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当博士遭遇江湖
五、当博士遭遇江湖
这场达人秀就象江南夏天的阵雨，来得一点预感都没有。打死策划部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想到，一不留神，当初被认为是一个很臭的点子后来一下子会搞得这么大，大到差点没法收场！
哪里不能死却偏偏跑到圣约翰来跳楼，这让商场所有的人集体郁闷了好长时间。
也算是世界第十一大奇迹了，这跨世纪的一跳在高峰时期竟然没有砸中任何人！
几百平方米的商场大堂永远是整幢大楼里香火最鼎盛的地方，天天人多得如过江之鱼，这事其实很稀松，你和我有翅膀吗？当然没有，买东西和上班，大堂就成了必经之路。
不过令人叫绝的是，那天当一名帅哥跨过七楼栏杆向大堂作自由落体时竟然没砸到一个人。连接到报料扛着摄象机赶来的记者们都一致觉得这事有点象邮币市场限量版中的“差错版”，概率低得实在出奇。
电视台当晚用大量篇幅报导了这起突发事件，在这人口达几千万的大都市里，这事差一点就弄到家喻户晓了。
虽然新闻主持人一再强调除了自杀者没误伤到一个人，不过眼睛盯着屏幕的观众们心知肚明，奇迹总归属于稀缺资源，没人敢拿自己的肉身去赌千年等一回的奇迹，惊魂过后，商场的人气象熊市的股票，一路探底。
帅哥自杀的头几天人流井喷，总裁私底下还偷着乐，没想到来的人都是来参观菜市口的，不是来消费的。而且警方的效率奇高，当天就完成了全套的取证勘查，包括移尸灭迹，让远道赶来瞻仰遗容的人一个个大失所望。
看着一天比一天少的营销额，各商户纷纷开始在私底下酝酿叛逃的事了。得到情报的总裁急了，把策划部经理密斯罗找了去，命令他：给你一个月时间，要么客人进来，要么你走人！
密斯罗最怕听到的是个走字，连有人在他面前拗最流行的“走你”造型他都过敏。
密斯罗是“海龟”，在洋人那里学的是电视管理，毕业后才明白这门手艺在中国绝对属于水土不服，人家讲的是硬功夫，我们讲的是潜规则，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没关系没背景更不懂人际的密斯罗回国后在家里一“休闲”就是十六个月。
这十六个月里，密斯罗每天拎着菜篮子一天愁云地与“买、汰、烧”（马大嫂）们讨论菜价，然后象脑残儿一样发呆。
密斯罗进圣约翰商场纯属偶然，可以说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商场开张之初总裁需要一个博士装门面，至于博士学的是什么他不在乎，有文凭就行。
接到总裁的最后通牒密斯罗使出了混身的力气，什么打折促销、买100送30，抽奖、梯台时装表演秀，等等、等等，什么吸引眼球来什么，就差上演美女当街洗澡的闹剧了，但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依然不见柳暗花明！
这时的密斯罗开始后悔，不该放山地去新马泰旅游。如果山地在，跳楼的事绝不会惊动电视台，弄到路人皆知的程度，他相信山地总有办法搞定各路媒体，把对商场不利的消息消灭在盟芽状态，他相信就算山地搞不定媒体，也一定有办法把吓跑的人流再找回来。
密斯罗是货真价实的“海归”，中学没读完就出国深造了。
“海归”最大的硬伤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培植本土的根系，活得就象根电线杆，干净，直线，但没养份，更没枝枝蔓蔓可以遮荫。
跟密斯罗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山地。
山地托了义务教育的福，一路跌跌撞撞读到了职校毕业，毕业后不想当工人，于是通了表姑的路子进了圣约翰，但没有部门敢要他，山地太容易激动，一激动起来就把老妈的生殖器挂在嘴上全世界派送，而且说起话来满嘴跑马，说完就赖账。
兜了一圈后还是密斯罗收留了他，书生意气十足的密斯罗思维还定格在出国前那会，认为人多好办事。
收留山地是密斯罗一生中唯一做成的大事。
山地神通广大，密斯罗永远搞不清山地有多少朋友，他也不想搞清，他只想太太平平地当他的刘备。当然，刘备也不是白当的，平时得把兄弟们照顾好了，这次公费出国旅游的机会就是密斯罗从总裁那里争取来给山地的。
照说山地也早该回来了，但不见影子也算了，连手机都不开，密斯罗只好天天给他发短信，一直发到手抽筋。
玩够了的山地刚打开手机，“轰”的一下，短信雪崩似地倾巢而出，想拦都拦不住，所有的内容只有二个字：速回！！！！！
山地赶回商场时只觉得一股阴气迎面扑来。
商场里空荡荡的，原本象土豆加工厂输送带般满负荷运转的自动扶梯连鬼都没有一个，营业员蜡烛似地插在柜台后面，一个个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山地知道情况不妙，拉开长腿就往办公区跑。
山地跑进办公室时密斯罗正在哭丧着脸料理后事，一付要上断头台的样子。
在电梯里清洁工胖阿姨已经用开机关XX的速度加油添酱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连筋带皮地一锅端给了山地，所以还没进门山地就吼上了：“我回来了！”
密斯罗连头都没抬，照常收拾他的东西。
山地冲上去把上司按在椅子上，气壮山河地说不是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限吗，把事情交给我，急什么，到时办不成你再慷慨就义也来得及啊！
密斯罗一想也对，任何时候，死都是用不着赶时间的。
临走前密斯罗扔出一把钥匙，郑重关照：“文件柜里我已经准备好了XX支弹药，要多少你自己拿就是了！”
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包红中华撕开，山地抽出一支点上，把自己的红双喜藏进了抽屉。
大凡在工作的时间，山地有个原则，那就是一切开销都用公款消费，他现在是为商场在动脑筋，自然得抽公家的烟，这叫公私分明！
山地抽烟向来是单通道，典型的拗造型，烟从嘴里进去兜一圈后仍然从原路出来，密斯罗说他这是浪费，他说他不是在抽烟，他抽的是感觉。博士可以不要腔调，但职校生是一定要有腔调的，没有腔调的职校生在众人的认知里等同于处理商品。
在同事们的眼中山地从来不缺锦囊，也正因为此，进商场没多久，山地就确立了他在圣约翰的江湖地位。但没人知道，其实山地的锦囊都在别人的口袋里，山地最大的本事就是，面对着各路飞来的临门一脚，知道该找谁来扑这个球。
等一支烟抽完后山地明白了，这事应该去找表姑葛亚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