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8)
8
肖天成将布袋递给小华时,瞧见其他二、三伙人正朝这边奔过来。趁他们没赶到之前,肖天成和小华赶紧回到冬旭身边。袋子里装得有炒豆。
“吃吧,小华,别吃太急,要嚼碎了再咽下去,知道吗?”
给了他一把豆子。
“嗯——”
大豆炒后营养价值极高,是贵重东西。越嚼越香,越嚼越甜。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再来点儿?”
“嗯——”
自从进入真空地带后。三人还是头一回吃到点儿象样的东西。
然而,这不过是偶尔得手的幸运而已。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除了抄着手傻楞楞地站在卡子口观瞧之外,一无所获。
月亮越来越圆,眼看着中秋节快要到了,可还是没有听到开卡子的确实消息。
日中太阳烧人,傍晚寒气袭人。带来的棉袄颠簸途中不知给弄丢到哪儿去了,只好剥死人的棉袄。套在身上。
管他死人不死人。只求活命。现在谁还顾得了那许多呢。在小华眼前,每天重演着凄惨的弱肉强食的惨剧,在这些濒临死亡的人群中,胆色过人者有之,那就是饥民之辈。
倒在小华他们近旁已无力动弹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成了饥民的攻击目标。象恶魔一样的目光阴森森地紧盯着对方。
“滚,滚开……”
年青人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想赶开对方。
就象被蛇盯上了的青蛙一样他预感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就这么相互盯了有好几个小时,在恶魔即将吸尽他的灵魂之前:
“救,救命……”
年轻人惨叫着,祈求活命,可饥民的青龙刀并没有因他的惨叫而中途停止,斩落的人头朝小华他们这边滚了过来。碰着小华的膝盖止住了。死者眼里还含着泪水。
“哎呀——!”
打七岁就从地狱过来的小华,心是冷的。他紧紧地搂住肖天成,肖天成和冬旭脸上全没了血色,抱着小华直往后退。
饥民们围成圆阵,将斩掉了脑袋的尸体剥得精光,切断手足,把人肉扔入大锅,锅开了,直冒白气,煮人肉散发出的腥味熏得周围的人直翻胃口。哇,哇——本来胃就是空空的。最后连胃液都吐了出来。
皓月当空,阿弥陀佛,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打那天早上起小华就注意到有一个留兜须胡子的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地上的草早叫人们啃光了,能吃的就剩下一样东西了——即便不是饥民,月光下人们之间也是相互虎视眈眈的,叫人背脊骨直冒冷气。
那人眼里闪着青光,在月光的衬托下愈加阴森可怖。
“瞧那人,怪怕人的——”
顶不住了。小华言道。
“的确,那人盯上你了,靠紧我。千万别把脸扭过去时,瞪他,不然他会要吃了你的。”
肖天成给他打气道。小华紧紧地靠着肖天成,死死地用眼瞪那人。象是说,你敢吃我?我跟你玩命!这时,肖天成全力护着小华。
阴森森的月色中,那人眼光变得越来越凶险,肖天成心脏的鼓动声清晰地传到了小华的耳朵里,想起昨夜那被饥民斩掉脑袋的人死后眼里还含着泪水,不由得出了一声的冷汗。死亡的恐惧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浑身直打冷战。
黎明时分,那人耷拉着脑袋,倒下了,肖天成和小华总算松了一口气。
突然,周围开始骚动起来:
“开卡子了——!”
人们奔走相告。
今天是中秋节。
“快,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儿,咱三人也要一块儿出卡子!”
肖天成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吩咐他俩道。
随着人群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动着,终于看到了土台子上站着的一排身着杂七杂八服装的士兵,那就是解放军的卡子。
“别走散了!”
肖天成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遍。好歹轮到他们了,盘查他们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青士兵:
“出示身份证!”
肖天成出示了经国小学校发给的身份证。
“你是小学教师——?”
“是的。”
“是日本人办的小学校吧?”
“不是,我一直是在中国人的小学任教。”
“好了,过去吧!”
要知道这一步迈过去的是生与死的禁地啊。进了卡子里边才发现只有冬旭跟在身后,不见了小华的人影。回头去找,原来小华在栅门口被士兵给拦住了。
“你的中国话味儿不正。是日本人吧?”
“不,是中国人!是肖天成的儿子!”
“你爹他是干什么的?”
“是经国小学校的老师。”
肖天成逆着人流扑向栅门。
“他是我的儿子!请放他过来吧!”
“是你的儿子,为啥他的中国话怪怪的?”
“那——那是小孩子时,口吃来着。慢慢才矫正过来的。”
“哼,是么?去,快去找个会日本话的朝鲜兵来!”
肖天成脸色苍白。
“是我儿子嘛。快,小华快过来!”
扔掉包袱,探身子刚想要拽小华过来。当兵的刺刀即刻搁在了肖天成的小华的中间。
“咱爷仨逃到这儿,差点儿连命都搭上了。求您放孩子过来吧。老总!”
伸双手往栅门里扑过来。
“谁能不能过这卡子,得由我军决定,这儿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滚一边儿去!别妨碍后边的人要过来!”
肖天成逆着争相涌出的人流,仆伏在地,想要从栅门底下爬过去。士兵的XX口顶在他脑后,身后的冬旭吓得尖叫起来。在即将扣响扳机的时候,一个当官模样的上司走了过来:
“嚷嚷什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当兵的将事情发生的经过汇报了一遍。
“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日本人的儿子?必须老实回答!别想跟我打马虎眼儿,说吧!”
严厉的视线紧盯着他。