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昏迷
秋风乍凉,转眼间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
半个多月过去了,“大千装饰”的装修订单一个接着一个排得满满的,海子、老马他们忙完了这家又忙那家,搞得蓝欣几次约海子去看电影都没有时间。看着他日渐消瘦的容颜心里好不心疼,她又再次劝说他到“蓝天”来工作,可他仍然不肯。
两天后蓝欣说是要去浙江的“剑池”酒厂参加一个全国各地代理商的联谊活动,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临行前她又给海子他们买了好多吃的,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葫芦岛。
海子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虽然累了点儿但心里却是踏实的。两天后“奥园”的活已经干完,他跟着老马他们又来到对过的“渤船家园”的一栋高层里,第一天海子和赵哥便把地砖、沙子和水泥都用电梯运到了十四楼里。有了电梯道也省了不少力气,你们说要是在珠穆朗玛峰上也安个电梯的话一定是本世纪一个很帅的建议吧?呵呵!
高层就是不一样,中午刚吃完饭的工夫海子便倚在窗口一边吸着烟一边向外眺望着,顿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葫芦岛的风光毫无保留的尽收眼底。
一幢幢高楼错落林立,来往的车辆在犹如经脉般的公路上穿流不息,步行的人们小得仿佛攒动的蚂蚁,不觉让这座崭新的城市也充满了勃勃生机;迎着徐徐的凉风抬眼向东南望去,一道蔚蓝的水线上隐约飘荡着点点白帆,天连着海,海牵着天际,直让人心驰神往。
“大海!”海子兴奋得差点喊了出来。他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美妙的景象,仿佛幻梦一般。猛然间想起刚来这座城市时和蓝欣在海边的情景,清晰的记得当时还捡到了一个漂流瓶,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漂流瓶的主人竟然就是老马去世的儿子,海子重重打了个唉声,回过头看了眼正坐在墙根里闷声抽着老旱的老马,他脸上的皱纹里明显长满了忧愁。
人生有时就是那么的戏剧性。直让你措不及防。
“海子,来葫芦岛多长时间了?”赵哥抡了一顿大锤后拄在地上喘着粗气问道。
“快一个月了。”海子一边回答着一边把赵哥凿下来的砖头搬运到靠门口墙角的位置。
“呵呵,感觉葫芦岛咋样?”赵哥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说。
“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感觉这里的星星没有俺家乡的亮,路灯倒是挺亮的。”
“哈哈哈……”一听这话老朱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马直了直腰说道:“孩子,咱都是农村人,城里可不比乡下啊,车多人也杂得很,在这混还得多几个心眼儿啊。”
“嗯!我知道了马叔。”
整个房间里传出赵哥抡大锤的沉闷的声音,整栋楼也都跟着颤动,一大块一大块的由红砖和水泥垒砌起来的墙体陨石般掉落下来。
海子抹了把汗水对赵哥说:“赵哥你说这城里人咋那么能折腾啊,这挺好的墙说凿就凿了?”
“碍事呗,前些年修高速公路,还硬把人家祖坟都给刨了。”赵哥说着摇了摇头:“唉!死人都碍着活人事儿了,这哪还有人性!”
“赵哥你歇一会儿,我来两下。”海子伸手拿过赵哥手中的大锤说道。
“嘿!兄弟你可得悠着点劲儿啊,我去吧嗒口烟。”说完赵哥一屁股就坐在门口地上的一块儿纸壳儿上抽起了烟。
“呵!这大锤可真够劲。”海子卯足了劲对着眼前坚硬的墙体凿了起来。
其实每个人的眼前都会有堵墙,凿开它前面就是路。
一大块儿一大块儿的墙体纷纷掉落,在空洞而狭窄的空间里扬起一阵阵烟尘。老朱和赵哥在一旁还有事没事的不停的斗着嘴。
“孩子,累了就歇一会儿,这不是着急的活。”老马一边镶着地砖一边对海子说道。
“没事马叔,还行!”海子在手心里吐了口口水继续凿了起来。
可就在他猛一扬起胳膊的瞬间放在上衣兜里的手机突然甩了出去,正好掉在凿开的墙洞的另一边,海子赶忙撇下大锤探身去取。
“海子小心!”赵哥突然在一旁大喊。
“啊!”
只听一声惨叫伴着一大块砖块儿掉落下来,整个房间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已经三天了,市医院急救病房里一片纠寂的静。
海子面色惨白的硬挺挺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醒。头上严严实实的缠着一层层的纱布,殷红的血液渗透出来。嘴和鼻子上扣着透明的吸氧器,输液管里的药液正竭尽全力、悄无声息的流淌进他僵硬的身体里。人世间没有比这种流淌更让人揪痛的了。
舅妈面容憔悴的坐在病床旁,红肿的双眼时不时的看看床头旁边的心电监护仪。那条微弱的心电波就像手机游戏里的那条诡异的贪吃蛇一样贪婪的吞噬着他的魂魄。
这时舅舅和米米轻轻走了进来。舅舅伸出宽厚的手掌站在舅妈身后抚搓着老伴儿的肩头声音黯哑的说:“都熬了一宿了,你和米米回去休息吧。”
舅妈一头扎进丈夫的怀里捂着嘴痛哭了起来:“这孩子的命咋这么苦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爸妈啊!呜呜呜……”
此时在一旁的米米也拥进爸爸的怀里抽咽起来:“我哥他……他会醒过来吗?”
舅舅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外甥强忍着眼里打转的泪花说:“会的,一定会的。”
第四天清晨,初冬的风变态般的在八楼的窗口狂啸不止,灰暗的天空始终阴沉着脸。
八点半左右,脑科的王主任来查房,他扒开海子的眼皮面色凝重的看了看,跟随的护士小心的给他测起了血压。
“王主任,我外甥他情况怎么样了?”舅舅拉着王主任的手急切地问道。
王主任无奈的摇了摇头说:“病人昨晚有什么异常反应吗?”
“没……没有。”
“唉!”王主任扭头看了看心电监护仪的屏幕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大脑皮层的神经系统已经严重受到损伤,导致病人丧失了主观意识并处于昏迷状态,不过在他的潜意识里依然有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一直在支撑着他。”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舅舅追问。
“病人血压正常。”年轻的女护士在一旁说道。
“嗯。”王主任点了下头和舅舅走到门外说道:“不好说,这要看他的毅力,如果在一个星期之内醒不过来的话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什么?植物人?”
也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舅妈和米米刚巧听到王主任的话,简直如同打了个晴天霹雳,舅妈身子一软摊坐在地上。
米米赶紧拉起妈妈呜呜地哭着说:“妈!你怎么了,哥不会有事的,你可别吓我啊。”
舅舅赶忙过来搀扶着老伴儿坐下:“淑云,你可要坚强点儿啊,海子是个好孩子,老天会眷顾他的。”
舅妈缓了口气老泪纵横的说:“王主任我求求您救救这苦命的孩子吧,他还在念大学啊。”
王主任见状眼圈儿也有些微红:“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你们家属还要24小时的监护,如果有什么异常要及时与我们反应,以便我们更好的掌握病人的情况。”
“您放心我们会的。”舅舅在一旁说道。
王主任刚要转身离开又猛然转了回来:“对了,这孩子是你们的外甥?”
“是啊!”舅舅回答。
“他还有什么更亲近的人吗?”王主任问道。
舅舅摇了摇头,不解其意。
“哦!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们在他的心里还有没有他最想见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王主任顿了顿说:“病人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他的感官意识还是存在的,如果能有那么一个人多在他身边说说话,多刺激刺激他的大脑细胞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老夫妻俩相视看了看顿觉心里凉了半截,因为除了他们和一个远在吉林的姑姑之外海子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难道老天就这么不公平吗?难道……
这时,只见倚在妈妈身边的米米突然睁大湿漉漉的眼睛喊道:“呀!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