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月XX日

天冷特别冷，北方的冬天很难熬，女孩子的皮肤经受着地狱式的磨炼。

都说江南出美女，我想是很有道理的，也许没有来过北方的姑娘不相信，以为她们自己丽质天成，站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就没人能说得出那样的话了，肯定马上感谢上天让她们没有托生到这。

比天气还冷的是我的心，一进公司就觉得气氛异常，本来我想和姐妹们发点关于天气的牢骚，没机会，晓晓告诉我，林美不在了。我问林美辞职了吗？晓晓说林美已经不在这世界了。

我忘了天气的冷，反而头有点热，林美不是做客户跟踪呢吗？她接了一个大单。晓晓说是啊，她工作一直就很拼命，她家条件不好，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林爸靠推三轮挣钱，林妈身体不好，在家养病。

家里的重担落在林美身上。她为了挣钱从来不放过任何机会，这次为了不跑单，酒喝多了，也巧，遇上了那种君子客户，看她喝多了怕落下乘人之危的口实，没有送她回家。林美看离家不太远，就没舍得花打车钱，自己走着回家，结果酒气上涌，路走歪了，被撞飞了。

我像听一个距离我很遥远的故事，可是那个人又离我很近，几天前吃午饭的时候还碰到林美，她是个美女，干吃不胖，身材苗条，大家都很羡慕，今天听晓晓说林美家平时基本都很少吃肉，什么菜便宜买什么。我们在四楼餐厅吃的十五元一份的配餐对林美来说简直就是打牙祭。

公司所在的大厦有一层是餐饮的，有咖啡厅，餐厅，冷饮厅；餐厅又分中餐和西餐的，我们小职员一般都去十五元一份配餐的“老胡营养配餐”，那家餐厅能看见的都是女的工作人员，感觉上“老胡”应该是个男的，而且长着大胡子。后来打听清楚了，女老板，不姓胡，因为麻将技术特高，手气也经常好，一玩就赢，人称“老胡”。

每次吃饭的时候林美都特别慢，仿佛牙口不好，每吃进去一口饭菜都咀嚼好一阵，怎么也有十几口才咽下去。我们女孩子怕身材走样，中午的饭一般都不敢吃多，挑热量低的像番茄、黄瓜什么的吃，像肉段等油炸的肉类食品我们也就是吃一口尝尝，一份饭每回都得糟蹋一半。

而林美不一样，她慢慢地把用筷子能夹起来的饭菜都吃完，然后用汤勺把剩下的菜汤拌在饭上，一勺一勺地吃掉，吃得非常香。今天才知道林妈病情加重了，用钱更多，林美有时候不吃早餐上班，如果晚上不是很饿，晚餐就省下了。

我受的触动特别大，感觉有什么锤子之类的东西敲打胸口，震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一不小心就掉下来。我还在为减肥烦恼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一个花儿一样的姑娘在承受着或许这一生我永远承受不到的艰难。

晚上允衷来接我，我虽然很想他，可是我不爱说话，有什么东西堵得我难受。

我们坐在饭店里，允衷点的好几个菜我都以“不爱吃”“没胃口”等理由拒绝。拿着笔准备写菜单的服务员对允衷投去同情的目光，一定为允衷找了我这个难伺候的人感到悲哀。

最后允衷不再和我商量，因为服务员手捂着嘴直打哈欠。

菜上来了，四菜一汤，平时看起来很普通的一顿饭在眼前变得很丰盛，这顿饭加起来应该八九十块钱吧！对我们来说不算很多，可是我想这八九十块对于很多人，像林美那样的人，是多么宝贵啊！我不知不觉看着饭菜流下眼泪，允衷慌了，以为我挑剔饭菜，忙说喜欢什么菜咱就点，换一家餐厅也可以。

在我难过的时候允衷还挺会理解人，谢谢了。

我把今天的事和我的心情都告诉他了，允衷的眼神也深邃起来。

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是我们在一起吃的不一定是最香，但是最认真的一顿饭。吃完我们要来餐盒，把剩下的都好好打包，准备明天吃的。

一路上我们走得很慢，允衷惦记我，怕我回家心情不好。我以前没和他聊过类似沉重的话题，今天不知怎么了，是不是我老了，絮叨了。

允衷对我说：“我们当医生的经常要面对患者的病痛甚至死亡，小洁，我老师你爸爸也是医生，而且我们还都是儿科医生，曾经就有小孩子痛苦地死在我们面前，几分钟前还鲜活的生命转眼就成尸体了，那是怎样的触动啊！”

我问他：“那你心情不是很难过吗？”

允衷苦笑：“当然，我难过，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后来老师教我，只有多学习，提高自己医术，才能减少这样的情景发生在眼前，你的医术越高，就有可能挽救更多小孩子的生命，那样将来就可能多出很多优秀的医生，教师，艺术家。。。。。。但是如果你不行，水平不够，能力不强，就有可能扼杀许多本来可以活下来的生命，医生杀人，古已有之啊。小洁，老师说得对，我想你今天能理解我为什么不停地学习了！”

我很惭愧，以前允衷忙，我还生他的气，今天我懂了，也更佩服允衷，好男人对这个社会应该有一份责任感，只在你身边腻腻歪歪那种貌似多情种的奶油男孩儿是不值得爱的。心怀天下苍生，这多么伟大，除了值得爱，还值得敬佩，像老爸，允衷这样的男人如一本厚厚的书，得用心才能读得懂，老爸！未来老公！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以你们为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