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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半个刘备

完造达人 《遥远的地平线》 言情小说 2013-02-07 16:2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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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潘局长一样,保安也喜欢时不时地灌点黄汤,有次两人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局长和保安之间的身份差距就缩短到零了,喝着喝着潘局长的声音就开始跑腔跑调了,说自己对不起儿子。

潘局长问保安:“你看过走钢丝吗?”

保安点头。

潘局长说当官就是走钢丝,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来,摔得连骨头都没根完整的。

保安说那你当清官不就可以了吗?

潘局长的头发竖起来了,说你看到哪朝哪代的清官有好下场了?当贪官老百姓恨,当清官上下左右的人恨,横竖逃不脱一个恨字,我得让儿子离江平远点,要不有一天我从钢丝上掉下来后第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他!

保安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复制给了葛亚佩。

葛亚佩立刻把潘晓跨省安排在了自己位于江苏省境内的一家分厂里当厂长助理,这里离江平有100多公里,潘局长眼皮再宽也罩不到那儿。

没多久分厂的厂长单飞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死鬼,葛亚佩想把潘晓扶正,找来何曼丽商量。

何曼丽心里明白,孤灯独影了十多年的葛亚佩对潘局长并非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不到火候而已,女人一动情智商就降到负数了,所以赶紧给葛亚佩降温,说你让潘局长的儿子当助理,是报恩,再让他当厂长就是开恩了,你得想清楚了。

葛亚佩在席梦思床上烙了一夜的大饼,然后决定安排快到预产期的出纳提前休假,让何曼丽以顶缺的名义悄悄地去分厂考察潘晓,等考察后再作决定。

出纳是个最清闲不过的位置,也是老板最看重的位置,基本上就是半个老板,原来的出纳是葛亚佩XX妹的女儿。

何曼丽报到的那天潘晓不在,接待她的是个冬瓜脸的男人,看不出年纪,一笑满脸牙,象极了黄风怪。

冬瓜脸很忙,就在把何曼丽从经理室带到财务科的那段路上,手机铃声就没消停过,象拉防空警报。工商局、税务局、环保局,夹带着报社电台电视台,有他托人家办的事,有人家托他办的事,大到海陆空,小到窨井洞,占全了。

拎起电话,老张老李小王,说着说着就演变成了大头小辫子花和尚了,时不时地再穿插几声透着亲热的国骂,好象来电话的全是冬瓜脸的亲戚和当年一起穿开裆裤玩泥巴的儿时朋友。公事让他这么七拉八扯的一番搓揉,最终全成私事了,再后来就是一叠声的OK、OK、OK了。

每次冬瓜脸接完电话何曼丽都能看到满脸的牙在眼前晃动。

何曼丽很认真地装傻,说你朋友蛮多的么!

冬瓜脸不笑了,很严肃地回答,什么是朋友?有利用价值,就是朋友,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不是朋友了!

何曼丽突然发觉,冬瓜脸不笑的时候有点象哲人。

该到吃饭的时候冬瓜脸把她交给了下一棒——一个穿旧军装的精壮男人。

精壮男人迈着出操的步子把她带进了食堂。

走进食堂何曼丽吓了一跳,以为这里在上演穿越剧。

食堂里一片红海洋,语录连着语录,名言挨着名言,连卖饭的窗口都大放红光,照得人不敢仰视。毛泽东、曾国蕃、雨果、牛顿、居里夫人、培根,甚至是无名氏的格言在这里应有尽有,反正只有你找不到的,没有他这里不录的。事后何曼丽才知道,全是这精壮男人的杰作。

食堂里的饭菜很整齐划一,四菜一汤,连份量都精确得象用天平秤过的一样。

职工们吃饭也高度统一。排队进食堂,工长负责喊口令,然后各就各位。地上没有淋淋漓漓的汤水,桌上没有剩菜剩饭,门口没有泔脚桶。周围没有大呼小叫,更省了攀比,爱吃不吃全在面前放着,连吃相都高度一致。

待了一段时间后何曼丽才知道,这两个宝贝都是潘晓花重金挖过来的。

精壮男人是退伍军人,当了八年义务兵,当出瘾来了,部队想留他,但文化不达标,到底没能留住,回到地方,部队情结怎么也解不开,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每天清晨一个人出操一个人踢正步一个人喊口令,成了小镇一大景观,潘晓听说后就让他用军事化来管理工厂,正好挠在了他的痒处。

不到一个月,工厂变身军营,宿舍一律称几排几连几班,早晨吹起床号、上班吹冲锋号、晚上吹熄灯号。工人们一个个都被他训练成了准军人,就差每人发杆XX了。

冬瓜脸是这里的老土地,他们家是镇长世家,他爸当过镇长他后来也当了镇长,但他远不如他爸,他爸组织性纪律性超强,事无巨细一概都听上头的,轮到他接班就来了个逆向行驶,老跟上头拧麻花,他自然拧不过上头,每次总是败下阵来,打听到镇里准备实行末尾淘汰制,冬瓜脸就是那垫底的,得知这个消息后潘晓赶紧把他挖来专管外事,年薪二十万。

应该说,这二十万潘晓出得一点不冤。

有天何曼丽正跟冬瓜脸说话,报社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据说是编辑部主任,女的是记者。主任拿出一封群众来信,说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的工人劳动强度太高、超时加班,报社想上头条,今天特地来核实举报是否属实的。

一听来意冬瓜脸立刻展示出满脸的大板牙,又是请吃饭又是谈包个版面做广告,还时不时地“顺便”提起某厅长与自己的关系,席间不停地碰杯,喝的是高度白酒,三下两下,把核实的事就冲了个稀哩哗啦了。

等报社的人“圆满完成任务”离开后,何曼丽亲眼看到冬瓜脸在办公大楼门前吐得直不起腰来。

有人告诉何曼丽,冬瓜脸为陪酒,胃已经出过三次血了,医生说再出两次估计不用上医院了,直接送火葬场就可以了。

翻江倒海一翻后冬瓜脸没事人一样又叫车准备去工商局“公关”了,何曼丽发急,说报社要再打电话来怎么办,冬瓜脸从牙缝里冒出一股冷气,说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来核实举报内容的吗?!

半年后何曼丽班师回朝,潘晓很忙,半年里她没机会跟潘晓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但这并不妨碍她下定论,她跟葛亚佩说,就冲潘晓敢起用退伍军人和冬瓜脸,他就顶得上半个刘备了。

“半个足够了,你那破厂还不致于需要一整个刘备来管理吧!”

何曼丽回来没半个月,潘晓被扶正当了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