓜脸虽然愿为企业以身殉职,但葛亚佩可不能让这样一个人才去慷慨赴死,所以把财税局局长的儿子挖了来,以减轻一点冬瓜脸那张胃的负担。
这男人自来企业后,仰仗着他老爸的人脉和厚黑,牵线搭桥拉皮条,玩转官商两界,转战酒桌饭局,别看娘娘腔腔的,能力绝对不在冬瓜脸之下。他老爸又特别给力,每逢大场面必亲自出面压阵,于是大家给他起了个小鬼子的名字:龟生太郎。
起这名字的人也够缺德的,一巴掌拍死俩。
龟生太郎几次想跟方园搭讪,但每次方园都摆出一张刮了糨糊的脸,龟生太郎知道这根骨头不太容易啃,只好耐心等待时机。
不一会就听到龟生太郎那花腔女高音似的嗓门从总经理室一路飙了出来。
龟生太郎说银行行长带着一帮人正在白天鹅宾馆等着,让潘晓赶紧去,大家一起轻松轻松。说完浪声笑了,笑得内容无比丰富。
方园听说过,白天鹅宾馆是这个小镇里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一个迷你版的“天上人间”,小镇里长相稍微看得过去点的“XX”都被这家宾馆一网打尽。
潘晓说我正忙,你陪他们就可以了。
龟生太郎急了,说平时我从来不麻烦你,今天不一样,你知道今天来的都些什么人吗,说出来吓死你!
显然潘晓没被吓死,连问都懒得问,龟生太郎接下去只好自弹自唱,说来的客人中有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税务局局长、法院的李法官、检察院的老王、还有审计处的那个什么处长,反正县里的头面人物都来了,我爸怕我分量不够,他亲自在那里压阵呢!
“有你爸在我就更不用去了-----。”
一听这话龟生太郎真有点急火攻心了,说我爸是我爸,你是你!这次他们可是点名要你去的。潘总,这些人都是各路的神仙,哪一个我们都开罪不起,你就跟他们过一次组织生活吧,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组织生活?”潘晓有点懵了。
“就是、就是一起玩女-----。”龟生太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舌头瞬间紧急刹车,贼头狗脑地朝走廊里探头侦察了一番,然后轻轻掩上了门。
从门缝里挤出的说话声立刻变得气若游丝了。
这个举动使方园的情绪快速达到了沸点,她从暗处跑了出来,上前猛地踢开了门。
两个男人吓了一跳,见方园脸上气象万千,知道刚才的话她都已经听见了。
龟生太郎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首先反应过来,迅速拼凑出一脸的笑容:“XX------”
“谁是XX?”方园趁势发飙:“你妈才是XX呢!”
大概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龟生太郎的脸一下成了调色板,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上下下来回打转,想吐不敢,想咽又不甘心。
潘晓回过神来,连忙打圆场说你不能怪他,他也是为公司好,说着示意龟生太郎快走。谁知龟生太郎脑子严重进水,一定要拿到令箭才肯离开。潘晓被逼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先去!”
象被暴晒了一个夏天的鸡毛菜,龟生太郎这才低头哈腰过雷区似地饶过堵住门的方园开溜了。
方园盯着潘晓,眼光象手术刀,说你真的要去跟这些人同流合污吗?
潘晓平静地回答:“跟与企业生死悠关的人打交道是我的责任,请别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谈论工作!”
正说着潘晓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打开抽屉,拿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塞进了公文包,然后对方园说请你让一让,我要送钱去,他们要见的不是我,是钱!
方园说如果我不让呢?
潘晓推开窗,说那我就从窗口跳出去。
方园迟疑了一下,发觉潘晓不是说着玩的,只好不情愿地闪开了一条道,然后用命令的口气说:“把钱留下,你无权用我妈、不,是公款去腐败!”
潘晓指了指墙角的保险箱说公款在那里,只有出纳才能打开,我拿的是我自己的钱,不相信明天你可以去查。
说完侧身从方园身边擦过向楼梯跑去。
“乒乓——”
没跑出多远潘晓就听到背后传来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潘晓连头都没回,继续去追龟生太郎去了。
当方园还想找东西摔时一眼看见了放在办公桌文具盒里的车钥匙。
方园把普桑开到机场,自己上了飞机,然后把车扔在了停车场。
等潘晓把钱交给龟生太郎再回到办公室找方园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了,留下的是满地的玻璃碎渣,潘晓抬起头来,发觉办公桌上自己经常用来喝水的那只玻璃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