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变数

看罢短信如萍赶紧给建国回电话，手机刚一通那边马上就是建国急促的话语，看来手机一直在建国的手里，他是一直在急切的等她电话的。

建国说我妈应该暂时不去找你爸妈了，昨天我和爸爸也是一直劝她，搞到大半夜才算安定下来。如萍听完半抽泣着说，老公那你到底信不信我说的话。建国连连说道，信的信的。那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也会这样的回答吗。说罢这，电话那头突然变成一阵沉默，许久只是飘过来一句话，我相信你是不会的。如萍突然感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是多么的无知，谁会问自己的男人这样的一个问题，你叫这个男人怎么回答呢，如萍想到这心里竟有些愧疚。

建国说到的房子出现问题这件事倒是更让如萍有些措手不及，先是讲到价格，原来这套房子中介公司与房主已经事先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是中介公司承诺房主以52万的价格保证在一个月内出售，如果超过52万则超出部分归中介公司所有，如果中介公司在一个月内没有卖出这套房子则这个包售协议自动终止，签订这个协议的目的是让中介公司更有积极性在短时间里卖出，也巧如萍去签的那天竟然正好是这个协议有效期的最后一天。如萍有些纳闷问建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建国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此刻昨天的不快突然好像都过去了，如萍见丈夫这样吞吞吐吐的说，凭着多年的夫妻经验知道肯定是有问题的，就问的更急了。

建国最后说出的原因确实是让如萍大吃一惊的，这套房子的女主人竟是舒晓晓，一个让给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如萍一下子觉的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什么样的味道都杂陈出来。不是厌恶，不是恐惧，不是悲伤，不是惊讶，但这种感觉却是由这些东西搅合出来的。

建国内心自是更不不愿意提到这个人的，这是他心中多年来才刚刚消散的痛楚，现在却又被重重的碰了一下。建国心里面知道如果当初没有和如萍考场邂逅的那段浪漫，现在的妻子肯定应该是舒晓晓的，只是造化弄人，娄城又实在是太小了，买买房子竟又碰到这个曾经和他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最后又是寻死觅活结束的女人。建国怕了，怕再次记起往事，怕如萍误解，怕如萍见到她会拒绝这次的交易，但签字过户是肯定要本人的，面总是要见的，建国有些一筹莫展。建国在昨晚接到舒晓晓的电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舒晓晓对他应该是早已经遥远的一个名字，但那个轻轻的一声“是不是建国啊”，却把他心底里的东西都抄起来了。听到这个声音建国的第一反应竟是害怕，他太对不起这个声音了。他与舒晓晓的回答竟都是木木的。只是舒晓晓依旧是那软软的好听的声音。

舒晓晓是在看了自己老公带回来的售房协议才知道到是何建国买的，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合同上登记的身份证号码里有她曾经一直最关心的一个人的生日日期。到底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舒晓晓是到了午夜时才决定。此时还算是自己老公的东方剑早已经不知去向了，舒晓晓蜷缩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关掉灯，把自己埋在黑夜里拨开了这段尘封已久的伤感。

建国终于知道舒晓晓家卖掉房子是为了离婚，这个事情他对如萍隐瞒了，他不想让自己的爱人有太多的猜测空间，舒晓晓的信息能简就简，建国只是说完合同上的一些东西后就默然无声了，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抑或是犯错的学生等待老师的批评。

如萍听完这些，沉思良久问道，你能不能约一下舒晓晓，我想见见她，我不想花55万买52万的房子，也不想住她住过的房子。

电话那头建国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那你回来我们再商量这件事情吧。如萍整理了一下行装准备先到公司，然后请假，刚一打开门，陆薇正好回来了。

陆薇见如萍准备出门一把拉住如萍，问她是不是上班去，如萍说是的。陆薇一边叫着慢点，说自己可以送一下如萍的，一边钻进房里，不一会换了套职业装，拎了个包包出来了。

陆薇是有私家车的，不过公司里还专门给她配有专车。一般陆薇总是先把自己的车开到公司，办公事了再换公车。陆薇今天要去港区办事，正好要路过如萍的单位就把如萍顺路捎上。路上如萍问陆薇昨晚怎么没回来，陆薇笑笑说道委屈班花同志了，本校花有点私人问题要处理所以昨晚会不来了，谁叫我那么有魅力。听到这如萍侧过脸看看陆薇，记起陆薇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总是自信的调侃自己说本小姐的长相“一般一般，校花第三”，看来这位昔日好友对自己一直是自信满满的。

到陆薇公司后她把红色小丰田换上黑色别克后，车里也多了个人，而且竟是昨晚那个富态男子，看到如萍竟像见了认识了几辈子的人，只是如萍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陆薇在白天说话还是很板正，说道这是海关的梁关长，昨晚忘了介绍，以后有什么事梁关长要多多关照我的这个姐妹啊！梁关长满脸堆笑说道，许小姐就怕是用不上我这样的人的。如萍听罢只是觉得心里一阵不痛快。但脸上确是使劲的堆出笑来，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连连说今后一定是要麻烦梁关长的。如萍觉得梁关长的眼睛老是色迷迷的扫视着她。

车上如萍得知他们去的那个港口区域离自己娘家很近，于是临时决定先去见见自己的父母把那个两万块钱先借到。到单位门口的时候如萍下车急急忙忙跑到门卫问人事课的蒋主管有没有来，一边拿出考勤卡在上面填上事假。这时门口外她瞥见刘家豪向他走来，如萍赶紧迎上去打招呼，刘家豪略带迟疑地把她叫到一个僻静处，问她工作上出的纰漏是不是都处理好了，如萍赶紧说都处理好了，没有问题了。末了刘家豪好像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冒出来一句话，门口车里坐的是娄城市的海关关长吗？如萍点点头说是啊，刘总认识？见过一面的，怎么是他送你来的。如萍赶紧说明来由，末了补了一句说我还要回一趟娘家，现在正请假，蒋主管没找到，越级先向您请假行吗？刘家豪听罢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喃喃的说，本来想中午请你吃个便饭的，你回去看来请不来你了，你去吧，看看父母是应该的。如萍见刘家豪这样说赶紧问道，刘总是有什么事和我说吗？刘家豪赶紧说没有的，没有的，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如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正在自己乡下家里搭出来的那排临时房里仔细的糊着胶水，这是一个制作外贸皮革制品的简易加工作坊，房子里有几个埋头做工的乡亲，其中几个是认识的，还有几个确是脸生，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道，如萍在门口一闻到这味道竟觉得恶心难忍。妈妈见到女儿回来惊喜的迎上来，嗔怪道，阿萍回来也不事先来个电话。如萍说都是自己人妈怎么和女儿客气了。当如萍拉着母亲的手时，突然如萍发现母亲的手竟都是皴裂，脱皮。如萍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母亲只说是胶水粘坏皮肤了，不要紧的，不做就会好起来的。父亲这时也从另一个屋里走出来，只是不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如萍发现父亲竟是老了很多，如萍知道这种手工加工活的利润很小，都是时间上一点一点熬出来的，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是经常的事情，且都是细致活，父母眼神不好干活时还要戴老花镜，胶水又是有毒的，如萍想到、看到这些竟心酸的不得了，父母这样的拼命做也就是让小弟能早点把贷款还掉，生活轻松点，如萍真是不想问父母借钱，但不向父母借的话，又到哪里去开口呢？如萍想借钱也只是周转一下，用不了几个月会还上的。

吃过午饭母亲到小镇上取钱，如萍是跟着去的，母亲说下午就一班车发市里的，拿好钱就回，到明天又要耽搁时间上不了班了，现在工作竞争老激烈的，不要影响上班，如萍知道母亲确是为自己着想的，她知道母亲的心思，现在的工作已是如萍的第四个工作了，现在在外资企业吃饭是要趴在筛子口上的。小镇的变化已经很大了，但和城里比依旧是破旧不堪的，童年的记忆在如萍的脑海中有些残缺不全，只是当年拉着母亲的手过街时的温暖感觉依旧在，如萍站在后边几次看到母亲过街时犹豫的样子，知道母亲反应有点慢，母亲老了，想到这索性拉过母亲的手牵着母亲过街。如萍知道现在已是她开始拉着母亲的手过街的时候了。

在回娄城的公共汽车上，如萍竟一个人发起呆来，窗外深秋的风吹着田野，已是一片肃杀的样子。心事挤满如萍的心扉，漫到脸上，如萍平生第一次感到累，感到十分无助。丈夫建国的电话她竟在第三个才听见，建国说她现在和舒晓晓在一起，房子舒晓晓答应配合着解除协议，此刻如萍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奥”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如萍想房子一天不买好，现在的家就一天呆不下去，此刻她竟然随意的翻出了刘家豪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