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月十六日
农历小年到了,家里没有一丝节日的味道。
下班到家五点二十,冬天的夜来得早,天很黑了。
老妈坐在饭桌旁,桌上摆了六个菜,还有一瓶红葡萄酒,旁边放着两个高脚杯。菜冒着热气,好像刚做好的。
有我爱吃的红烧肉,老妈厨艺精湛,犹擅此菜,色泽味道皆堪称一流。平时她怕我变得太胖嫁不出去,从我十九岁起就开始限制我了,今天小年,发慈悲了?不太像,大年的时候也没这么大方过。
“你爸临时有个研讨会,得三天才能回来,下午给我打的电话,走得急,没时间告诉你,让我等你回来再告诉你。特别嘱咐今天小年,给你做点红烧肉,想吃多少都行,让我今天别管你,把小年过得高兴些。”
说到“高兴”两个字的时候老妈一点都不高兴,老爸只是外出,就三天,女人怎么了,三天没男人就不活了?三年又如何?老爸的几句嘱咐被她说的像遗言似的,老妈今年才五十岁,怎么像年纪大的老婆婆离不开老公公一样,看来我没有遗传老妈脆弱的性格,特别是在对待男人的立场上,我一直主张女人要独立,不只是经济上的,情感上也要独立,不能离开男人就世界末日了。
没法劝老妈,人上了年纪可能容易孤独,情感上更依赖对方,不像年轻人,有父母可以依赖,有时候还可以装装小孩子。有我陪老妈当然她能好一些,不过老爸能给她的别人是无法代替的,谁能那样艺术的处理婚姻呢,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老爸是儿科的专家,研究儿童的身体和思想和情感几十年,把人都研究透了,每个人都从小时候过来的,研究明白小孩儿,最根本的把握住了,无论后来如何变化,你都跑不出一个无法逾越的范畴,老爸厉害,老夫老妻的,把老婆的心彻底拴住了,走三天,老妈就无精打采,当年万喜良被抓去修长城,孟姜女在家也不过是这样吧!
这一招最好别教给允衷,不然我可有苦头吃,允衷的工作忙,难免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可不愿像老妈这样失魂落魄的过日子。
“小洁啊,一会儿吃完饭咱俩把屋子收拾一下,按习俗今天应该扫尘,让你爸回家看着心里高兴,当医生的都有点洁癖!扫完给你吃灶糖,你小时候最爱吃了,还粘掉过一颗牙呢!那会儿都是你爸惯着你,让你随便吃,我也说不过他。他一有空就看书,我就和他闹,让他陪我看电视,我打毛衣,他给我绷着毛线,可是过了一会儿我抬头一看,他根本就没看电视,也没听我说话,在那拿着书看呢!唉!十多年。。。。。。
我的跳跃性思维应该就是老妈遗传的,怎么说着说着就跳到什么打毛衣看电视什么的,好像挨不着啊,鲁迅有一篇小说叫《祥林嫂》,里面那个女人就有这种思维,开始是直接述说,后来大家听烦了,她就从别处入手,先摸摸别人家的小孩儿,说:“我们家阿毛要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老妈今天有点这个意思,也难怪,她和老爸的感情真是太好了,每次短暂的分离老妈都这样,我对允衷这么多情大概也是像了老妈。唉!我越来越对遗传学感兴趣了。
老妈吃的不多,我也不劝了,晚上少吃点没关系。
我看着红烧肉准备大举进攻时老妈接着说:“小洁,我只顾惦记着你爸,忘事儿了,你爸说允衷和他一起去了,没时间打电话给你,你爸连换洗的内衣都没拿。。。。。。
天啊!不带这样的老妈!怎么能只想着自己的老公不顾女儿呢?
允衷,你这个木头脑袋,你被我老爸控制起来了怎么着?你就是犯罪了被押往别处也应该有机会告诉我一声,发个短信不行吗?你啊!
那次看电影儿,演一个帅哥被两个劫匪控制了,人家不是成功脱险然后解救女朋友了吗?当时你不好好看,多学习学习,就想着和我起腻,现在好了,我着急了,回来算账!
冷静下来了,可就是再没有胃口享受这顿两个女人的孤独晚宴。
人啊,还是应该想着孝敬父母,我刚才笑话老妈,还拿祥林嫂和她比较,太不敬了,所以遭了报应,这回我也可以做怨妇了。未来三天我都没什么盼头,下班没人接,估计允衷和我老爸在一起又不能怎么给我打电话。
呜呼!不幸之甚,有甚于此乎?这是那部电影的台词,此刻用在我身上最合适不过了。老妈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我吃不下饭了,对她说:“老妈,节日减肥餐可以撤下了,我们扫尘吧!”老妈同意。
屋子里无尘可扫,平时老妈卫生工作做得不错!
干活的时候我们偶尔目光对视,都能感觉彼此的心思。也许老爸和允衷太优秀了,这样的男人总是让人着迷,即使年纪大了也一样。
我和老妈其实都很幸福,心有所爱,情有所依。这份爱,这份依恋也是老爸、允衷用自己的热忱换来的,他们在千里之外也应该能感受到这份浓浓的相思。
或许此刻老爸和允衷正坐在一起谈论我们,老爸说着老妈的好处,滔滔不绝;而允衷表面上听着,还不时地点头表示他在认真听,其实心已经飞回到我的身边,感受着我每一个字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