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无处不在的杀手
四、无处不在的杀手
那天晚上象往常一样,刘自强在街心花园卖唱,他总在晚上出来,白天不属于他。
夜黑,他的心情也黑着。
都市的夜晚,有闲有钱偷着找乐的全体倾巢出动,街头热闹如鼎沸之油,但刘自强的心,却寂静得象土庙一样。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没人停下来听他唱,就算往塑料盒里扔钱也不舍得停下脚步,连弯腰的动作都免了,那架式明摆着告诉你他这是在打发要饭的。
刘自强也不生气,照样唱他的,看空了的他根本没指望有人把卖唱当成艺术,他只在乎有没有人扔钱,混到他这份上,硬币的撞击声绝对比歌的旋律要来得动听多了。
唱了一会儿刘自强注意到,路灯下有个女孩,已经在那里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女孩的眼光就象法海悬在白娘子头上的镇妖钵,死死地罩在刘自强的头上。
在认出这个女孩后刘自强赶紧扭过头去,一直到收摊,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女孩叫陆小敏。
刘自强觉得,自己碰上这个女孩实在是前世一劫。
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几个月前刘自强决定南下。买完长途汽车票,离上车还早,刘自强准备去街上买点面包和矿泉水带着路上吃,这叫学乖。漂来漂去所学到的东西,绝对比他大学四年更给力。
都说医院的刀是最快的,但比起长途车停靠点的商店来说,医院真应该上那里去不耻下问,相信绝对能取到真经。
每到吃饭的时间,长途车司机都会把车停在休息区饭店门口,然后把所有的旅客都赶下车,借口是让大家吃饭,顺带解决排泄问题。
第一次刘自强没思想准备,掏出十块钱进了饭店就直奔了盒饭区,一门心思想拣个便宜。停车场都在交通要道,先就占了地利的优势,能不便宜吗?没想到一问价心跳立刻停止。几根青菜连盆底都没能铺满,就敢要20元,一条小毛鱼35块。饭装在酒盅里,一盅一块钱,嘴大点一口能吞下三盅。别指望吃好,就算吃饱,毛估估没有XX块大洋拿不下来。
这不是在卖饭,是在抢钱。
刘自强跟营业员叫板,人家连眼皮都懒得翻,说爱吃不吃随你,说完满脸挂霜地朝后面吼了一嗓:“下一个!”
刘自强只好知难而退。
停车场的空地上站着几十号人,粽子、松糕、饭团、油条、饼干,就着西北风往嘴里塞什么的都有,一看就知道是一群老江湖。
长途车不能在车上吃饭,理由是不安全,谁知道你是不是贼?
刘自强拉过一个穿迷彩裤的,问是怎么回事,那迷彩裤斜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是一菜鸟,这才一边啃已经冻成三夹板的烧饼一边用手指指紧靠大餐厅的小餐厅,让刘自强自己看。
透过小餐厅的玻璃门,只见几个长途汽车司机正围着园桌吃得酣畅淋漓,丑态百出。圆台上荤的素的挤满一桌,什么鸡啊鱼啊肉的,一个都不少,就差酒了。他们那辆车的司机也在,边吃还边向停车场就着西北风啃干粮的乘客看,象在看一群猴。
所有的人都朝小餐厅看,眼里冒火星,但没人敢发声。
司机吃饱喝足边剔牙边开门,上车时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刘自强熬不住饥火,想起刚才在大餐厅里看到的菜价不禁感叹:司机这一顿得花多少钱啊!
听到这一声不着调的感叹,前座的女人愤怒地回过头来,横眉怒目地教训:“还用他们花钱?这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方向盘吃乘客!”
以后再出门,刘自强总不忘把弹药备足。
刚买完东西从小卖部出来,突然听到一阵急切的喊叫伴着杂乱的脚步声扑面而来。
每个城市最差最乱的地方,铁定在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一公里的范围内,这里盲流满天飞,比蝗虫还难缠。刘自强自知没那个金刚钻,所以赶紧找掩体躲避。正在观察地形,只见一个马尾巴女孩不要命地向自己跑来,后面一群人在追。女孩冲过来一把抓住刘自强:“大哥救我!”
也就一转眼的功夫,追的人已经在刘自强周围形成了包围圈。
为首的掏出一把水果刀,威胁性地把玩着说小子,把这女的还给我们,这女的欠我们钱,走开,这里没你的事!
刘自强回头看女孩,女孩上下牙抖得找不到原配,哀求着说大哥,别听他们的,他们绑架我!说着手抓得更紧了,刘自强就觉得那手指快深入皮肉了。
前后夹击下刘自强这才弄明白,原来梁山就是这么被逼上的。
“放开我!”刘自强突然发威,猛地甩开女孩的手,同时示意女孩快跑去报警。
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女孩跌倒在地上,瞬间石化了。
没了退路的刘自强只好单人独斗。
这帮人被刘自强的突然之举雷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伙人还没醒透,刘自强的新式飞弹就冲着命门过来了,面包点心全是新鲜出炉的,杀伤力不大,但震憾力不小。
你还别说,流氓总归是流氓,他们很快就醒过神来,这下刘自强就惨了,散弹打完了,仅有的武器是矿泉水瓶了,虽然舞得风生水起,但两拳不敌四手,吃亏是正常的。
好在很快有路人扯着嗓门报警了:“快来看啊,流氓在打群架了——。”
这伙人立刻作鸟兽散。
刘自强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四肢,有点疼彻心肺,还好,就是皮肉伤,上下零部件都还基本能用。
不远处传来警报声。
刘自强赶紧逃离现场。
他得赶车,还得重新打点路上用的弹药,不想等警察赶来进行例行盘问,浪费时间。
当刘自强重新捧着面包点心走出小超市时那个马尾女孩已经等在门口了,手上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布条,眼神畏缩,舌头打结,说大哥你受伤了,我给你包一下伤口吧。
刘自强没理她,顾自眼睛朝上走自己的路,已经莫名其妙地上了一回梁山,没胃口再上第二次了。
马尾一步不拉地紧跟在刘自强身后喋喋不休,她说她叫陆小敏,从贵州来,为挣生活费一路唱歌跳舞过来,一直跳到这里。几天前她在商店门口跳舞,两个男人过来对她说他们是电影厂的制片和副导演,正准备拍一部歌舞片,觉得她挺合适的,想让她去试一下镜,给了她一个地址,她屁颠屁颠地就去了,一进门就被扣住了。
还好,那伙人也是初入黑道的菜鸟,第一次作案,所以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处置她,她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
除掉马尾的名字刘自强什么也没听进去,现今编个故事说个谎就跟流行性感冒一样,太稀松平常了。没见街上跪着的乞丐吗,那摊在面前的地状写得比《今古传奇》还惊天动地,但没有一个是真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在社会这座太上老君炉里呆过了几年的刘自强早已是百炼成钢刀XX不入的了。
从寄存处拿出吉他和双肩背书包刘自强直奔入口处,陆小敏已经在检票口等着他了,见刘自强过来赶紧迎上去,无比敬仰地看着他,说大哥反正我也没方向,就跟着你走吧。
“别,千万别,我是人贩子!”
刘自强以最快的速度逃进检票口。
等车门关上刘自强这才把心放回原位。车窗外,陆小敏站在风里,紧紧地抱着包,痴痴地站着,风把脑后的马尾撩起老高,越发显得可怜无助。
还没等刘自强来得及动一下侧隐之心,回眸一瞥中注意到了先前疏忽的那只包——一只很拉风的米黄格子LV,这包正被马尾紧紧地抱在胸前,宝贝似的。
刘自强的五官立刻挪位。
车开出没多久马尾女孩的形象就被刘自强从记忆里彻底删除了,大脑存盘的空间有限,他不想为这种人浪费资源。再次看到她刘自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小女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第二天陆小敏又来了,还是站在那路灯下,还是用眼光罩着他。刘自强愤怒了,第三天换了地方,在收摊时陆小敏又出现了,这回刘自强彻底火了,他上去对她说:别跟着我,小心我把你卖了!
陆小敏傻笑,说我知道,你不会!
第四天,陆小敏没有再出现,刘自强长长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